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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ueen Consort(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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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ueen Consort(王後)

“啊,女王。” 她發覺自己幾乎沈沒在了床裏,冷汗浸沒全身,她的四肢和頭顱,既沒有力氣,也沒精神,“您過了尤其艱難的一晚。我險些以為您會虛脫,但,還好。”她的眼皮沈沈地壓著瞳孔,乃至視界是半明,半暗的。這聲音的主人笑道,在她額頭上輕輕一抹,帶去冰冷的汗:“但您今早竟然好轉了,這是個了不起的好消息。”

她拍了拍手,離開了她。厄德裏俄斯擡起眼,兩旁的窗簾驟然被拉開,光明洪流般湧入,窗外,明尼斯美爾的平原橫呈在蒼藍的北方天空下,窗欞前,維斯塔莉亞身穿騎裝,朝她展露柔軟優美的脊背;她放進了光,而她——無力反抗。

“噢,我的女王。”等她回過頭來時,竟見到厄德裏俄斯在哭,眼淚從面頰滑下。維斯塔莉亞不禁莞爾:“這是怎麽了?何事傷神?”

她深呼吸,察覺記憶和圖形都從腦後的黑暗中滑落,滑翔入不可知的真相中。厄德裏俄斯擡手抹去眼淚,一並抹去唇邊的嘆息,說:“沒什麽。”

她解釋:“光。”

光。“我應該不開這麽快,這麽急。” 維斯塔莉亞賠禮道,“讓我幫您更衣。皇姊,您恰好在一個很巧妙的時期康覆了。” 她拿來衣服,將她扶起,動作靈活,有條不紊,口中聲音優美,將事宜條條列出:“昨晚,雷佩恩裏爾就帶著諾德的使節到了,北方的重臣來了三個。羯輪耶特正準備今天上午提前開二級會議,討論“明石千宮”新挖掘出礦河的所有權。我猜他們今早肯定為女王不主持會議而暗自高興,認為能從阿莫黛芬那輕松獲得優勢——不過這倒也不盡然。阿莫黛芬固然軟弱,堪法詩卻心志堅定,她不是能輕易打發的官員——原先已經如此,您如果再如期出席,北方人的預定章程將落空一半。“

維斯塔莉亞替厄德裏俄斯扣上衣領,又將項鏈佩在她胸前。厄德裏俄斯仍覺得頭暈,嘴上答應道:“好。” 她對她微笑:“你辛苦了,莉婭。” 女王瞥見她眼角的眼袋,頗歉疚地問詢:“昨晚一定很忙。我病了幾天,你倒是不能合眼了,真是抱歉。”

她的手指劃過維斯塔莉亞的衣領:黑色。“怎麽穿黑色,莉婭?”

維斯塔莉亞正替她綰著腦後的頭發,聞言輕笑道:“昨天下午傳來消息,格奇倫西在家中去世了。你還記得她,姐姐?她是母親的外卿,原先將要一百歲了,到底還是沒到百年。”

厄德裏俄斯頓了頓。她試著起身,最終只艱難做成,手扶著床欄,嘗試數次,才能走動。“我記得。”她嘆氣道,“格奇倫西服務過母親二十二年,我回孛林後,也見過她幾次。格奇倫西卿智慧過人,見解獨到,我原先還想替她的百歲誕辰祝賀,看來是做不成了,的確可惜。”

她伸手,握住權杖,黑頂白紋的權杖扣在地上,她才穩住身體:“格奇倫西的繼承人是誰,莉婭?” 她問道。“格奇倫西的女兒已經去世了,只有一個孫子,現在在上院供職,現在勢頭正旺。” 維斯塔莉亞回,面帶笑容,“姐姐倒是不用想著補償她,那男人和格奇倫西一樣精明,最可惜的是個男人。我們都在盼他盡快帶來個女兒。”

厄德裏俄斯呼吸粗重,只勉強點頭。不知怎麽,這份訃告讓她心神不寧,但卻暫且沒有顯著的理由:這一天,如山的事物堆積在女王面前,這並不是其中的要務。維斯塔莉亞擡頭看墻上的掛鐘,向她伸出手,未等她回應,就將她的腰攬住,至極自然地帶她向前,最終說著:“來吧,陛下。會議開始前,還有幾次會面您可以完成。”她看見她的嘴唇動著,腦中天旋地轉:“早飯已經準備好,我先帶您去潔面。一會用餐時,薇倫沃斯會來面見您——真不好意思,但她已經念了數天,我再沒好理由回絕,您暫且忍耐一番。午餐時,雷佩恩裏爾應該會要求和您獨處,要是身體抱恙,陛下不妨拒絕他,以他的性格,想必不會強求。感謝來的人不是伊蘭茲方廷——我已經回駁了四次他的同房申請,的確難纏。”

她閉上眼,腿腳僵硬,心跳急促。維斯塔莉亞將她帶到浴室,用柔軟的毛巾擦拭她的臉。厄德裏俄斯看向鏡內,覺得與鬼魂對視:她見鏡中人面色蒼白,嘴唇發紫,黑發仍有一兩根,黏在額前,已經隱隱有發灰的跡象。“姐姐要養好身體呀。” 維斯塔莉亞捏起她的一根白發,感嘆道:“我可盼望陛下長命百歲。”厄德裏俄斯勉強微笑;她見到鏡中的眼睛神色躲閃。

女王有對深綠色的眼珠;厄德裏俄斯的眼神卻暗含脆弱。臉上的汗水已去,維斯塔莉亞取來王冠,戴在她頭頂。那王冠如墨漆黑,像“黑池”的水。

‘陛下。“她低下頭,吻了吻她手上的戒指。她們走出浴室,向會客廳的門,維斯塔莉亞便又繼續:“下午,堪法詩的巡回法庭有會議,您若有時間,也不妨旁聽。女士出生平民,才能不凡,但依我看,有些不把王權放在眼裏,我不認為這是好事。”

維斯塔莉亞的手碰到門把,厄德裏俄斯笑了,顯得虛弱卻寬容:“我們還是不要將她不遷就卡涅琳恩的脾氣視作‘輕蔑王權’,莉婭。我認為她能力出眾,可以自行管理法庭。” 維斯塔莉亞輕笑,似乎想到了什麽趣事:“您這麽說卡涅琳恩不見得高興,姐姐。”

門外,傳來風海般的樂聲;維斯塔莉亞一頓,看向厄德裏俄斯:“今早有樂師,要不要撤下,姐姐?”

女王捏著權杖,汗水又從眼角滑落——厄德裏俄斯不愛表演,通常婉拒樂師,然而她閉上眼,竟說:“今天就留下罷。” 她抿了抿嘴唇,顯出痛苦的樣子,而她看不見的地方,維斯塔莉亞笑得越發高興了,仿佛樂見她的受痛。

她握住她的手,說:“那就留下。轉換心情,姐姐?” 厄德裏俄斯搖搖頭。她只是覺得她需要驅散腦中的一陣聲音。當她開門時,仍然覺得那聲音在呼喚她,叫她:厄德裏俄斯。如今,已經很少有人叫她的名字了,而最關鍵是……這聲音……

門已打開。兩人走出去,室內,擺好了兩人份的早餐。一旁,樂師的手扶豎琴上,正是這纖細銀弦,方才擰動風一般的精妙樂聲。那樂師見到女王,受寵若驚,面露紅暈,厄德裏俄斯微笑以對。她們正前,坐著兩個交談的女人,衣著隨意,正是“皇家詩人”薇倫沃斯和她的妹妹,“象院詩人”檀勒呂科。

女王和王後走到她們身前時,那激烈的討論才結束。兩人站起來,行禮,各自吻過女王和王後的手指,早餐才開始。豎琴聲中,薇倫沃斯的眼睛打量著女王,在她張口的一刻,女王見到她口中的黑暗,不由覺得暈眩,卻仍然不見理由。

她側過頭。窗外,陽光已經升起,然而千真萬確,那湛藍的天空,仿佛有陣聲音,在呼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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