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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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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子(六)

急匆匆走後,鳴蟬看了看酒,“這酒還未開封就聞到一股清香,伴著一絲微苦,說送就送了?”

她指著壇子又道:“而且這酒似乎是放置許多年了,這封口處還有些泥,只是被人著急擦去了,但又不仔細,所以有些未幹的水漬和泥土,而且我雖對這酒了解甚少,但也知曉這槐子酒。”

“怎麽說?”

“這槐子酒,也叫藥方酒,需要槐東南枝和根煎釀成,眼前這一壇,少說也得十年起步,剛才那個店小二,年紀大概三十有加,他可能知道些什麽。”

這壇酒,也許就是一個試探。

也許,他是當年的知情人。

聽雨小聲嘀咕:“可是,如果他真的這個年紀,二十年前,他才至多不過十多歲啊。”

等出了穗陽酒樓,也沒再見過那個小二,這清溪鎮倒不曾下過雪,雖風裏透著股刺骨的寒勁兒,但艷陽高照,瞧著已過了晌午。

未時。

這裏的街市錯綜覆雜,巷子極多,最繁華的還數南榆街,這金瑯橋,南榆街,還有這鼎鼎大名的穗陽酒樓,撐起了這一帶。

而他們今夜要去看的南徹杖班子的傀儡戲,恰巧在相反的地方,在西街。

今個也算是燈會前夜,所以格外熱鬧些,肉鋪子,果子鋪,都飄出香味,再向前走走,人漸漸少了些,鳴蟬往右邊一看,立刻回過頭來,臉也有些泛紅,她自書裏倒看過這些情節,真真見還是頭一回。

只見三層樓高,各料香味,勾人魂魄,那姑娘們更不用說,依稀見得幾位紫衣的,粉衣的,笑音聲不絕,個個嫩得掐出水來,頭戴簪釵,唇上還摸了好看的胭脂。

她走快了些,“快些走....,時辰不早了,不是說離得不近?”

那門口站了幾位姑娘,正拿著帕子捂著嘴笑,戲笑道:“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

覃淵又擺上那一副冷冷的表情,看向鳴蟬,腳步也快起來,“走吧。”

聽雨在身後跟著小跑了兩步,偷笑著。

轉過一個個街巷,人都少了許多,屋子也都有些破舊,終於在問過一位賣糕的老翁才找到藏匿於街巷的南徹杖。

應當是天色未晚的緣故,現下人並不多,正好在一旁的甜糕攤上坐一坐,晚些再進去。

“幾位吃點什麽?”那老翁白發蒼蒼,但身子骨硬朗,走起路來也腳下帶風,一點不含糊。

鳴蟬湊上前去,看向蒸屜裏,好奇道:“五顏六色的,我還從未見過這類糕點呢?”

那老翁笑著說:“這甜糕是我們這鎮上的糕點,尋常人家都會做,冬日裏景色蕭條些,有時候胃口不好,特別是小孩子,一看到這五顏六色的甜糕,就甚是喜歡吃。”

“這甜糕的顏色也是由各類的花兒榨成汁水揉進面團裏,最好蒸出來的,好看又好吃!”

鳴蟬指了指桃粉色的糕說道:“那我要這塊!”她回頭問兩人:“覃淵,聽雨你們要哪個顏色?”

“與你一樣。”

聽雨在身後道:“那就....綠色的!”

那老翁接過九文錢,“哎!各位先坐,馬上就好。”

鳴蟬打了個哈欠,搓了搓手,半托著腮道:“等看完這傀儡戲,我定要回客棧好好睡上一覺。”

那老翁拿了三個碟子放了三塊甜糕,還散著點熱氣,接話道:“原來幾位是今夜去南徹杖班子看傀儡戲的啊。”

“老伯你也知道?”鳴蟬起了興趣,眨眼問道。

看這老伯的年齡,鎮上的事應該沒有他不知曉的,說不定能問出什麽。

那老翁笑著,“怎麽會不知道,這南徹班子唱了快二十年的戲了,我也在此地賣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甜糕了,自打這南徹班子出來,算是一戲成名,如今不知不覺竟過去這麽多年了。”

他嘆息道:“我都滿頭白發了,老嘍。”

“那老伯,二十年前...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啊?”

他眉心猛地一跳,手也局促起來,搖搖頭:“沒有,鎮子一直都是平平和和的,哪有什麽事—”

說完轉過身又開始收拾起蒸屜來,“這天色也不早了,你們還是及時去南徹班子裏面看戲吧,據說越靠前看得越清楚。”

鳴蟬轉頭與覃淵點點頭,他也知會了其中的意思。

“走吧。”

直到這三人走了那老翁才松了口氣,喃喃道:“都二十年過去了,怎麽還有人念念不忘當年的事....”

“甜糕....好吃的甜糕喲.....”

-

這南徹班子開在巷子口的盡頭,交上帖子,一入門走幾步便能看見戲臺,裏面有些暗,只點了幾盞燈籠,臺下擺了數十張圓桌方凳,以便觀看。

臺上已布置上,只一眼便讓人感到一陣春風,楊柳依依,鶯兒停在紅杏梢頭。

桌上有些點心茶水供客,漸漸的,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老少皆有,直至坐滿了,三聲鑼響,出現一個木偶小人,天庭飽滿,眉目修長,由身後的人操控,一根根細長的絲線牽引,賦予了木偶靈魂。

隨著絲線提起,有人也細聲唱起來,語調輕快。

“綠楊影裏,海棠亭畔,紅杏梢頭〔1〕,鶯兒在何處—”

隨著操控,那木偶似乎在找什麽,直到又一具木偶現身,他驚訝叫道:“鶯兒!”

本以為是春風盼頭一對佳人相遇,卻不想那具喚鶯兒的竟是一具骷髏,在這如此情境下,實有些駭人。

他們相遇相愛,綠楊影裏是他們定情之處,只是遭遇家中反對,不得不被拆散,後來鶯兒被身邊奸人所害跌落湖中,含冤而死。

鼓聲也漸漸起,由輕快的調子變成了淒涼悲憤,而那具骷髏,身披紅衣,最後跌落湖中,漸漸沈寂在湖中,湖邊之人悲痛欲絕,泣聲唱道:“而今你含冤而去......”

絲絲操持,哀痛欲絕,嘆息,嘆息。

鳴蟬小聲道:“這個故事,講的是這男子在這楊柳依依河畔處與這鶯兒相遇,可中間遭遇卻講得有些不明不白的,後含冤而去。”

“你不覺得這個故事,有些眼熟嗎?”

鳴蟬定睛一看,心裏一下子緊張起來,她壓低聲音,“我也想到了,是有些像,可又不像。”

怪不得周圍人都沒有反應,看得津津有味,是因為沒人知道其中的來龍去脈,只當是段愛情故事聽了。

“待會就知道了,等下去。”

哭聲過後開始鋪墊了她為何被奸人所害的緣由,大家皆憤憤不平。

“欸,可惜了。”

“就是,我說為何一開始出場是骷髏,原來是....”

一戲結束,周圍喝彩聲此起彼伏,還有不少打賞的,紛紛塞上銅錢銀子。

而臺上操控木偶的女子也鞠躬,“謝謝大家來捧場!”

她長得倒有些像這木偶,也是細長的眉,嘴唇小巧,身形纖瘦。

她又深深鞠了一躬,久久不曾起身,隨後緩緩說道:“二十年來,從第一場木偶戲到現在,我們南徹班子已經排了二十出戲了,每一年一場,風雪無阻,從不缺席,今天南徹班子要宣布,這將是南徹班子排的最後一場戲。”

此話一出令臺下看戲的人猝不及防。

“怎麽成最後一出了?”

另一個老婆婆附和道:“是啊,這南徹班子自排戲來,我從未落下,怎麽說不排就不排了?”

“欸.....”

臺上的姑娘也為多做停留,鞠了一躬後到了幕後,身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借著昏暗的燈籠光,最後只剩下他們一桌人。

南徹班子的院門也緩慢關閉了。

一個戴著半面面具的男子從後面緩緩走來,他的頭發夾雜著許多白發,單單看那半面容顏,應是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男子,一身粗布衣裳,發間卻用一根白玉簪子別著,神色黯然,叫人有些看不透。

“你們還是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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