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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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演播廳燈光就位，江貍匆忙補了點妝，連頭發都來不及打理就趕到後臺等待出場。
“歡迎大家回到《星說》，我是主持人季星語。今天我們請到了一位非常特別的嘉賓，她一出道就被業內評價為中國最具才華的新生代女歌手。首張專輯一經發行，大獲成功，好評如潮，連續在各大音樂平臺霸榜6周之久。”
工作人員幫她檢查麥克風，江貍茫然地聽著主持人介紹她的開場白，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心在嗓子眼跳，砰砰砰的。
安楚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別緊張，節目錄制是可以剪輯的，觀眾也簽了保密協議。你就當平時跟朋友聊天一樣，不用有什麽顧慮，其他事情交給我。”
江貍點頭說好。
“她是民謠天使，搖滾精靈，她就是歌手江貍，讓我們歡迎LIA！”
江貍在掌聲中走到臺前，她像是誤入聚光燈的山林小貓，不知道從哪裏流浪回來，帶著一身微微潮濕的霧氣。
江貍看著臺下烏泱泱的觀眾，微笑著鞠躬，青澀又笨拙，安楚在臺下用眼神鼓勵她。
“大家好我是LIA江貍，很高興來到現場。”
鏡頭拉近，江貍很不好意思地笑著。
季星語和江貍握手，請她在沙發上落座，很親和地笑道：“LIA是第一次來我們節目做客，是不是有點緊張？”
“對，第一次上電視，很緊張。”
“之前都沒有參加過其他節目的錄制嗎？”季星語有點驚訝：“你現在肯定不缺通告吧？”
“是有一些綜藝的邀約，但我現階段還是想把更多精力放在音樂本身。”
“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心裏其實是有點排斥的，作為一個有態度的創作歌手，你不願意通過這種帶有娛樂性質方式跟聽眾建立聯系。”
這個主持人姐姐，笑得這麽溫柔，說話這麽循循善誘，怎麽專門給人挖坑。
“我認為與其說願不願意，不如說擅不擅長。”江貍斟酌道：“事實上，人們是很難從自己不擅長的領域獲得愉悅感和參與感的。如果我能做得好，我當然願意，宣傳專輯的同時還能有錢拿，何樂而不為呢。”
安楚在臺下笑，江貍確實機靈，還很會說話。
“那會不會擔心聽眾少了一些角度了解你？”
“不會，我在音樂裏毫無保留，大家如果想了解我，聽我的歌就夠了。”
“但在這個快節奏的、碎片化的時代，對很多人來說，他們未必願意買一張專輯，然後花上四十多分鐘去了解你的音樂。你用心創作一張專輯，有時候可能還不如一首網絡歌曲熱度高，這個過程中，心裏會感到不平衡嗎？”
不得不說，季星語的問題雖然刁鉆，但是確實都直擊痛點。
江貍認真聽完季星語的問題，思考了一下，說：“我認為歌手和歌迷之間是一段雙向選擇的緣分，喜歡聽網絡流行的，很可能本身就對民謠搖滾不感冒，這再正常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但時間會篩選，有的歌大家會反覆聽，有的歌可能聽一陣就過了。”
“你覺得你的歌是大家反覆聽的那種嗎？”
“當然。”江貍斬釘截鐵，然後玩笑道：“畢竟一首歌要三塊錢，這麽貴，雞肋也要砸吧出味道來。”
季星語被她逗笑，觀眾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江貍逐漸放松下來，訪談也在比較輕松愉悅的氛圍中進行了下去。她們一起聊了專輯創作背後的故事，江貍本人的愛情觀，進入大學的生活變化等等。最後還在節目上唱了首《摯愛》。
節目錄制結束，季星語特地找到江貍，向她表達自己的謝意。褚舟兒那邊臨時變卦，說是身體原因來不了，害得她連夜改稿，重選嘉賓，頭都大了兩圈。
好在江貍願意趕過來救場，在準備這麽匆忙的情況下，還能有這麽好的完成度。非但配合度高，還言之有物。
季星語發自內心地感謝安楚和江貍，說自己改天一定得請她倆吃飯。
安楚表面上客套淡定，心裏早樂開了花。
《星說》這檔節目，周六黃金檔播出，口碑好且國民度高，上的不是圈內大腕就是當紅炸子雞。
按理說，不管是人氣還是資歷，江貍都夠不上這檔節目。
這回真是，撿了個大便宜還要被頒小錦旗。
安楚想想就樂，送江貍回酒店的路上都哼著歌。
“你怎麽高興成這樣。”江貍邊吃酸奶棒邊問。
“當然是因為我撿了個寶啊。”安楚拍拍她的臉蛋，“今天表現得真棒。”
“是嗎。”
“是啊，這通告本來就是燙手山芋，要擱以前帶方序清，我肯定不敢接。”安楚日常diss白眼狼：“腦袋空空的花瓶，絕望的文盲，上了場也只會阿巴阿巴幹瞪眼，估計連問題都聽不懂。”
“你看你多省心，自己會躲坑不說，答得言之有物還能幽默一下。等節目一播出，多拉路人好感。”
江貍笑：“難得聽你說我省心。”
“你跟費洛搞跨國戀確實讓我省心，都不用擔心緋聞。”
江貍一下就拉下臉來，她可一點都不高興，她都大半年沒見到男朋友了。
安楚把她送到酒店房間門口：“你好好休息，我幫你訂了外賣，一會兒送上來。”
“嗯，你跟我累一天了，也好好休息。”
“對了，我打算給你招個助理，你有什麽要求。”
“好看的，男的，身高一米八以上。”
“我是讓你招助理，不是招鴨。”
“隨便吧，性格好就行，機靈點。”
“行，我知道了。”
江貍關上房門，往床上一倒，拿出手機刷樂評。
社交平臺的評論她一般不怎麽看，但是會抽空看Doremi的樂評。
Doremi剛開始是由國內幾個權威音樂人共同創辦的音樂論壇，旨在分享被主流忽視的好音樂，幫助沒有廠牌的音樂人獲取唱片資源。
後來逐漸壯大，發展成國內首屈一指的樂評機構。用戶體量不大但粘性極高，大多是偏愛小眾的老樂迷，個個毒辣刻薄，基本對流行樂沒有好臉色。
江貍點開自己的專輯，一看評分8.5，瞬間有點受寵若驚。
她往下刷評論，本以為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但沒想到大家對她還挺心慈嘴軟。
【小麥愛吃菠蘿油】：沒什麽好說的，就兩個字，神專！本人超級偏愛民謠，所以不太客觀，但真的非常高興年輕一代的音樂人還有願意用心做民謠的。以後誰tm再說民謠技巧低毫無門檻，我就把這張專輯甩他臉上！和聲編排太絕了！
【許願華語樂壇倒退20年】回覆【小麥愛吃菠蘿油】：哈哈，我是搖滾迷。這張專輯整體偏民謠，但搖滾元素也不少，尤其是《打開海盜電臺》，絕對的唯一真神！我一開始還對這毛丫頭不屑一顧，自從聽完她的現場，整一個respect，吉他擼得比我飛機打得都好，媲美專業樂手的水平。
【小王愛吃菠蘿油】回覆【許願華語樂壇倒退20年】：民謠搖滾不分家啦，我平時也愛聽搖滾，海苔真的特別搖滾，編曲太牛逼！整首歌6分鐘，前奏兩分鐘，間奏一分半，樂器比重遠超人聲，嘿，還就敢放在第一首，江貍牛逼！肖霽牛逼！
【dadadadi】：喜歡《局外貓》，這首歌雖然冷門，但是充滿了對音樂的探索。主歌三把吉他依次彈奏琶音，層層疊加；覆雜的和聲與節奏變化，巧妙的旋律，讓整首歌展現出洋流般的流動感。難以想象，一個18歲的姑娘會有這麽深的搖滾樂功力。
【達利園效應】：都沒人誇一誇江貍的作詞嗎，寫得太打心了，還特別有畫面感。《當你呼喚我》像散文詩一樣娓娓道來，《吳園》和《事後糖》我更加愛死，哀而不傷，充滿婉約派的風流韻致。
【熱心市民】回覆【達利園效應】：一點也不覺得她的詞好，完全背離了民謠的初衷。民謠是從土裏長出來的血肉，她的詞文人酸氣太重，完全不貼近普通人的生活。大觀園裏無所事事的大小姐，整天情情愛愛個沒完沒了，不知所雲。
【達利園效應】回覆【熱心市民】：不好意思，普通人本人表示很有共鳴，看不懂的話建議平時多看看書，虛心提升一下自己的文化素養，別把無知當底氣。
【熱心市民】：摘取道旁李，洗手烹湯誚老饕。試問顏色舊，卻道黃梅俏。你知道這寫得什麽鬼東西？詞句間有什麽聯系？完全就是硬拗。
【達利園效應】：你怕是大白話看多了，不知道寫詞講究用典和意象吧？摘取道旁李，取自《世說新語》王戎不取道旁李。王戎和他夫人是歷史上有名的恩愛夫妻，這句順承上句新婚燕爾的氛圍。兩人從青梅竹馬到柴米油鹽，青梅老了變黃梅，那不就是老奶奶問老爺爺自己是不是變老了，老爺爺說你就算老了也很美啊，多溫情的浪漫！
江貍看完真想給達利園同學點讚。
一看就是高考古詩詞鑒賞能拿滿分的同學。
房間門鈴響起，她以為是外賣到了，起身開門。
一打開門，看到費洛站在門口，楞在原地。
他留了長頭發，還燙了卷。
江貍看著費洛，忍不住笑，像被一架從時光機裏飛出的紙飛機，輕輕擊中了腦門。
“認不出來了？”費洛撩了一下頭發，笑臉盈盈：“不至於吧。”
江貍收斂笑意，故作鎮定：“認不出來，你誰啊。”說著，轉身往房間裏走。
費洛拖著行李跟她進屋，把門帶上：“我以為你還在拍mv，一下飛機就跑嵐城去了，誰知道撲了個空。”
“你去嵐城了？”
“嗯，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但我到的時候，你人都走了。”
“臨時接了一個訪談節目的通告，安姐火急火燎地把我拽過來，沒來得及跟你說。”江貍給他倒了杯溫水：“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我一下飛機就來找你了。”
江貍彎了下嘴角：“那我給你點餐，你想吃什麽？”
費洛定定地看著她，眼神□□：“ 你。”
江貍撲哧一笑：“你今天來得不巧，我親戚剛來。”
費洛眼裏閃過一絲失落，摟住江貍貼著她，低頭湊近她的嘴唇，“那親一下。”
江貍擡頭與他接吻，把思念和渴求從心底掏出，送上舌尖慢慢交融。
他們不知道親了多久，直到門鈴響起，才稍稍分開。
江貍把外賣拿進來，拆開擺在茶幾上。
清一色的減脂餐，一點油腥都看不到。
“你晚飯就吃這個？”
江貍拌了一下沙拉，怏怏道：“安姐讓我控制飲食，你想吃什麽我另外給你點。”
“你吃這個能開心？”
“就晚上吃這個，其他兩餐照常，還好。”
費洛看江貍吃了兩口，實在看不下去：“別吃這個了，我帶你出去吃。”
江貍在心裏反覆掙紮了三秒，決定欣然接受：“那安楚問起來，你就說是你非要帶我去，我怎麽拒絕都不行，知道了嗎？”
費洛失笑：“知道了。”
“那我們去吃日料！”江貍蹦起來，拉著費洛出門，“詩諾姐前幾天在朋友圈發了一家日料店，就在滬城，我們也去試試！”
江貍出了門才想起自己沒帶口罩，但想想應該沒什麽關系，反正她也不紅，拍她幹什麽。
飯後，她和費洛手牽著手走在街頭散步。
下午下了一場雨，地面還有點濕，坑坑窪窪的路面倒映著絢麗的霓虹燈，像剛從地裏冒出來的鮮艷蘑菇。
“你這次回來呆多久？”
“四五天吧，收購的事還沒結束。”
江貍平時有關註新聞報道，對於費洛加入BKS和Kiera的混戰不奇怪，但對於費洛的系列操作很迷惑。
“你不是想拉攏Kiera嗎，怎麽和BKS還有HelenVision搞在一起了，還成了新公司的控制人。”
“BKS和HelenVision都是行業巨頭，強強聯合，跟他們硬剛不合算。”費洛平靜道：“另外，他倆本來就是同行競爭關系，綁在一起也互相忌憚，需要一個中間話事人。我跟他們合作贏面更大，沒準還能玩一招借刀殺人。”
“你什麽意思…”江貍反應很快：“你要借BKS搞倒Kiera，然後吞下整個集團？”
“就算BKS和HelenVision因為利益不一致，暫時被你唬住了。可Kiera又不是傻的，怎麽可能由著你磨刀霍霍。”
費洛勾唇淡淡一笑，意味深長道：“我沒和Kiera鬧掰。”
江貍震驚不已：“Kiera老總到現在都還覺得你和他是一頭的？！你給他灌了黃湯吧！”
“我願稱之為人格魅力。”費洛摟住江貍，笑道：“說起來，我真得謝謝你。要不是你，你媽媽也不可能把那幅畫送我。”
“她送你了？！”
“嗯。”
“你的意思說，一分錢不要，白送你。”
“何止，丈母娘還給我送錢呢。”
江貍震驚到懷疑人生：“你有這麽大魅力？”
“收購需要大量現金，你媽媽給我提供了點幫助。當然，事成之後，她也會得到豐厚的回報。”費洛伸手捏江貍臉蛋：“不過你剛才是什麽語氣，還是不是我女朋友了，怎麽一點女友濾鏡都沒有。”
“我只是覺得，我媽不會為了我妥協什麽。”
“你媽媽比你想的要在乎你。”
“我知道。”江貍輕聲說，“我們只是價值觀不同，所以沒辦法生活在一起，就像她和爸爸那樣。”
費洛將她擁入懷中：“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騙人，你過幾天又走了，我又是一個人。”
江貍被費洛抱著，眼圈慢慢紅了，聲音軟軟的，沒有責備，卻聽起來委屈極了。
“最後一次，我保證。”費洛放開她，捧住她的臉，“再也不會跟你分開這麽久，也不會總是讓你等我。”
江貍不爭氣地落下眼淚。
她難過不是因為她承受不了和費洛分開，而是她害怕。
她害怕分開得太久，她會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幻夢，其實她並沒有擁有費洛，甚至從來沒有遇到過他。
她像賣火柴的小女孩許下最後一個願望，其實早已死在過去某一次她以為未遂的自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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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廳燈光就位，江貍匆忙補了點妝，連頭發都來不及打理就趕到後臺等待出場。
“歡迎大家回到《星說》，我是主持人季星語。今天我們請到了一位非常特別的嘉賓，她一出道就被業內評價為中國最具才華的新生代女歌手。首張專輯一經發行，大獲成功，好評如潮，連續在各大音樂平臺霸榜6周之久。”
工作人員幫她檢查麥克風，江貍茫然地聽著主持人介紹她的開場白，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心在嗓子眼跳，砰砰砰的。
安楚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別緊張，節目錄制是可以剪輯的，觀眾也簽了保密協議。你就當平時跟朋友聊天一樣，不用有什麽顧慮，其他事情交給我。”
江貍點頭說好。
“她是民謠天使，搖滾精靈，她就是歌手江貍，讓我們歡迎LIA！”
江貍在掌聲中走到臺前，她像是誤入聚光燈的山林小貓，不知道從哪裏流浪回來，帶著一身微微潮濕的霧氣。
江貍看著臺下烏泱泱的觀眾，微笑著鞠躬，青澀又笨拙，安楚在臺下用眼神鼓勵她。
“大家好我是LIA江貍，很高興來到現場。”
鏡頭拉近，江貍很不好意思地笑著。
季星語和江貍握手，請她在沙發上落座，很親和地笑道：“LIA是第一次來我們節目做客，是不是有點緊張？”
“對，第一次上電視，很緊張。”
“之前都沒有參加過其他節目的錄制嗎？”季星語有點驚訝：“你現在肯定不缺通告吧？”
“是有一些綜藝的邀約，但我現階段還是想把更多精力放在音樂本身。”
“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心裏其實是有點排斥的，作為一個有態度的創作歌手，你不願意通過這種帶有娛樂性質方式跟聽眾建立聯系。”
這個主持人姐姐，笑得這麽溫柔，說話這麽循循善誘，怎麽專門給人挖坑。
“我認為與其說願不願意，不如說擅不擅長。”江貍斟酌道：“事實上，人們是很難從自己不擅長的領域獲得愉悅感和參與感的。如果我能做得好，我當然願意，宣傳專輯的同時還能有錢拿，何樂而不為呢。”
安楚在臺下笑，江貍確實機靈，還很會說話。
“那會不會擔心聽眾少了一些角度了解你？”
“不會，我在音樂裏毫無保留，大家如果想了解我，聽我的歌就夠了。”
“但在這個快節奏的、碎片化的時代，對很多人來說，他們未必願意買一張專輯，然後花上四十多分鐘去了解你的音樂。你用心創作一張專輯，有時候可能還不如一首網絡歌曲熱度高，這個過程中，心裏會感到不平衡嗎？”
不得不說，季星語的問題雖然刁鉆，但是確實都直擊痛點。
江貍認真聽完季星語的問題，思考了一下，說：“我認為歌手和歌迷之間是一段雙向選擇的緣分，喜歡聽網絡流行的，很可能本身就對民謠搖滾不感冒，這再正常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但時間會篩選，有的歌大家會反覆聽，有的歌可能聽一陣就過了。”
“你覺得你的歌是大家反覆聽的那種嗎？”
“當然。”江貍斬釘截鐵，然後玩笑道：“畢竟一首歌要三塊錢，這麽貴，雞肋也要砸吧出味道來。”
季星語被她逗笑，觀眾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江貍逐漸放松下來，訪談也在比較輕松愉悅的氛圍中進行了下去。她們一起聊了專輯創作背後的故事，江貍本人的愛情觀，進入大學的生活變化等等。最後還在節目上唱了首《摯愛》。
節目錄制結束，季星語特地找到江貍，向她表達自己的謝意。褚舟兒那邊臨時變卦，說是身體原因來不了，害得她連夜改稿，重選嘉賓，頭都大了兩圈。
好在江貍願意趕過來救場，在準備這麽匆忙的情況下，還能有這麽好的完成度。非但配合度高，還言之有物。
季星語發自內心地感謝安楚和江貍，說自己改天一定得請她倆吃飯。
安楚表面上客套淡定，心裏早樂開了花。
《星說》這檔節目，周六黃金檔播出，口碑好且國民度高，上的不是圈內大腕就是當紅炸子雞。
按理說，不管是人氣還是資歷，江貍都夠不上這檔節目。
這回真是，撿了個大便宜還要被頒小錦旗。
安楚想想就樂，送江貍回酒店的路上都哼著歌。
“你怎麽高興成這樣。”江貍邊吃酸奶棒邊問。
“當然是因為我撿了個寶啊。”安楚拍拍她的臉蛋，“今天表現得真棒。”
“是嗎。”
“是啊，這通告本來就是燙手山芋，要擱以前帶方序清，我肯定不敢接。”安楚日常diss白眼狼：“腦袋空空的花瓶，絕望的文盲，上了場也只會阿巴阿巴幹瞪眼，估計連問題都聽不懂。”
“你看你多省心，自己會躲坑不說，答得言之有物還能幽默一下。等節目一播出，多拉路人好感。”
江貍笑：“難得聽你說我省心。”
“你跟費洛搞跨國戀確實讓我省心，都不用擔心緋聞。”
江貍一下就拉下臉來，她可一點都不高興，她都大半年沒見到男朋友了。
安楚把她送到酒店房間門口：“你好好休息，我幫你訂了外賣，一會兒送上來。”
“嗯，你跟我累一天了，也好好休息。”
“對了，我打算給你招個助理，你有什麽要求。”
“好看的，男的，身高一米八以上。”
“我是讓你招助理，不是招鴨。”
“隨便吧，性格好就行，機靈點。”
“行，我知道了。”
江貍關上房門，往床上一倒，拿出手機刷樂評。
社交平臺的評論她一般不怎麽看，但是會抽空看Doremi的樂評。
Doremi剛開始是由國內幾個權威音樂人共同創辦的音樂論壇，旨在分享被主流忽視的好音樂，幫助沒有廠牌的音樂人獲取唱片資源。
後來逐漸壯大，發展成國內首屈一指的樂評機構。用戶體量不大但粘性極高，大多是偏愛小眾的老樂迷，個個毒辣刻薄，基本對流行樂沒有好臉色。
江貍點開自己的專輯，一看評分8.5，瞬間有點受寵若驚。
她往下刷評論，本以為會被罵得狗血淋頭，但沒想到大家對她還挺心慈嘴軟。
【小麥愛吃菠蘿油】：沒什麽好說的，就兩個字，神專！本人超級偏愛民謠，所以不太客觀，但真的非常高興年輕一代的音樂人還有願意用心做民謠的。以後誰tm再說民謠技巧低毫無門檻，我就把這張專輯甩他臉上！和聲編排太絕了！
【許願華語樂壇倒退20年】回覆【小麥愛吃菠蘿油】：哈哈，我是搖滾迷。這張專輯整體偏民謠，但搖滾元素也不少，尤其是《打開海盜電臺》，絕對的唯一真神！我一開始還對這毛丫頭不屑一顧，自從聽完她的現場，整一個respect，吉他擼得比我飛機打得都好，媲美專業樂手的水平。
【小王愛吃菠蘿油】回覆【許願華語樂壇倒退20年】：民謠搖滾不分家啦，我平時也愛聽搖滾，海苔真的特別搖滾，編曲太牛逼！整首歌6分鐘，前奏兩分鐘，間奏一分半，樂器比重遠超人聲，嘿，還就敢放在第一首，江貍牛逼！肖霽牛逼！
【dadadadi】：喜歡《局外貓》，這首歌雖然冷門，但是充滿了對音樂的探索。主歌三把吉他依次彈奏琶音，層層疊加；覆雜的和聲與節奏變化，巧妙的旋律，讓整首歌展現出洋流般的流動感。難以想象，一個18歲的姑娘會有這麽深的搖滾樂功力。
【達利園效應】：都沒人誇一誇江貍的作詞嗎，寫得太打心了，還特別有畫面感。《當你呼喚我》像散文詩一樣娓娓道來，《吳園》和《事後糖》我更加愛死，哀而不傷，充滿婉約派的風流韻致。
【熱心市民】回覆【達利園效應】：一點也不覺得她的詞好，完全背離了民謠的初衷。民謠是從土裏長出來的血肉，她的詞文人酸氣太重，完全不貼近普通人的生活。大觀園裏無所事事的大小姐，整天情情愛愛個沒完沒了，不知所雲。
【達利園效應】回覆【熱心市民】：不好意思，普通人本人表示很有共鳴，看不懂的話建議平時多看看書，虛心提升一下自己的文化素養，別把無知當底氣。
【熱心市民】：摘取道旁李，洗手烹湯誚老饕。試問顏色舊，卻道黃梅俏。你知道這寫得什麽鬼東西？詞句間有什麽聯系？完全就是硬拗。
【達利園效應】：你怕是大白話看多了，不知道寫詞講究用典和意象吧？摘取道旁李，取自《世說新語》王戎不取道旁李。王戎和他夫人是歷史上有名的恩愛夫妻，這句順承上句新婚燕爾的氛圍。兩人從青梅竹馬到柴米油鹽，青梅老了變黃梅，那不就是老奶奶問老爺爺自己是不是變老了，老爺爺說你就算老了也很美啊，多溫情的浪漫！
江貍看完真想給達利園同學點讚。
一看就是高考古詩詞鑒賞能拿滿分的同學。
房間門鈴響起，她以為是外賣到了，起身開門。
一打開門，看到費洛站在門口，楞在原地。
他留了長頭發，還燙了卷。
江貍看著費洛，忍不住笑，像被一架從時光機裏飛出的紙飛機，輕輕擊中了腦門。
“認不出來了？”費洛撩了一下頭發，笑臉盈盈：“不至於吧。”
江貍收斂笑意，故作鎮定：“認不出來，你誰啊。”說著，轉身往房間裏走。
費洛拖著行李跟她進屋，把門帶上：“我以為你還在拍mv，一下飛機就跑嵐城去了，誰知道撲了個空。”
“你去嵐城了？”
“嗯，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但我到的時候，你人都走了。”
“臨時接了一個訪談節目的通告，安姐火急火燎地把我拽過來，沒來得及跟你說。”江貍給他倒了杯溫水：“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我一下飛機就來找你了。”
江貍彎了下嘴角：“那我給你點餐，你想吃什麽？”
費洛定定地看著她，眼神□□：“ 你。”
江貍撲哧一笑：“你今天來得不巧，我親戚剛來。”
費洛眼裏閃過一絲失落，摟住江貍貼著她，低頭湊近她的嘴唇，“那親一下。”
江貍擡頭與他接吻，把思念和渴求從心底掏出，送上舌尖慢慢交融。
他們不知道親了多久，直到門鈴響起，才稍稍分開。
江貍把外賣拿進來，拆開擺在茶幾上。
清一色的減脂餐，一點油腥都看不到。
“你晚飯就吃這個？”
江貍拌了一下沙拉，怏怏道：“安姐讓我控制飲食，你想吃什麽我另外給你點。”
“你吃這個能開心？”
“就晚上吃這個，其他兩餐照常，還好。”
費洛看江貍吃了兩口，實在看不下去：“別吃這個了，我帶你出去吃。”
江貍在心裏反覆掙紮了三秒，決定欣然接受：“那安楚問起來，你就說是你非要帶我去，我怎麽拒絕都不行，知道了嗎？”
費洛失笑：“知道了。”
“那我們去吃日料！”江貍蹦起來，拉著費洛出門，“詩諾姐前幾天在朋友圈發了一家日料店，就在滬城，我們也去試試！”
江貍出了門才想起自己沒帶口罩，但想想應該沒什麽關系，反正她也不紅，拍她幹什麽。
飯後，她和費洛手牽著手走在街頭散步。
下午下了一場雨，地面還有點濕，坑坑窪窪的路面倒映著絢麗的霓虹燈，像剛從地裏冒出來的鮮艷蘑菇。
“你這次回來呆多久？”
“四五天吧，收購的事還沒結束。”
江貍平時有關註新聞報道，對於費洛加入BKS和Kiera的混戰不奇怪，但對於費洛的系列操作很迷惑。
“你不是想拉攏Kiera嗎，怎麽和BKS還有HelenVision搞在一起了，還成了新公司的控制人。”
“BKS和HelenVision都是行業巨頭，強強聯合，跟他們硬剛不合算。”費洛平靜道：“另外，他倆本來就是同行競爭關系，綁在一起也互相忌憚，需要一個中間話事人。我跟他們合作贏面更大，沒準還能玩一招借刀殺人。”
“你什麽意思…”江貍反應很快：“你要借BKS搞倒Kiera，然後吞下整個集團？”
“就算BKS和HelenVision因為利益不一致，暫時被你唬住了。可Kiera又不是傻的，怎麽可能由著你磨刀霍霍。”
費洛勾唇淡淡一笑，意味深長道：“我沒和Kiera鬧掰。”
江貍震驚不已：“Kiera老總到現在都還覺得你和他是一頭的？！你給他灌了黃湯吧！”
“我願稱之為人格魅力。”費洛摟住江貍，笑道：“說起來，我真得謝謝你。要不是你，你媽媽也不可能把那幅畫送我。”
“她送你了？！”
“嗯。”
“你的意思說，一分錢不要，白送你。”
“何止，丈母娘還給我送錢呢。”
江貍震驚到懷疑人生：“你有這麽大魅力？”
“收購需要大量現金，你媽媽給我提供了點幫助。當然，事成之後，她也會得到豐厚的回報。”費洛伸手捏江貍臉蛋：“不過你剛才是什麽語氣，還是不是我女朋友了，怎麽一點女友濾鏡都沒有。”
“我只是覺得，我媽不會為了我妥協什麽。”
“你媽媽比你想的要在乎你。”
“我知道。”江貍輕聲說，“我們只是價值觀不同，所以沒辦法生活在一起，就像她和爸爸那樣。”
費洛將她擁入懷中：“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騙人，你過幾天又走了，我又是一個人。”
江貍被費洛抱著，眼圈慢慢紅了，聲音軟軟的，沒有責備，卻聽起來委屈極了。
“最後一次，我保證。”費洛放開她，捧住她的臉，“再也不會跟你分開這麽久，也不會總是讓你等我。”
江貍不爭氣地落下眼淚。
她難過不是因為她承受不了和費洛分開，而是她害怕。
她害怕分開得太久，她會覺得一切都是一場幻夢，其實她並沒有擁有費洛，甚至從來沒有遇到過他。
她像賣火柴的小女孩許下最後一個願望，其實早已死在過去某一次她以為未遂的自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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