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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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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子(七)

“班主請我們看這一出戲,不就是等我們現身嗎。”

他沒有否認,“是,你們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來,可你們的身份,想知道的人也已經知道,二十年前的那樁案子,沒有你們想的如此覆雜,有人想塵封這個案子,也只是怕牽扯到自己罷了。”

“我會把我知道的,一一告訴你。”

昏暗的燭火下,他開始講起來那段往事。

“二十年前,那時我正在阮家的藥鋪裏做學徒,我是阮老爺在上山采藥時撿到的,自那之後便一直跟著阮老爺學習醫術,幫他在店裏打點,小姐出事的那一年,是長嬴的十五年,也是這花燈的前夕傍晚,被發現死在了後山池中。”

“阮老爺的素梢醫館一直有個規矩,想必你們都知道,但是這個規矩是小姐死後第二年開始踐行,你們說,死在池中的是誰?”

鳴蟬仔細回想,卷宗中曾寫,她穿著一身紅衣,滿身是血,再就是那顆痣,她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突然想到什麽,握緊了手心。

班主苦笑道:“看來,鳴蟬姑娘心裏有了七八分的答案。”

聽雨也偏過頭看她,眼睛瞪得溜圓,覃淵卻似乎也猜到什麽,只是默不作聲。

“我雖帶著南徹班子隱匿在這清溪鎮小巷中多年,但外面的許多事,也是知道的,姑娘是鳴家二小姐,而鳴府中你的一位姨娘,喚阮遇蓮,是阮家的女兒,只是她斷了所有與阮家的聯系,也快被這清溪鎮的人遺忘了。”

她聲音有些發顫,但又帶了分猜疑,“這麽說,阮遇蓮,其實不是阮遇蓮。”

“嗯?什麽意思?”聽雨聽得發蒙。

她一拍桌子,令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我想起來了,我前幾日還見過她,話說我們平日裏見面甚少,可每次見面,她好像異常喜歡戴些荷葉金墜子或是些較覆雜的樣式,從未見過她戴些簡單的。”

鳴蟬急急問道:“那顆痣是不是一小塊類似於胎記的樣式,要不然她費盡心思遮蔽,怎麽不祛除呢?”

那班主點點頭,喃喃道:“二位小姐雖然相貌相同,性情卻是大不一樣,可她們關系甚好,形影不離。”他看著緊閉的大門,開始回憶。

“那一日,是二位小姐的及笄之日,我們三人說好了要玩捉迷藏,我負責找,可找了半刻,府裏上下都沒有,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後門,去了荒無人煙的後山,那時天色快黑了,我一邊走一邊四處看,正要開口喊她們的名字,卻聽到了一陣驚叫。”

“我小心地躲在灌木叢後,卻看見阮遇蓮拿著匕首,刺進了阮遇柳的心窩,我害怕極了,躲在後面大氣不敢出,但她一刀不夠,竟又生生紮了許多刀,直至她斷了氣,她才癱坐在地上,隨後脫下了外衫,跌跌撞撞逃了。”

“我心跳得厲害,只覺得事情荒唐,人都被嚇傻了,一路小跑回素梢醫館,鋪子裏另一個學徒看我嚇掉了魂的樣子,問我發生了何事,沒等我開口,就見阮老爺從後面匆匆走出來,眼神覆雜,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說到這他攥緊了拳頭,眼睛通紅,青筋也在額上若隱若現,“我還算聰明,也是懦弱,為了活命,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阮老爺問起也只說去街上看花臉被嚇著了,此事一出我本以為官府會立刻查案,沒成想官兵圍了府裏半夜,後來草草結案。”

“再後來,就是真正知曉這件事的人,都被悄悄殺了,府裏少了幾人,阮老爺只說她們辦事不力沒有看護好小姐才出此大禍,實際上,她們都死了,死後被人扔在了亂葬崗。”

覃淵終於開口:“也就是從那時起,你離開了素梢藥鋪,建了南徹班子,開始暗中查與當年有關的事。”

“可有什麽用,我就如一只螞蟻,背後的人想殺便殺,二十年,我已經有了軟肋,現在我的戲唱完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掙紮要不要說,隨後從後面走來一個姑娘,正是方才在臺上操控木偶的小姑娘,年紀不大,約莫十五六歲。

“爹爹,你就說吧,我知道這事情這麽些年你心裏一直壓著,你就同他們說吧。”

他嘆了口氣,叫她回去,“你回去,你不能聽這些,等我說完,咱們就帶著小九小北,一起南下,再也不回來了。”

那小姑娘點點頭。

“這是我女兒,叫小也,十六歲了,她是我在巷子口處撿來的,從繈褓時我就養著她。”

這是他的軟肋。

他接著說:“那我就一並說了,為什麽阮遇蓮...不,應該是阮遇柳,為什麽要殺自己的親姐妹,在此事未發生之前,阮老爺就靠著開著這一間藥鋪子討生活,也能養活幾個學徒和一家子,加上院裏的三兩個婢女,就是全部的家當了,雖手裏還有餘,可日子也是緊巴巴地過。”

“其實他也有自己的野心,誰人不想多掙上幾個銀錢,在這世道,手裏不攥的多些,心裏總是不安寧,那年正逢天子秘密出宮,到了這清溪鎮觀燈會,身邊還跟著當時的大將軍周臨暮,沒承想燈會上竟遇見了阮遇蓮,一身紅衣,正是最好的年紀,笑顏如花,從他身旁經過。”

鳴蟬瞪大了眼睛,說到這她心裏猜到了七八分。

“猜燈謎兩人相識,遇蓮是個直性子,人活潑,長得也好看,情竇初開的年紀,二人就互相看對了,相約第二日一起去金瑯橋看燈會,放孔明燈。”

“第二日,去的卻是阮遇柳,周林暮錯把她認成了遇蓮,只是性子大不相同,總讓他覺得奇怪,他想納她為妾,阮遇蓮卻覺得他失信於她,不再見他,妹妹代替了姐姐,一直去見他,可後來有一次不知怎的,她竟跌跌撞撞跑回來,像是嚇得失了魂,進屋就上了榻,幾日不再出門。”

“遇蓮只當是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她知道她這個妹妹向來膽子甚小,人也溫和,一個勁問她,可阮遇柳只是搖頭,閉口不談,後來燈會要結束那一夜她又匆匆出了門,回來後神色如常,像是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般。”

他眼裏空洞起來,有種深深的無力感,“第二日的及笄之日,就出了那樁事,後來消息封鎖,知道的也全被殺了,我算是幸運的,逃了出來,改了名字換了一種活法,全怎麽也忘不了那日的事,我心裏有愧,總算是一口氣說了出來,我便要帶著他們南下,再也不回來了。”

覃淵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起來,眉頭緊皺,在盤算著剛才說的這一些。

他反問:“這些隱晦之事你從何得知的?”

那班主眼皮跳了一下,嘆息道:“在阮遇蓮的書房中,她有寫信的習慣,什麽都喜歡寫下來,都被我帶走了,那些信我都可以給你們,也算是個憑證。”

鳴蟬剛要說些什麽,身邊的覃淵突然不經意碰了她一下,她深吸一口氣,“那就多謝班主了。”

回客棧的路上,鳴蟬有些不明白,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有幾分不可信?”

“是,但也有幾分可信,他也許也存著希望,借我們之手揪出那個人吧。”

他向後望了望,“先回客棧吧,明日燈會,去素梢藥鋪。”

回了客棧,鳴蟬點了盞燈,一邊哈氣一邊拿起一旁的茶壺想倒杯茶,沒想到是空的,她嘆了口氣,拿起班主給的一小沓信件翻看起來。

越看她眉頭皺的越深,前幾封只是些女兒家賞花吟詩的記錄,可從第四封開始,這阮遇蓮似乎遇上了什麽麻煩事,字字句句都染著憂愁和煩躁不安,她迫不及待拿起第五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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