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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赴群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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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赴群王邀

罪犯站在囚車上。

車隊過了葳蒽,軍隊已被夏熱長途折磨得困頓不堪,雙雙渴眼望蒼天,望來片天雲;玟河水流平穩,因七天不曾見雨,田野似熔煉黃金潑灑遠去,人頭腦昏沈,馬飲水吐息,血在血管裏沈悶——這血挺過北伐長征,幽暗狂潮,可予人扛鼎力,滾沸神,終於似對悶熱苦夏束手無計。眾人低頭,看地面蒸騰熱氣,擡頭看酷熱田野,終於在落目時,看見那囚犯,站在囚車裏。

囚犯站在囚車上。他原先是騎著馬的,但她不免發現他若不是瘦骨嶙峋,蓬頭垢面,遍體淩傷的,騎馬實在太氣派,使人疑心這軍隊該是屬於他,而不是押送他的。剛至葳蒽,石墻內外都騎跨老少女男來瞄他,嘴中念念有詞,眼神不動不轉。草地中蹦跳藍鳥撲騰起來,躍到他肩上,左邊唱支激昂,哀婉的歌曲,右邊哼首虛弱,澎湃的調子,藏在他的黑發裏,而那城市裏竊竊之聲隨風而來,道:拉斯提庫斯,拉斯提庫斯,拉斯提庫斯。居民左右相望,傳遞私語:拉斯提庫斯回來了。

塔提亞派人去趕了群眾,然若以手推山,因這夏日賦閑之眾竟綿延不絕,而隊末那‘葳蒽’出地的老‘鬣犬’爭先揮手,高聲起哄,前後相應,唱一支老舊綿長,但夾雜新添粗獷的曲子:

哪個城市這樣愚茫,巨龍塔下建立城墻?

高墻千丈隔絕汪洋,焉有磚石將我阻擋!

她皺眉。哪兒來的曲子?這般傲慢而狂放,卻透著說不完的憂傷和詭異。“這是蓋特伊雷什文的民謠。”這隊‘瘋城’來士兵的首領不回頭地對她道;她不曾開口,但那憂愁不離開她的臉,即使在這燦爛天陽下。城裏的人聽見了她們的歌聲,相視一眼,繼而開腔回喝,聲似柳絮,隨水飄來:

塔賜榮光填禦座,身帶崢嶸服眾臣。

聽聞叛聲傳西境,塔主面向來使稱:

“覆歸將告爾宗主,冬節未盡皆可降,

寒時與否汝自量。

但莫來年春已至,汝屍當作吾子床!”

她不知為何這歌聲使她在熱汗如雨時打了個寒戰,如脊背上攀爬了條蛇。此非因這曲子太詭譎怪異,而因它實在太熟悉,似一遙遠而破舊搖籃中逝去的聲音,驟然在百千人的呼喚叫喊中起死回生,其勢烈烈,其聲滔滔,死色帶柔,哀聲帶笑。這些早該命盡的女人們拍掌高歌,慶賀這無聲慶典的華彩篇章,死亡。“叫她們別唱了。”塔提亞道。那首領,阿默黛芬,沒理會她。她轉過頭,也張了口,眾人笑唱道:

冬節沈寂北風逝,海濱無聲信使沈。

春潮燃燒作血雨,覆滿西城海墻深!

騎兵高歌已送,城內觀眾相回,千人一面,送這黑暗過樹影。他們唱:血脈寂滅王子成,願汝威榮隨汝父,她頭痛不已,眾人相視,忘那身體心靈之別,忘那年歲地域之恥,忘那生世輪回之債務,呼朋喚友,勾肩搭背,樂府相接,容不同於混沌,高聲唱響,似戲弄臣,這久遠之苦痛:

不為女子不為臣!

眾人齊聲高唱,回蕩石墻內外。士兵瞠目,舉頭茫然相視,聽餘音不絕,說的正是:梵恩-克黛因。水之主,蘭德克黛因之王。

那黑影不曾擡頭。他垂頭過蔥蘢山影,放下肩上藍雀,只在快過山體時,擡頭望一眼那高山宅邸,似何處愛翳灑幻影,使他心生眷戀,然而一瞥之下光暗交織,光鎏其發,似在此築一頂漆黑的王冠。何其渾然天成的氣勢!她挑挑眉。

——將他弄到囚車裏去。塔提亞遂下令:囚犯應有個囚犯的樣子。

於是他站到了囚車裏。眾人現在擡眼看去,便能見到他站在那,雙手交疊,姿態雖放松但不頹唐。沈悶夏風使發絲浮動,倒顯出幾分不該有的清涼。他的眼幾乎不眨,望著遠處,翠綠,完滿而使人驚悚,顯出深陷回憶之中,凝固似的寂靜,至於夏日的嘈雜和這木車的顛簸隆隆都不擾其分毫。拐過玟河的這個沙洲,南部的城群便開始顯現,一連三天,他幾乎滴水未進,若一兩個瘋‘鬣犬’帶來淋過水的毛巾為他擦了臉,那上邊的泥水碰到他的嘴唇,就是他碰到的全部水——這囚犯鎮定自若。這般幹燥給予他雕塑般的如石質地,乃至在這靠近南大都而居民最渴望一個狼狽不堪的敵軍形象的地段,人能看見的卻是其外見最完美的一面:沈靜,肅穆,冰冷,渾身之線條莫不如刀刻出,高大而俊美。居民憤懣描述自己的感受:我想見的不是一個被女神所愛的男人。我需要看見的是一個受摧殘的人,如傳聞中一樣。他看上去同這些折磨相得益彰。

一些士兵動搖了;有人提出應該給他點水,送他點食物,或讓他重新騎上馬。她不為所動;她騎行在他旁邊監視他,因顯而易見,若他想做些什麽,她是這兒唯一有可能組阻止他的人。希望起初是渺茫的,然而隨喀朗閔尼斯愈近,她的信心也隨之增加。她開始打量他,並略帶絲慶幸地感到,他仍然是那個童年時對她說,她的心不好的古怪男人,而她一絲一毫也無法感知他的魅力或詭異的感召,這讓她陡生安全感。夜幕降臨時,她收回了眼,對他的樣貌頗感厭倦,開始護理自己的盔甲。

——克倫索恩還好麽?

他垂下頭;夜風習習,她擡頭,見他對她微笑。

——克倫索恩?她道。克倫索恩。他說,語氣柔和。“那孩子的名字。你看了他,不是麽?”他輕聲說,仍站著,火光點亮那綠色的眼。你還記得他麽?他笑:他不是很喜歡你。他害怕你。他來找我,同我說,父親,幫我化龍。傻孩子,對不對?

“瘋子。”她嘟噥。她擦著鎧甲,不知怎麽的,想起了她。他是我的愛人。她說,望著她,也是這樣柔情和癲狂。我們有兩個孩子。第一個是男孩。第二個是女孩。

——他還好麽?他仍問,格外執著,不依不饒。你抱了他嗎?他重不重?他睡覺好嗎?他聽話嗎?

“啰嗦。”塔提亞怒斥道;他並不顯惱怒。如今她長大了,而他早過了那迷茫的年紀,對她頗寬容。她擡起劍指著他:“你到了可以自己看,別問我。”他仍笑,但別開了眼,望南方。

“她不會讓我看的。”他道。我知道。兩人沒再說話。

過玟河重鎮,人群義憤更盛大,陽光酷烈,囚犯也低了頭,寂然受兩旁言語鞭笞。熱火朝天地觀了,譏諷了一上午,天生灰雲,雷鳴穿煙,行人去躲雨,這水卻淋洗囚犯的臉,其沖落也如心昂樣而快聲,其滴霖也似細語不絕。整下午,風時起時停,卻始終不散雲去,皮甲上的雨從不至幹,而將晴覆雨。悶熱得解,人心中卻不快,因這雨似暗含心緒,滲入人心,如嗚咽不止。

她擡頭看天;天無明月,雨卻自來。當這灰雲散去,何處傳來陣轟鳴號角聲,似撥雲見日,陽光再臨,南海來潮,軍隊過山口,見野馬自河谷奔騰而下,牧群成群雪散,農人牧者擡眼看這廣延血潮,面露絲空茫激動,而哪個瘋人叫了聲:“喀朗閔尼斯!”她們便到了。

沃特林首府,南大都喀朗閔尼斯金光煌燦,傲立眾人面前。那囚人站著,擡起了眼;沿路農人看著,眼中浮現出他的黑色,一種陌生而無緣由的恐懼和疏離,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城市。這個中部的罪人攜著那座中部漆黑神都在身上,而每移動仿是其山巒湖水隨著移動。孛林靠近喀朗閔尼斯,喀朗閔尼斯望著他。他沒見過這座城市;喀朗閔尼斯也不曾真正見過他。他不眨眼地回望,時線相連,接續這古老的對峙。軍隊臨於城下,城門於禮樂中開啟,他便被帶下囚車,雙膝著地,跪倒在她的猩紅下;遠望,主大道盡頭,‘君王殿’已高聳可見,居高臨下俯視此囚。

他的真正任務到了。她下馬,在他額上畫了道刀痕,黑血滑落,引城內居民驚愕出聲。她以一對長槍壓他雙肩,使他跪在她身前,那黑血落在她手指上喚起冰冷粘稠之異感;他不曾掙紮,而擡起那綠色的眼望她,令她驚奇,因某一瞬她似在屠宰只高大而強壯的雄鹿,無任何理由向奴役和死亡俯首,卻顯出如此安靜。她拿出對明石所鑄的手鏈,將他的雙手拷上,使他跟在一匹矯健狂野的馬身後。這是匹母馬,但她們餵了她一滴活血,而此折磨遠勝任何公馬受情欲所困。

“跟著我。”她對他說:“別跑起來。像個囚犯一樣。”

他點了頭,雙手交握,緩緩起身。周遭歡呼止息,感暗影壓迫。塔提亞看他一眼,百感交集,轉身上馬。

她擡手以那遍布軟刺的鞭抽響馬的側翼,感身後那重量踉蹌一步,繼而跌落在地。馬在劇痛中狂奔而出,兩旁人群鼓掌歡呼,大笑不止。她沖向‘君王殿’的明光猩紅,一次不曾回頭。她甚至幾乎不曾左右相望,去看周遭城市景色。這城市變了。她身後那重量起身,跌倒,在地面拖行,跌到,站起,如此反覆。她能聽見他身體的重摔,卻不能聽見他的聲音,而兩岸人面笑意,城市上空那淡紅色,如蠶絲般的閃光,她雖不願看,卻不能不看。這城市變了。她聽見身後攪碎的血聲,見那大殿前人影撒落,透明稀薄,似透一蟬翼;百千細碎嗡鳴顫甲聲,使人如置身蜂巢蟲穴中,然擡頭望去,只有淬藍天空,不見滲蜜出漿的木頂,而何處是那聲音的源頭呢?難道這普天之下,莫不已在其猩紅的生化之中?她策馬向前,脊背一顫,感這城市在她離去之時,已轉入了使她也感陌生恐懼的地步。紅色蔓延各處,磷光飄舞,鱗片顫抖。馬擡蹄嘶鳴,影落階梯之上,她擡眼望上,只見那人影緩緩向前。

她眼露恐懼,為己所不知。

“……泰斯提克?”塔提亞喃喃:“怎麽是你?”陛下呢?她問,手握那馬短短一層的鬃毛,指甲扣其血肉中,壓下脅迫。

來人微笑;紅色血絲滲出藍眼。那笑容僵硬。“我恐怕陛下不方便見你了,塔提亞。”他向前一步:“不方便見任何人。我是來接大王子的。”

這男人的行為中透著僵死和詭異;似他不能控制自己的骨血。他向下望著,嘴唇扭動:“我看你好生招待了他一番,是不是?他還能站起來嗎?他還活著嗎?”

她抿緊嘴唇。身後,那群瘋‘鬣犬’跟上了,爆發出陣陣掌聲,哄叫:“梵恩-克黛因!”她們掠過街道,揮舞外衣,如道道黑色旗幟,眼眸漆黑:起來,起來,大人,讓他們看看,讓她們瞧瞧!

誰是水原的大王,誰的心更了不起!

“噢。”她見泰斯提克退後一步。就在她身側,那黑暗升起,黑血潑灑,渾身傷口爆裂、愈合,纏繞如絲,順身而下。她見他擡起雙手,對著那繁華大殿,猛力一拉,那明石作的鐐銬轟然斷裂,碎落地面,聲音清透。人群無聲,唯有那‘鬣犬’歡呼。風從大殿上來,吹起花瓣送香,拂她眼前,然而那黑血隨風而下,染她眼前花瓣,似黑火燃燒;那血落她臉上,似黑雨一場。她見這囚犯黑袍鼓動,步步震動,頭頂陽光也如浸黑,直上‘君王殿’。

“了不得。”泰斯提克面露恍惚笑容,難掩貪婪。

她聽見她們的叫聲。

誰是水原的大王?泰斯提克上前一步,這囚人卻推開他。“了不得。”他仍喃喃,旁若無人。‘鬣犬’歡呼:誰的心更了不起?誰?誰?誰?

誰是水原的真龍?三血之首,百心之王?

黑血如瀑流下殿前階梯。她聞到周遭如火燒的氣味,下馬跟上。塔提亞飛身上階梯;她看見那男人站在地宮旁,身前是一隊‘鬣犬’士兵。她見安提庚站在隊前,蹙眉望著她。她聽見那些聲音。真龍。真龍!真龍?泰斯提克念。那些‘鬣犬’笑。群眾迷茫低語。

她沖到安提庚身邊,將那男人扣住;他沒有動作。

“我要見她。”她開口,語氣焦灼:“她在哪兒?這是怎麽回事?”

安提庚望她,面容疲倦:“她已一月不曾見人了。”她眼望那地宮石碑,面露悵然:“下去尋的無人回來。”塔提亞勃然大怒,咆哮道:“那誰在這發號施令?”她回身指向泰斯提克:“那男人嗎?”

安提庚搖頭;她從她眼中見到紅影升起,恐懼不去。“不。”安提庚輕聲道:“陛下在統領事務;所有人都聽得見她說話——當夜已深時。她只說幾句話。”她哆嗦一下,攤開掌心,紅痕遍布,對她覆述道:“喝下我的血。等我回來,那日子已經近了。”

塔提亞呼吸一滯。“多少人喝了這血,孩子?”她擡頭,見這囚犯垂頭問道。安提庚轉頭看她,面露難色。“說。”塔提亞令道。安提庚點頭,面色陰沈。

她看臺階之下,城市全貌,直達海洋。

“全部。”她道。“全部?”塔提亞驚愕。“全城人都喝了這血,孩子?”這男人問。安提庚點頭。

他垂下頭。塔提亞深吸口氣,面露狂怒。“她沒說別的?”

“沒有。”安提庚搖頭。

那男人忽而擡頭,看向石碑;所有聲音都聽了,包括那陣起哄的狂熱叫聲。諸人皆聞,雲層自海上翻動,谷風自山中來。馬不敢立,鳥不敢鳴,人之血色被擒控剝奪,似此物可操血。她吐息,熱風襲來,裹挾人身,天起雷鳴,地有震動,餘音裊裊,仍說著:真龍。

歡迎來到我的城市,拉斯提庫斯。

那聲音道。囚人不說話。海雲漂浮天空,塔提亞擡頭,似願隨雲而去,那聲音卻更快一步,將她握住,似巨手一只。

女兒。

聲音道。她汗如雨下;眾人退後,只有這男人站在她身邊,看著她。

“……陛下。”她道。高興見你回來了。我想念你。“我也盼望見您,陛下。”她囁嚅道,險些跪倒在地:“我希望聽您旨意,明晰前路。”

自然——今夜下到地宮來,我會告訴你。那聲音似輕快,歡欣道,不若其聲音本身的沈重酷烈:但有件事你要先做。

讓這男人洗個澡。聲音道;士兵都笑了。她無法笑出來。洗澡,陛下?黑血滴落。洗澡。她道。他臟得我無法下口。她擡眼看那男人。他面無表情。

“我何時應該見你,卡涅琳恩?”他問。那聲音沒回答。塔提亞扯過他:“閉嘴。”她小聲道:“別惹她不快。”他收了聲音。那聲音似乎離去了,塔提亞感到頭顱劇痛。她扶額,對安提庚道:“把那男人換了。他讓我想吐——安排幾個行政,安置這些新來的士兵。讓後勤出動,領其餘人回營。千萬不能松懈。”

她凝視她;安提庚閉上眼。“好。”她吐出口氣。

很快。

那聲音又來,宛如地底雷鳴。士兵跌倒,紛紛扶石碑。

你想見我了嗎?那聲音笑,聲聲更響:很好!很好!很好!我早已想見你了。你會得償所願,如我一般。就在這個滿月。

那男人站著。“那孩子在哪兒?”他問。聲音不回應。塔提亞見安提庚嘴角抽搐。

“——孩子在哪兒?”那男人又問,聲音沈了。再次,塔提亞感那骨髓深處的痛;她的心膨脹壓迫。

這兒。

如陣微風,那聲音道。這兒。這兒。你很快就能見到你的兒子——我的女兒會帶著你來見他。無需擔心。但你要註意!

她吐氣:你做的任何事,代價都會是你的兒子。想好了,拉斯提庫斯。

她笑道:我在這兒等你。你的心。

他閉上眼。“我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他低聲道。塔提亞面露異樣,見眾士兵臉上一片茫然。

她恍然大悟。“——你們聽到了什麽嗎?”她厲聲問。眾士兵點頭。“她說了什麽?所有人都能聽見?”她指著城市。士兵搖頭。安提庚閉眼:“不。塔提亞,我們不知道她說了什麽。你似乎能懂,這讓我很奇怪。”她面露絕望:“她說的是古梅伊森語。”

她這老隊長向她走來,猶豫再三,終於開口:“我不明白;有太多事我不明白,塔提亞。你似乎明白。這是為什麽?這……”

這一切。她指向面前城市。塔提亞回頭,可見喀朗閔尼斯被籠罩在那淡紅的薄膜中。城中的房頂,這大殿四周,似圍著不可撫摸卻可感的紅紗,如她們被裹在一個巨大的繭中。塔提亞咬牙,道:“沒什麽。別想多了,別擔心。”她拍她的肩膀:“快結束了。只要不松懈。就快結束了。”

安提庚掙紮點頭。

“誰在照顧那孩子呢?”那男人忽然問:“既然他在地下。誰在和他一起生活?”

安提庚擡頭望他。“我相信一定有人告訴過您,您母親還活著。”她面色古怪,眼神躲閃:“她在親自照顧您弟弟。”

“我明白了。”他凝視她,使她忐忑不安,直到他吐出口氣,低聲作結。“進去。”塔提亞低吼道,壓住他的背,那黑血淋到她手上。那地底來聲恐確實去了,她可感其離去山谷一嘆,似暗歡喜於劫後餘生,卻尚不知好運是否二臨。背後,那隊‘鬣犬’仍癲狂叫著:

誰是水原的真龍?三血之首,百心之王?

“拉斯提庫斯!”她們叫道。她打了個寒戰。她押他進去,直至再無聲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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