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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只是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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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只是心疼你

如怒濤般的幾腳震天響讓整棟樓都安靜了,原本在這小破樓道裏還能聽清楚鄰居們閑言碎語。現在猶如暴風雨席卷而來紛紛躲進屋子裏避災,四周悄然無聲。

屋子裏的黎勇早就被嚇得抱頭鼠竄,躲在臥室裏還反鎖住了門。

黎勇家的破門經不起紀昭揚的連踹,黎勇躲在臥室裏都感受了這扇破門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踹翻。

黎勇心裏清楚紀昭揚雖說像個地痞混子情緒不穩定,但心眼不壞。之前他和紀昭揚互毆,紀昭揚把他打到屁滾尿流。每次雙眼布滿血絲咬著牙說要宰了他,最後都沒把他怎麽樣。

說白了這兔崽子嘴硬心軟。

黎勇想想這次估計也一樣,兔崽子火氣來的快,去得也快。於是跌跌撞撞狼狽出了臥室,破罐破摔開了門。

紀昭揚緩緩走了進來,他的肩背線條崩的很僵,滿臉怒容。眉頭緊鎖,紅色與戾氣交織在一起在他的眼中翻湧。

黎勇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悻悻望著他。

無論什麽場合,沈默的時間久了,人都會感到不適,更別說此刻紀昭揚用這種恨不得把他撕碎的眼神盯著他。

黎勇戰戰兢兢打破了讓他心驚膽顫的沈默:“來這幹嘛?”

“黎勇,我真想不到你能不要臉到這種程度。你TM找死嗎?”紀昭揚手指死死扣在對方的衣領上,力量之大讓黎勇感到窒息。

一直以來,紀昭揚都覺得他沒有對不起黎勇半分。至少黎勇給他花的錢,他算是連本帶利都還了。

所以他憑什麽厚著臉皮拿黎雪當自己的軟肋進行吸血?

紀昭揚很小時候父親入獄,父親托人把他帶到黎勇家,讓黎勇收養。黎雪剛出生不久,黎勇就和妻子離婚,因為妻子受不了他嗜賭成性。

雖然黎勇行為惡劣,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賴,但對黎雪不錯。至少這麽多年來,他賭博酗酒發瘋從來都沒對黎雪動過手,火氣都沖紀昭揚撒了,還經常念叨著“小兔崽子吃我的喝我的”。

小時候紀昭揚挨打,黎雪都會攔著父親。有一次誤打在黎雪身上,黎勇嚇壞了一直給女兒道歉。

雖然紀昭揚小時候只有挨打的份,但自打上初中開始,黎勇就打不過紀昭揚了。黎勇也驚嘆小兔崽子小小年紀就這麽能打。

但他不知道的是紀昭揚每天放學後,都會在學校後門那片空曠的小樹林裏偷偷練習沙袋。

黎勇自以為在紀昭揚身上“投資”不少,其實細數起來,就養活紀昭揚到初二。

所謂的“養活”也只是給口飯吃,沒讓他餓死。紀昭揚從來到他家裏到現在,他連一件新衣裳都沒給紀昭揚買過,紀昭揚穿的都是街坊四鄰家孩子不要剩下的。

從初三開始紀昭揚就在課餘時間找兼職,由於當時年齡太小,紀昭揚找活兒很困難。只能賺夠自己不餓肚子的錢,但僅有的零花錢他也毫不吝嗇給黎雪買好東西吃。

紀昭揚剛上高中,黎雪就得了慢性白血病,不得不輟學治病。

黎雪從小就總是小病小災,三天兩頭就往醫院跑,但一直堅持上學,學習成績還名列前茅。

紀昭揚上高中學業緊張,白天上學晚上打工。累出胃病也不夠黎雪治病的錢,黎雪只能在醫院用藥物治療。

後來到高三封閉管理,紀昭揚賺錢的機會就少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黎勇還沒喪盡天良,知道拿祖上老本陸陸續續給黎雪交醫藥費。

前段時間溫淑文讓紀昭揚和她一起生活,於是給黎勇打了一筆錢。黎勇大部分都還賭債了,只拿出一點錢給黎雪交住院費。

越老越沒良知,越無惡不為。

紀昭揚猜到了,黎勇今天去醫院找黎雪估計是沒錢了。祖上老本這段時間也花幹凈了,所以厚著臉皮找黎雪去要錢。

可黎雪一個體弱多病的人哪裏有錢?

與其說找黎雪要錢,更不如說讓黎雪找紀昭揚要錢。

紀昭揚視線瞄到在茶上東倒西歪的幾個啤酒瓶子,順手抄起,準備朝黎勇頭上砸去。

黎勇神色驟變,感覺這兔崽子今天情緒不好,像是來真格的,立馬抱頭鼠竄。

這時紀昭揚手機鈴聲響了。

一直在響。

紀昭揚深吸一口氣,手上的啤酒瓶子沒有放下來,但另一手從兜裏緩緩掏出了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直接掛斷了,緊攥啤酒瓶子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片刻後,紀昭揚緩緩放下了懸在空中的手。微微仰了仰頭,雙頰微微顫抖,閉上眼睛像是平覆內心洶湧、克制著全身叫囂的沖動。

紀昭揚原本索性和黎勇搞得魚死網破,打殘了大不了就在監獄蹲著,打殘了黎勇他就不會惹是生非。

紀昭揚曾以為心臟這塊地方會一直麻木不仁,他也抱怨過命運為什麽如此不公,老天對他太殘忍。

這些年他活得太TM不容易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老天似乎慢慢開始眷顧他了。

他有顧及的人了、他有下意識惦記的人了。

甚至這種惦記能讓他克制住不理智。

那個人不久之前對他說過,“認真聽課,Z大學位證不是那麽容易拿的”、“不要沖動,有處理不了的事情可以跟我說”、“我是你的班導生,我對你好是應該的”.......

都是很正常的話,明明在別人嘴裏也能聽到大差不差的內容。

偏偏只有這個人說的他才會放在心上。

黎勇蹲在客廳的一個角落裏,抱著頭的雙手不停地抖動,嚇得面色如土。

沈默許久,紀昭揚緩緩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從兜裏掏出煙盒,從中取出一根,輕輕點燃。

紀昭揚曾經有煙癮,但最近克制的很好,基本兩三天才會抽完一盒煙。

煙霧環繞,黎勇也看不清紀昭揚是什麽表情。

一支煙抽完,煙蒂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紀昭揚漠然地望著黎勇,眼裏沒有一絲感情波動:“過來。”

黎勇忐忑不安地起身,心跳如瘋狂的鼓點。他真怕這兔崽子一下子再拿起酒瓶子砸過來,到時候躲都躲不了。

明明幾步路的距離,黎勇走出了腳下像是有斷裂冰面,每一步都無比遲鈍。

黎勇站在紀昭揚面前,他意料之外的是,紀昭揚開口卻是很平靜。

可他現在越平靜黎勇反而越害怕。

“你把你最近欠了多少錢如實告訴我。我替你還完這筆錢,就滾遠點,不要再找去黎雪。如果再被我發現,我一定弄死你。”

紀昭揚清楚,黎勇現在是光腳不怕穿鞋的。與其被那些追債剁掉幾根手指頭,不如厚著臉皮要來錢。

紀昭揚說完,黎勇以為他幻聽了,怔楞了好一會兒才告訴紀昭揚欠的數字。

“六......六萬。”黎勇為了證實自己沒有說謊,還特意從兜裏拿出了欠條遞給紀昭揚看。

紀昭揚抽出了黎勇拿在手裏的欠條,看了一眼,眸色沈沈:“今天上午,你從醫院拿的錢,給我。”

即便紀昭揚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黎勇也能琢磨出大概意思,但裝傻充楞:“什麽......什麽錢?”

紀昭揚見黎勇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直接抓起黎勇的衣服、煩躁地翻動著,不出所料從兜裏摸出來一沓錢。

“不是你的錢,別碰。”紀昭揚拿起這沓錢在黎勇面前晃了兩下。放下這句話就離開了,走出黎勇家連門都沒關。

紀昭揚表情空茫茫,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麽。從潮濕陰暗的樓道走出,紀昭揚倏地停下腳步,慢慢擡起眼,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站在樓門口的人:“時燁?”

紀昭揚看不出時燁此時的表情。準確的說,紀昭揚大部分時間都摸不清時燁的情緒,因為一直以來他都是個情緒穩定的人。

他就像是女媧精雕細琢的作品,有著令所有人為之傾倒的美麗容顏。但對外總是神色慵懶,卻又風度翩翩。

時燁聞言勾了勾唇:“我來看看我們班同學為什麽不來上課?”

說罷露出手腕上佩戴的手表,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表盤:“我如果沒記錯,這節課應該是C語言。小孩,有什麽事情能比上專業課重要?”

縱使紀昭揚心中有千言萬語,但最後都變成了:

“不關你事。”

時燁臉上掛著松散的笑意:“怎麽不關我事?你被逮到曠課了,輔導員就要找我了。到時候我該怎麽說?”

C語言教授今天點名,念了兩遍紀昭揚的名字沒人應聲。確認這人不在,消息就傳到了時燁的耳中。

於是時燁就問了整個專業裏和紀昭揚關系最好、最不好的兩個人。

季尋不知情,以為紀昭揚又出了什麽事;江啟說在醫院碰到紀昭揚了。

憑著江家和時家生意場上的關系,江小少爺會給時大少爺面子,問什麽就說了什麽,時燁很快就找到了黎勇家。

給紀昭揚打了一個電話他沒接,時燁就預料到了發生了什麽事。

有些事情,時燁認為他現在沒有立場插手,於是就在樓下一直等著。

就算紀昭揚再怎麽不識趣,他也發現時燁這趟是刻意趕來找他。側過臉,眼神裏夾雜著一絲覆雜的情緒質問道:“時燁,你是不是在可憐我,或者同情我?因為可憐和同情所以總是關心我?如果是,那我明確告訴你,我不需要。”

“我沒有可憐你,也沒有同情你。我只是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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