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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秉先生,如果您同意賠償,我方將不再起訴,”對方律師放下咖啡,擺出一副職業微笑,不卑不亢的說道。

“憑什麽我們賠償?明明是你們撞了人!是你們應該坐牢!”泉秉嘶吼著,咖啡店的人皺著眉頭看著他們。

“這位先生,請您不要喧嘩可以嗎?”咖啡店的服務員走上前,對著泉秉說道。

“你們——你們顛倒黑白!冤枉好人!”泉秉激動的臉色發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梗起,他悲憤的怒罵著那位人模狗樣的律師。

“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我已經都拍下來了,你們惡意碰瓷導致事故身亡,我方受害者現在還在醫院修養,您又當眾誹謗我,侮辱我作為律師的名譽,泉秉先生,如果你們不同意賠償,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律師皺著眉說完後,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就離開了咖啡店。

泉秉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就成了碰瓷,而那些殘忍的加害者卻可笑的成為受害人,這個黑暗的世界,還有正義嗎?

泉秉回想著整件事情的發生,他在一幕幕美好的畫面中感到心臟處傳來的不忿與悲鳴,他像一只不能張嘴的鳥兒,滿腹真相卻無法言說、無人相信……

一周前,他帶著妻子和女兒回家探親。

天氣晴朗,正值夏秋交接之際,長長的公路兩旁種植著農家喜愛的玉米,枝幹修長,秋收豐貨,遠遠望去,就像一片淺綠色的海洋。

“媳婦兒你看,這玉米長得真不錯!今天回到老家我要讓媽給咱多煮幾個,想不想吃呀小柔!”泉秉邊開車,邊對妻子和後座的女兒說話。

“這條路倒是奇怪,路兩邊很少有種玉米的,”孟怡說道,她轉頭看了看後座的女兒:“泉柔!不要玩平板了,小心眼睛近視啊!說了多少次坐車不要玩電子產品!”

“哎呀媽媽你好啰嗦!”泉柔無奈的放下平板,無聊的看向窗外。

泉秉依舊駕駛著汽車,風聲從車窗裏潛入,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爸爸,你靠邊停車,我看到一簇特別漂亮的花!”泉柔驚喜的喊著。

“我看看,好,就停這兒了!”

“泉秉!你就帶著女兒胡鬧吧!”孟怡有些生氣的喊著:“這樣下去天黑都到不了爸媽家!”

“媳婦兒別生氣啊!我這是帶女兒合理探索大自然,你得支持我們啊!”

“對啊,媽媽最好了,一定會支持我們的!”泉柔拍著馬屁,擺著星星眼對著孟怡。

“快點啊你倆,”說著,她也下去透了透風。

田間新鮮空氣就是好啊,到處都飄灑著淡淡的玉米香。泉秉跟著女兒走向車尾後面的一束花,花枝細長,葉子翠綠,泉秉看著淡粉色的花朵,一時想不起來這花叫什麽名字。

看著女兒想要翻下欄桿去玉米地裏摘花,泉秉擔心玉米葉子會劃傷女兒的腿,於是制止女兒,選擇自己下去。

“哎哎哎,你就別下去了,跟媽媽說說話去,爸爸幫你摘!”泉秉慈愛的看著女兒,雖然她才念初三,但女兒卻比一般人聰明的多,次次考試都是第一名,讓他出門也跟著有臉面。

“去吧,去媽媽那兒去!”

“爸爸你小心點啊!”

泉秉仔細的撥開花莖上的泥土,發現這花比想象的紮根還要深,他慢慢晃動枝幹,然後尋找合適的可以摘斷花根的地方,卻沒有註意上方轟鳴而去的汽車。

“砰砰”兩聲,泉秉被嚇了一跳,他焦急的喊著:“媳婦兒?小柔?”

寂靜無聲,泉秉感覺渾身發軟,他立馬掙紮著想要從田地爬上馬路,但四肢仿佛怎麽也使不上力氣,玉米葉滑過他的四肢,臉頰,割出來一道道的血印,他顧不上疼痛,雙手死死扒在欄桿上,欄桿上翹起的鐵皮劃開了他的手掌,他顫抖著,一點一點的從田地裏翻到馬路上。

沒有一點聲音,他顫抖著喊叫:“媳婦兒!小柔!”

越來越近,他走近了車尾,汽車擋住了前面的一切,他深吸了一口氣,顫顫巍巍的走過汽車。

入眼的是一片血紅,女兒淺色的衣服染上了紅,泉秉感覺力氣一下就從身體裏面流失了,他跪在地上,一點一點的爬向離他最近的女兒,泉柔的鞋子落在了她的手邊,泉秉抱起女兒,摸著女兒冰冷的額頭,輕輕說:“小柔不怕啊,爸爸來了,爸爸來了……”

眼淚像斷了線一樣滑過泉秉的臉,他艱難的抱著女兒向妻子的旁邊走去,孟怡好像只是睡著了,泉秉放下女兒,捧起妻子的臉,血和淚混在一起,他忽然分不清這是幻境還是現實了,一頭栽向暗紅的地面。

不知道是誰打的求救電話,等泉秉醒來時,他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他四處尋找,身邊沒有他的妻子和女兒,驚慌的站起身來,顧不上穿鞋,顫抖著將手背的針頭拔掉就急急出了房門。

“醫生,醫生……我……我媳婦兒,我女兒……怎麽樣了,”泉秉哽咽著,斷斷續續的說著話,他弓著腰雙手拉著醫生的胳膊:“她們在哪個病房?她們……怎麽樣了啊醫生,求你告訴我……我求你了……”

泉秉忽然松開醫生的胳膊,重重跪在地上,拉著醫生的褲腿。

“快起來快起來……她們……”醫生看著這個可憐的男人,不忍心告訴他悲慘的事實。

“她們怎麽樣了?我求求你……救救她們,我媳婦兒,她是個老師,她人很好很善良的她……”泉秉咽了咽:“我女兒學習特別好,每回都是第一名……”泉秉哽咽的話也說不清楚,只是一個勁的磕頭,仿佛只要他磕的夠重,他的妻女就能回來一樣。

醫生蹲下扶著泉秉的肩膀,輕聲說:“泉先生,你要帶著她們兩個的信念,好好活下去,你的妻子和女兒看到你這個樣子,她們一定很心疼,你不能讓她們失望啊!”

泉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醫院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主持了妻子和女兒的喪禮的,當他捧著妻子和女兒的那兩個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骨灰盒時,他覺得他活著的光……滅了。

泉秉認識的一個法醫告訴他,他的妻子和女兒是被車撞死的。

他想找那條路的監控,卻被告知因為年久失修,監控壞了。

車主是誰呢?肇事者是誰呢?殺害他妻女的兇手是誰呢?

泉秉沒有放棄,那條路上的小賣部、便利店,他一家一家的問,一點一點的差,終於有點苗頭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通知,有人起訴他了,原因是碰瓷。

泉秉一頭霧水,他從不記得發生過這樣的事,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先去法院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泉先生,我是齊尚先生的律師,我姓魏,您的妻子和女兒惡意碰瓷導致事故身亡,我們表示很遺憾,但是我方受害者也因此產生陰影,現在還在醫院進行修養治療,這是我方擬定的賠償協議,如果沒有問題,我們隨時可以簽訂,”魏律師說完後,擡手看了看表。

“你說什麽?我們惡意碰瓷——”泉秉猛地站起來,狠狠一拍桌子,“你是不是人啊!我們一家人回家探親……家都沒回成,我的妻子和女兒就沒了,我……”泉秉氣的說不清話。

“但是據我們了解,當時車上並沒有司機,您的妻子也沒有駕駛證,您當時在哪裏?”

“我在給女兒……”泉秉的眼眶變紅,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啪嗒”一聲滴在桌面上,他哽咽著:“摘花……我……”

“據我了解,那條道兩側種植的是玉米,您說的摘花……抱歉,我不是很相信。”

“我不可能讓我的家人去碰瓷的!”

“我們了解到您在銀行還有債務沒有還完……”

“你什麽意思?我……我就是去撿垃圾,我也不可能做那樣的事,何況我有工作,我的工資可以還清車貸房貸!”泉秉站起來指著魏律師,他不能讓他的妻子和女兒死後還受這樣的汙蔑:“我告訴你,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法庭上見!”泉秉說完,就轉身憤而離去。

一天後,魏律師要求私下見泉秉一面,約在咖啡館,泉秉赴約後,發現對方依舊是想讓他簽署賠償協議,他在魏律師走後,坐在咖啡館怔楞的望著空氣,他想,對方既然能這樣光明正大的與他當庭對質,那一定是有什麽東西或什麽人能掌控全局。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場官司,是永遠打不了的。

“泉秉,你知道齊尚是誰的兒子嗎?”一個與他交好的同事問道。“我不管他是誰,我要為我妻子和我女兒討個公道。”

“不是我打擊你,齊尚就是市裏齊盛集團的獨子,齊家從政從商的人很多,只要稍微使個絆子,這場官司……”同事拍了拍泉秉的肩膀,他無法安慰一個突遭禍難的人,但他希望泉秉能振作起來,生活還是要繼續。

泉秉知道同事說的對,但這也讓他連試試的希望都沒有了,泉秉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他滿腹的冤屈不知道對誰訴說,誰又能給他做了主呢?

天氣說變就變,細細密密的雨滴從空中降落,淋在了泉秉的身上,他擡起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就像看著自己的心一樣,千瘡百孔的靈魂,要怎樣去彌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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