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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oetess of Academy (鯨院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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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oetess of Academy (鯨院詩人)

她們面對著那扇通往行宮主臥的大門坐著;薇倫沃斯和她的妹妹。她們並肩,檀勒呂科的肩膀垂落下去,因為她不僅更矮,也坐得更隨意,塌陷,將腿交錯在一塊,露出褲子下的平頭鞋,相較之下,薇倫沃斯腳上是雙嶄新,光亮的牛皮尖靴。當寢室內聲音微弱響起時,薇倫沃斯註視著門上繞成藤蔓,手斧和劍的銀色花紋,檀勒呂科則別過頭:她撐著下巴看向窗外,精計著時間在天空中的弧線。太陽的浮光已經蒙在屋外的大平原上,她的眼神,反射著北方平原裸露,冰冷的光,顯得分散而不是專註,雜亂而不是有序。通常情況下,人們用,“詩人”這類頭銜,來解釋和她交談的苦難,感到同她說話不亞於分開一團紊亂緊密的線。

檀勒呂科看見蒼天下藍色的鷹隼,張開雙翼,滑翔過窗戶右上角的三個玻璃格,她的眼神追著它,很有可能,就像它在追著自己的獵物。檀勒呂科想象這只黑色的鳥變大,它的翅膀斜射在這張窗戶上,像棵展開枝條的樹,羽毛的影子和縫隙中的光組成圖案,而在它羽翼下的屋中住人,只能在陰影的縫隙中向外張望;她想象它誇張高飛,又在腦海中讓陣狂風將它吹到地方,折斷翅膀,仿佛兔子一樣跳。那鷹隼飛著,不一會,就不見了。

檀勒呂科張開手指。“薇倫沃斯,”她忽然說道,“如果女王死了,會怎麽樣?”

她姐姐別過眼來看她;室內的豎琴仍然響著,溫柔而龐大地上漲,琴師也渾然不覺,仿佛什麽也沒有聽見,而所有人聲,都是掉在晶體上頻率不一的打擊樂。檀勒呂科在樂聲中開口,她解釋道:我最近看過女王。她生病,病得很重,從沒好過。水從她身體裏離開,她虛弱而疲倦。她的眼睛裏有一陣黑暗——她的眼睛外也有。

我見到她皮膚發黑。她說。“要是女王死了呢,薇倫沃斯?”檀勒呂科說,她的聲音平淡而清澈,“我不希望她的女兒當女王……”

她的聲音低了些,顯然,在等她姐姐回話,然而薇倫沃斯只是看著她,手放在膝蓋上,眼睛輕輕瞇著,於是檀勒呂科的聲音就和石頭裏的泉水似的洩出來,不像流去任何刻意的地方。

如果女王的女兒當了女王,檀勒呂科說,我會去棺會當女修士,再也不去宮廷上。

薇倫沃斯笑了;檀勒呂科聽見她笑。姐姐是個精明,銳利的女人。她也是個詩人,但人都快忘了這件事了,似乎她是詩人,那是二十年前的事,當她是個年輕女人時。她現在四十餘歲,不再唱歌,不再寫詩,但頭銜仍然是,“皇家詩人”。她的眼睛和獵人一樣鋒利,不過她的森林是書本而她的獵物時,一段文字,或者一個詞。

“猜猜,”薇倫沃斯說,“為什麽我是‘皇家詩人’,而你是‘象院詩人’,檀勒呂科?” 她搖搖頭。這是她們之間慣例的一部分,她總是問,而她總是不知道,這時候,薇倫沃斯才尊貴而親善地給出答案:“因為你不會說話,親愛的。你從來不會妥善地說話。你何必要等到卡涅琳恩公主當女王,才不來廷上呢?你來得從來不多!宮廷上,人要從一灘水中跳到另一潭,永遠能游起來,而你,檀勒呂科,你只在自己的水裏待著。”

她笑著敲了敲自己的膝蓋:“幫我個忙,可請你別這麽說,給人聽到了。”薇倫沃斯翹起腿,手撐著臉,測過頭,打量著檀勒呂科,說:“但你怎麽也幫不上什麽忙,小妹。這個家是我在撐著,你看得出來?” “皇家詩人”嘆了口氣:“你為什麽是這樣呢?”

檀勒呂科看著她。她們聽見門閂一響,兩陣腳步聲,一輕一重,夾在豎琴風一般的聲響和手杖敲在地磚的迤邐鼓點裏,傳到她們之間。在這樂章顯然就要第二段,門把轉動時,檀勒呂科開口了。

“因為我是個詩人。”她似乎思索了一番,但回答得十分平淡。盡管如此她的眼神是認真的,看著她姐姐,仿佛不明白她為何問一個如此淺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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