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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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吉他的第一個單音出來就讓人心神震蕩，撥弦加delay的效果，簡單動聽又浪漫輕盈，像情侶在天臺上一來一回的親吻。
前奏指彈結束，鼓點進入的同時人聲響起：
“羊群四散離隊
你問我是否追悔
流浪著食不果腹
拒售不餒靈魂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個
渺遠如夜空的
牧羊人的吻”
路岸的嗓音很獨特，清亮又帶著一些顆粒感，一開口就吸引了路人的註意。
歌曲進入B段，江貍拿起話筒，垂眸看著譜子，憑著對旋律走向的想象給路岸唱和聲。
她克制著淺吟低唱，轉音靈巧絲滑，又不喧賓奪主，和諧得像一個人在曠谷的回聲，餘音裊裊，滌蕩靈魂。
到副歌部分，貝斯突出，鼓跟著貝斯加重律動，如傾倒一地空酒瓶。
“我做錯了什麽
要失去你
我做錯了什麽
要被放棄
我做錯了什麽
總輸掉二選一”
江貍開始唱主聲部，她的聲音絲滑得像精美銀器在閃耀，讓所有人都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天空下起小雪，歌聲在漫天飛雪中飄蕩，路人們紛紛圍了上來，人越來越多。
她坐在街頭唱歌，歌聲浪漫卻盡顯落寞，仿佛手中拿的不是話筒，而是獨自買醉的酒瓶。
“人群一沖而潰
你問我為何不追
徘徊著瞻前顧後
明知無可挽回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顆
執拗如山風的
牧羊人的心”
吉他solo一段，將情緒推至高點，鼓聲密密麻麻地傾倒下，再次進入副歌。
路岸看向江貍，江貍與他對視一眼，不再收斂，放聲歌唱：
“我做錯了什麽
要失去你
我做錯了什麽
要被放棄
我做錯了什麽
總輸掉二選一”
江貍的高音穿透整條街道，擊穿每一個路過者的心臟。
這一刻他們都是故事中的主角，為自己曾經失落的感情駐足。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個
渺遠如夜空的
牧羊人的吻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顆
執拗如山風的
牧羊人的心
……”
江貍唱畢，掌聲如雷。
她擡頭一看，周圍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比賽的勝負已然不言自明。
她起身對觀眾鞠躬說了一聲“謝謝”。
一個小女孩拿著一束玫瑰遞到她手中，對她說：“姐姐，你唱歌真好聽，這個送給你，我喜歡你。”
“謝謝，我也喜歡你。”江貍笑著收下花，摸了摸她的頭，從包裏翻出一包糖，取出三顆，然後把剩下的都遞給她。兩個人還聊了一會兒。
“原諒我沒文化，只會說一句臥槽。”麥樂呆呆地看著江貍的背影，望洋興嘆：“這音色，這唱功，還有這情感處理，好他媽牛逼的聲音！臥槽！”
麥樂拉著路岸問：“最高那個音有A4吧，這尼瑪還是坐著唱的！”
路岸也半天才緩過神，收起吉他，瞥了麥樂一眼，說：“是B4垃圾，不過她確實很厲害。”
“她最厲害的是和聲編排，完全即興，轉音貼合，沒幾個人能把和聲唱成這樣，非常有意識。”喆野淡淡地說，“不出意料的話，她歌應該也寫得不錯。”
麥樂沒心沒肺道：“要不我們把主唱換掉吧，請她來當，你看她剛才唱歌的時候和路岸多搭調，反正褚舟兒三天兩頭嚷著退團，不如幹脆遂了她的願。”
喆野一個眼刀掃過去：“你這他媽說的是人話？”
“開玩笑，開玩笑。”麥樂跟喆野打哈哈，“就算我舍得，路岸也不舍得是吧。”
路岸突然不說話了。
“操，不是吧，你真動這個心思啊？”麥樂脫口而出。
喆野也看向路岸，眼神沈沈的，還有點冷。在等他回答。
路岸笑了笑，背上吉他：“你覺得我們這小廟能裝得下這尊大佛？她不適合當樂隊主唱。”
“確實，那她適合當什麽。”麥樂隨口問。
路岸看著江貍的背影，忽然福至心靈：“這個時代的巨星。”
恰好江貍在這時轉身，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像一只在雪中玩耍的漂亮小貓。
路岸楞了楞。
江貍走到他們跟前，明顯是唱高興了，心情很好地向他們道謝：“謝謝你們的配合，我很享受這次演出，謝謝。”說著，微笑著向他們遞出掌心的糖果。
一個人一顆，剛好三顆。
麥樂第一個從她掌心拿了一顆，“小事小事，我們應該謝謝你才對，小妹妹，你這麽厲害，點評哥哥們幾句唄？”
江貍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貝斯手厲害，你嘛，我倒是真有一句話送給你。”
“什麽什麽？”
“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隊友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江貍瞥了麥樂的鞋子，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有空多聽爵士樂，下次打鼓記得鞋帶系松點，這樣踩底鼓能更快些。”
麥樂尷尬一笑，摸了摸腦袋：“你還真挺厲害的，這都聽出來了。”
江貍就近把糖遞給路岸，路岸笑著問她：“那我呢？”
“還可以，但是我對吉他手要求比較高。”
路岸接過糖果，撕掉包裝把糖丟進嘴裏，口腔裏甜絲絲的，笑問：“為什麽。”
江貍歪頭一笑：“因為我會拿他跟自己比。”
路岸挑了挑眉，眼底因為她的笑容照進一絲亮光。
她最後把糖遞給貝斯手，但貝斯手沒接，甚至理都沒理她。牛逼的樂手有點個性很正常，江貍完全沒放在心上，自己撕開包裝吃掉糖果，隨口問他們：“你們沒有鍵盤手嗎？”
麥樂說：“別提了，我們主唱不樂意學鋼琴，為這事鬧了好幾回。”
喆野卻突然開口：“鍵盤手不是必需的。”
“當然，但學鋼琴不是什麽壞事，尤其是對創作而言。”
“這就不需要你擔心了。”
江貍聳了聳肩，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轉身往商場走。
路岸叫住江貍。
江貍轉頭，破破爛爛的包搭在肩上：“什麽事？”
路岸：“謝謝。”
江貍點了點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麥樂責怪喆野：“你幹嘛說話這麽沖，人家好歹幫了我們，免費當義工還一人倒貼一顆糖，野吉吉，你這樣不禮貌。”
喆野冷嗤他：“你才認識她多久，就胳膊肘朝外拐。”
“江貍有說錯一個字？”路岸對喆野不滿道，“你就慣著她吧，遲早害了她。”
他們都知道這個“她”說的是誰。
喆野立刻跟他嗆：“她是主唱，主唱唱得好就夠了。”
“江貍唱得不好？”路岸火一下就躥上來了，對喆野一字一句道：“比先天條件，江貍一點都不輸她，但你看江貍在幹嘛，就算旁聽也要學發聲技巧，一雙手練到面目全非。而不是像她一樣，仗著一點天賦就有恃無恐，走野路子還自鳴得意！你真為她好，就該帶她過來，讓她知道什麽他媽叫人外有人！”
喆野臉色漲紅，顯然也壓著火，沖路岸大：“帶她過來幹嘛，讓她看著你對別的女人移情別戀嗎？是不是你們上/床，她還得站門口聽啊？！我操！”
喆野被路岸一個拳頭砸翻在地，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麥樂連忙拉架。三個人扭成一團倒在地上，麥樂大喊：“你倆都別打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都有理，都有理好了吧……靠，要打打臉，都不許打手啊！狗日的，操！你們兩個畜生！”
此刻江貍正在商場一樓閑逛，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等熱鬧事，不然怎麽也得停下來看一眼，然後補上一句刀：早知道你們直接開打得了，費這勁兒搬救兵，聽歌的人還沒湊熱鬧的人多。
江貍逛了幾家奢侈品店，都沒人搭理她，她也沒看上的，最後幹脆走進愛馬仕。她今天唱得有點開心，一開心就想買東西。
她想給費洛買件衣服，給自己也買一件一樣的，這樣他們可以穿著情侶裝一起去柏林。
真好。
江貍一進門就直奔成衣區，但不出所料，大部分衣服都醜絕。至少對她這個年紀的審美來說是這樣的。但媽媽很喜歡愛馬仕，穿他家的醜衣服也很好看。所以還是看人。
她挑挑揀揀，看到了一件黑色皮衣，感覺很不錯，版型很好，用料做工更沒得說。她想問問尺碼，但都沒人接待她，她也不好意思喊。
正在猶豫之際，一位年輕店員面帶微笑地向她走來，“江小姐，您好。請問有什麽能夠幫到您的嗎？”
江貍有些驚訝：“你認得我？”
“認得呀，去年國慶假期您和您母親林總一起來的，她買了一只綠色的birkin，您一直坐在沙發上吃點心。”
店員如數家珍的細節回憶讓她在驚嘆之餘還萌生出些許不好意思，她笑說：“不好意思，我當時太餓了，吃的有點多。”
“您太客氣了，都是我們應該提供的服務。”店員走到衣架前幫她取下皮衣，“您是想試試這件衣服嗎？這件是男裝，您穿可能有點大。”
江貍點頭，說：“我想買兩件一樣的，一件自己穿，一件給男朋友穿。”
店員聽到江貍要買兩件，眼睛都亮了亮，嘴咧得更開了：“您男朋友也太幸福了，您這麽高挑，穿男裝小碼應該沒問題，請問您男朋友的身形大致是……？”
江貍開始回想，腦子裏閃過一堆不能播的畫面，咳了一下：“身高一米八六，體重的話應該是七十多……？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跟男模差不多，你看著拿吧。”
“好的，您在這裏稍候片刻。”
店員很快給她拿來了合適尺碼的衣服，她套上試了試，感覺還不錯，就直接買單了。
但是沒想到這一件衣服竟然要17萬！
17萬…把她皮扒了做衣服都賣不了這麽多錢！
江貍維持住了自己微笑，問店員：“有絲巾嗎，我想送老師，四十歲左右的女性。”
來都來了，還差一條絲巾錢？反正一會兒還要去見高老師，自己都還沒送過她禮物呢。
“有的，您跟我這邊來。”店員把她帶到另一邊櫃子，“您想來杯咖啡嗎？”
“不用了，我喝不了咖啡。”
“那熱水呢？”
“不用，我剛喝過了，謝謝。”
江貍趴在櫥櫃前，低頭看絲巾，店員跟她介紹：“這裏都是今年秋冬的最新款，您想要什麽尺寸的？”
“90吧，她要去英國出差，有沒有比較適合的？”
“請問她要出席什麽場合呢？”
“應該會有音樂會，我想要配風衣好看的。”
“那就這條大劇院，皇家藍的，優雅又清新。”
店員將絲巾取出展示給江貍看，江貍看了一眼，笑著點點頭：“就這條吧。”
店員喜上眉梢，做銷售最高興的就是碰上這樣買單痛快、說話溫和的顧客了，幫她裝好絲巾，趁機問她，眼睛裏充滿殷切的期望：“您想要包嗎？”
“包？”
“對啊，您看您背上這個kelly ado磨損太嚴重了，我們可以安排幫您修護，剛好您也可以換個背背。”
“不用了……”江貍低頭看了眼時間，時間還早，但今天是23號，很快就是媽媽生日了。她收起手機，對店員說，“算了，你還是帶我去看看吧。”
“好的！我跟經理說一下。”店員壓低聲音跟她說，“您可以上樓隨便挑。”
江貍不解：“買東西還不能隨便挑？”
店員笑了笑：“您和您母親來當然可以隨便挑了。”
她主動對江貍道：“方便加您的微信嗎，您後續有什麽需要都可以隨時找我。”
江貍明白了過來，“行，那就加吧。”她找了張沙發坐下，二人加好微信，閑聊了起來。
“你們店今天怎麽都沒什麽人，我是說接待。”
江貍其實還是有點不高興的，她一個人逛了這麽久，沒一個人理她。
“有大明星來，就在隔壁，欒米您知道吧？他們都圍過去了。”Nancy抱歉一笑，“抱歉讓您受冷落了。”
“沒事。”江貍沒放在心上，問她：“那你怎麽沒去看明星？”
Nancy苦笑：“總得留個人看大廳吧，我資歷最淺，這種好事……”又反應過來不能這麽說，立馬改口：“但遇到您就是我今天最大的好事！”
江貍笑了起來，“謝謝你這麽說。”
“我們經理來了。”Nancy馬上站起來。
只見經理拿著鑰匙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向江貍連聲道歉，江貍表示沒事，趕緊看包吧，她趕時間。
經理給江貍開了好幾個包，全部都是他們家的熱門款，但是林女士好像都有了。江貍看著五顏六色的手包，陷入了深深的糾結當中。
“是沒有看中的嗎？”經理問她。
江貍說：“嗯，有沒有比較小眾一點的款式，像公文包一樣，風格硬朗一些。”
經理道：“好的，您稍等，我這就去取來給您看。”
經理一走，Nancy又跟江貍聊了起來，“我們這兒昨天剛到了一只水墨藍的鱷魚皮Birkin，顏色特別適合您，但是被人訂走了，我剛看他們在群裏說，欒米好像就是奔著它來的，但是沒辦法，被人捷足先登了。好像還發了很大的火。”
“一個包而已，買不到就買別的好了，至於發火？”江貍不解。
“不知道啊，可能是覺得自己看中的東西被人搶了，心裏不舒服吧。”Nancy說，“大明星被人伺候慣了，脾氣大點也正常。可關鍵她也沒訂啊，這麽喜歡為什麽不早下手，經理肯定會給她留的。”
江貍沒理這茬，跟Nancy說：“Nancy，我不是很清楚你們這個業績是怎麽算的，一會兒那個包我可能會跟你們經理買，因為是她幫我挑的，而且你在旁邊也不好做，但是我買的衣服和絲巾應該能算你的吧？”
“啊…”Nancy楞了楞，反應過來江貍是在跟她解釋，“算的，沒事，您不用特意跟我解釋，這也太……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江貍光那兩件衣服就花了三十多萬，說實話，對Nancy來說，今天已經夠可以了。
江貍把手撐在身後，淡淡一笑：“就一句話的事，總不能讓你用心服務過我後，還因為我受委屈吧。”
居然是在照顧她的情緒，天啊，素昧平生的人，還是千金大小姐。
Nancy覺得自己淚腺都要崩了，但專業素養沒有允許她這麽做。她甚至有些羞愧道：“我其實一早就留意到您了，但我以貌取人，我是看到您背的包才想起您來的。”
“我也想問，我今天怎麽了，我去了好幾家店都沒人理我。”江貍低頭自己的打扮，真的有些納悶。
Nancy看了她一眼，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稍微措了一下辭：“可能因為別人背的是愛馬仕，您背的是弼馬溫吧。”
江貍被逗得一笑：“你這個比喻可真有意思。”
最後江貍買了一個鱷魚皮的紅色plume，非常非常漂亮，很襯林女士淩厲明艷的氣質。
她寫好賀卡，對經理說：“這個包有勞你送到繆林的總裁辦公室，衣服過會兒我司機會來取，絲巾包得隨意一些，不用太隆重，我現在直接帶走。”
“好的，沒問題，您稍等。”
江貍看了眼時間，拿好東西立刻走人。
Nancy看著江貍的背影感嘆：“經理，我好酸啊。”
“酸什麽，酸人家投了個好胎？”經理淡笑。
“不是，我是酸她的男朋友，這得是積了多大德啊，我都不敢想，她對她男朋友得有多好。”
“怎麽，想談戀愛了？”
“算了，社畜不配，我還是專心搞錢吧。”
這時，欒米從樓上VIP室下來，看了眼Nancy，又將目光落在背影模糊的江貍身上，眼圈微紅，默默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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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指彈結束，鼓點進入的同時人聲響起：
“羊群四散離隊
你問我是否追悔
流浪著食不果腹
拒售不餒靈魂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個
渺遠如夜空的
牧羊人的吻”
路岸的嗓音很獨特，清亮又帶著一些顆粒感，一開口就吸引了路人的註意。
歌曲進入B段，江貍拿起話筒，垂眸看著譜子，憑著對旋律走向的想象給路岸唱和聲。
她克制著淺吟低唱，轉音靈巧絲滑，又不喧賓奪主，和諧得像一個人在曠谷的回聲，餘音裊裊，滌蕩靈魂。
到副歌部分，貝斯突出，鼓跟著貝斯加重律動，如傾倒一地空酒瓶。
“我做錯了什麽
要失去你
我做錯了什麽
要被放棄
我做錯了什麽
總輸掉二選一”
江貍開始唱主聲部，她的聲音絲滑得像精美銀器在閃耀，讓所有人都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天空下起小雪，歌聲在漫天飛雪中飄蕩，路人們紛紛圍了上來，人越來越多。
她坐在街頭唱歌，歌聲浪漫卻盡顯落寞，仿佛手中拿的不是話筒，而是獨自買醉的酒瓶。
“人群一沖而潰
你問我為何不追
徘徊著瞻前顧後
明知無可挽回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顆
執拗如山風的
牧羊人的心”
吉他solo一段，將情緒推至高點，鼓聲密密麻麻地傾倒下，再次進入副歌。
路岸看向江貍，江貍與他對視一眼，不再收斂，放聲歌唱：
“我做錯了什麽
要失去你
我做錯了什麽
要被放棄
我做錯了什麽
總輸掉二選一”
江貍的高音穿透整條街道，擊穿每一個路過者的心臟。
這一刻他們都是故事中的主角，為自己曾經失落的感情駐足。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個
渺遠如夜空的
牧羊人的吻
我從未擁有過什麽
只能給你一顆
執拗如山風的
牧羊人的心
……”
江貍唱畢，掌聲如雷。
她擡頭一看，周圍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比賽的勝負已然不言自明。
她起身對觀眾鞠躬說了一聲“謝謝”。
一個小女孩拿著一束玫瑰遞到她手中，對她說：“姐姐，你唱歌真好聽，這個送給你，我喜歡你。”
“謝謝，我也喜歡你。”江貍笑著收下花，摸了摸她的頭，從包裏翻出一包糖，取出三顆，然後把剩下的都遞給她。兩個人還聊了一會兒。
“原諒我沒文化，只會說一句臥槽。”麥樂呆呆地看著江貍的背影，望洋興嘆：“這音色，這唱功，還有這情感處理，好他媽牛逼的聲音！臥槽！”
麥樂拉著路岸問：“最高那個音有A4吧，這尼瑪還是坐著唱的！”
路岸也半天才緩過神，收起吉他，瞥了麥樂一眼，說：“是B4垃圾，不過她確實很厲害。”
“她最厲害的是和聲編排，完全即興，轉音貼合，沒幾個人能把和聲唱成這樣，非常有意識。”喆野淡淡地說，“不出意料的話，她歌應該也寫得不錯。”
麥樂沒心沒肺道：“要不我們把主唱換掉吧，請她來當，你看她剛才唱歌的時候和路岸多搭調，反正褚舟兒三天兩頭嚷著退團，不如幹脆遂了她的願。”
喆野一個眼刀掃過去：“你這他媽說的是人話？”
“開玩笑，開玩笑。”麥樂跟喆野打哈哈，“就算我舍得，路岸也不舍得是吧。”
路岸突然不說話了。
“操，不是吧，你真動這個心思啊？”麥樂脫口而出。
喆野也看向路岸，眼神沈沈的，還有點冷。在等他回答。
路岸笑了笑，背上吉他：“你覺得我們這小廟能裝得下這尊大佛？她不適合當樂隊主唱。”
“確實，那她適合當什麽。”麥樂隨口問。
路岸看著江貍的背影，忽然福至心靈：“這個時代的巨星。”
恰好江貍在這時轉身，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像一只在雪中玩耍的漂亮小貓。
路岸楞了楞。
江貍走到他們跟前，明顯是唱高興了，心情很好地向他們道謝：“謝謝你們的配合，我很享受這次演出，謝謝。”說著，微笑著向他們遞出掌心的糖果。
一個人一顆，剛好三顆。
麥樂第一個從她掌心拿了一顆，“小事小事，我們應該謝謝你才對，小妹妹，你這麽厲害，點評哥哥們幾句唄？”
江貍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貝斯手厲害，你嘛，我倒是真有一句話送給你。”
“什麽什麽？”
“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隊友知道，三天不練觀眾知道。”江貍瞥了麥樂的鞋子，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有空多聽爵士樂，下次打鼓記得鞋帶系松點，這樣踩底鼓能更快些。”
麥樂尷尬一笑，摸了摸腦袋：“你還真挺厲害的，這都聽出來了。”
江貍就近把糖遞給路岸，路岸笑著問她：“那我呢？”
“還可以，但是我對吉他手要求比較高。”
路岸接過糖果，撕掉包裝把糖丟進嘴裏，口腔裏甜絲絲的，笑問：“為什麽。”
江貍歪頭一笑：“因為我會拿他跟自己比。”
路岸挑了挑眉，眼底因為她的笑容照進一絲亮光。
她最後把糖遞給貝斯手，但貝斯手沒接，甚至理都沒理她。牛逼的樂手有點個性很正常，江貍完全沒放在心上，自己撕開包裝吃掉糖果，隨口問他們：“你們沒有鍵盤手嗎？”
麥樂說：“別提了，我們主唱不樂意學鋼琴，為這事鬧了好幾回。”
喆野卻突然開口：“鍵盤手不是必需的。”
“當然，但學鋼琴不是什麽壞事，尤其是對創作而言。”
“這就不需要你擔心了。”
江貍聳了聳肩，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轉身往商場走。
路岸叫住江貍。
江貍轉頭，破破爛爛的包搭在肩上：“什麽事？”
路岸：“謝謝。”
江貍點了點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麥樂責怪喆野：“你幹嘛說話這麽沖，人家好歹幫了我們，免費當義工還一人倒貼一顆糖，野吉吉，你這樣不禮貌。”
喆野冷嗤他：“你才認識她多久，就胳膊肘朝外拐。”
“江貍有說錯一個字？”路岸對喆野不滿道，“你就慣著她吧，遲早害了她。”
他們都知道這個“她”說的是誰。
喆野立刻跟他嗆：“她是主唱，主唱唱得好就夠了。”
“江貍唱得不好？”路岸火一下就躥上來了，對喆野一字一句道：“比先天條件，江貍一點都不輸她，但你看江貍在幹嘛，就算旁聽也要學發聲技巧，一雙手練到面目全非。而不是像她一樣，仗著一點天賦就有恃無恐，走野路子還自鳴得意！你真為她好，就該帶她過來，讓她知道什麽他媽叫人外有人！”
喆野臉色漲紅，顯然也壓著火，沖路岸大：“帶她過來幹嘛，讓她看著你對別的女人移情別戀嗎？是不是你們上/床，她還得站門口聽啊？！我操！”
喆野被路岸一個拳頭砸翻在地，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麥樂連忙拉架。三個人扭成一團倒在地上，麥樂大喊：“你倆都別打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都有理，都有理好了吧……靠，要打打臉，都不許打手啊！狗日的，操！你們兩個畜生！”
此刻江貍正在商場一樓閑逛，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等熱鬧事，不然怎麽也得停下來看一眼，然後補上一句刀：早知道你們直接開打得了，費這勁兒搬救兵，聽歌的人還沒湊熱鬧的人多。
江貍逛了幾家奢侈品店，都沒人搭理她，她也沒看上的，最後幹脆走進愛馬仕。她今天唱得有點開心，一開心就想買東西。
她想給費洛買件衣服，給自己也買一件一樣的，這樣他們可以穿著情侶裝一起去柏林。
真好。
江貍一進門就直奔成衣區，但不出所料，大部分衣服都醜絕。至少對她這個年紀的審美來說是這樣的。但媽媽很喜歡愛馬仕，穿他家的醜衣服也很好看。所以還是看人。
她挑挑揀揀，看到了一件黑色皮衣，感覺很不錯，版型很好，用料做工更沒得說。她想問問尺碼，但都沒人接待她，她也不好意思喊。
正在猶豫之際，一位年輕店員面帶微笑地向她走來，“江小姐，您好。請問有什麽能夠幫到您的嗎？”
江貍有些驚訝：“你認得我？”
“認得呀，去年國慶假期您和您母親林總一起來的，她買了一只綠色的birkin，您一直坐在沙發上吃點心。”
店員如數家珍的細節回憶讓她在驚嘆之餘還萌生出些許不好意思，她笑說：“不好意思，我當時太餓了，吃的有點多。”
“您太客氣了，都是我們應該提供的服務。”店員走到衣架前幫她取下皮衣，“您是想試試這件衣服嗎？這件是男裝，您穿可能有點大。”
江貍點頭，說：“我想買兩件一樣的，一件自己穿，一件給男朋友穿。”
店員聽到江貍要買兩件，眼睛都亮了亮，嘴咧得更開了：“您男朋友也太幸福了，您這麽高挑，穿男裝小碼應該沒問題，請問您男朋友的身形大致是……？”
江貍開始回想，腦子裏閃過一堆不能播的畫面，咳了一下：“身高一米八六，體重的話應該是七十多……？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跟男模差不多，你看著拿吧。”
“好的，您在這裏稍候片刻。”
店員很快給她拿來了合適尺碼的衣服，她套上試了試，感覺還不錯，就直接買單了。
但是沒想到這一件衣服竟然要17萬！
17萬…把她皮扒了做衣服都賣不了這麽多錢！
江貍維持住了自己微笑，問店員：“有絲巾嗎，我想送老師，四十歲左右的女性。”
來都來了，還差一條絲巾錢？反正一會兒還要去見高老師，自己都還沒送過她禮物呢。
“有的，您跟我這邊來。”店員把她帶到另一邊櫃子，“您想來杯咖啡嗎？”
“不用了，我喝不了咖啡。”
“那熱水呢？”
“不用，我剛喝過了，謝謝。”
江貍趴在櫥櫃前，低頭看絲巾，店員跟她介紹：“這裏都是今年秋冬的最新款，您想要什麽尺寸的？”
“90吧，她要去英國出差，有沒有比較適合的？”
“請問她要出席什麽場合呢？”
“應該會有音樂會，我想要配風衣好看的。”
“那就這條大劇院，皇家藍的，優雅又清新。”
店員將絲巾取出展示給江貍看，江貍看了一眼，笑著點點頭：“就這條吧。”
店員喜上眉梢，做銷售最高興的就是碰上這樣買單痛快、說話溫和的顧客了，幫她裝好絲巾，趁機問她，眼睛裏充滿殷切的期望：“您想要包嗎？”
“包？”
“對啊，您看您背上這個kelly ado磨損太嚴重了，我們可以安排幫您修護，剛好您也可以換個背背。”
“不用了……”江貍低頭看了眼時間，時間還早，但今天是23號，很快就是媽媽生日了。她收起手機，對店員說，“算了，你還是帶我去看看吧。”
“好的！我跟經理說一下。”店員壓低聲音跟她說，“您可以上樓隨便挑。”
江貍不解：“買東西還不能隨便挑？”
店員笑了笑：“您和您母親來當然可以隨便挑了。”
她主動對江貍道：“方便加您的微信嗎，您後續有什麽需要都可以隨時找我。”
江貍明白了過來，“行，那就加吧。”她找了張沙發坐下，二人加好微信，閑聊了起來。
“你們店今天怎麽都沒什麽人，我是說接待。”
江貍其實還是有點不高興的，她一個人逛了這麽久，沒一個人理她。
“有大明星來，就在隔壁，欒米您知道吧？他們都圍過去了。”Nancy抱歉一笑，“抱歉讓您受冷落了。”
“沒事。”江貍沒放在心上，問她：“那你怎麽沒去看明星？”
Nancy苦笑：“總得留個人看大廳吧，我資歷最淺，這種好事……”又反應過來不能這麽說，立馬改口：“但遇到您就是我今天最大的好事！”
江貍笑了起來，“謝謝你這麽說。”
“我們經理來了。”Nancy馬上站起來。
只見經理拿著鑰匙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向江貍連聲道歉，江貍表示沒事，趕緊看包吧，她趕時間。
經理給江貍開了好幾個包，全部都是他們家的熱門款，但是林女士好像都有了。江貍看著五顏六色的手包，陷入了深深的糾結當中。
“是沒有看中的嗎？”經理問她。
江貍說：“嗯，有沒有比較小眾一點的款式，像公文包一樣，風格硬朗一些。”
經理道：“好的，您稍等，我這就去取來給您看。”
經理一走，Nancy又跟江貍聊了起來，“我們這兒昨天剛到了一只水墨藍的鱷魚皮Birkin，顏色特別適合您，但是被人訂走了，我剛看他們在群裏說，欒米好像就是奔著它來的，但是沒辦法，被人捷足先登了。好像還發了很大的火。”
“一個包而已，買不到就買別的好了，至於發火？”江貍不解。
“不知道啊，可能是覺得自己看中的東西被人搶了，心裏不舒服吧。”Nancy說，“大明星被人伺候慣了，脾氣大點也正常。可關鍵她也沒訂啊，這麽喜歡為什麽不早下手，經理肯定會給她留的。”
江貍沒理這茬，跟Nancy說：“Nancy，我不是很清楚你們這個業績是怎麽算的，一會兒那個包我可能會跟你們經理買，因為是她幫我挑的，而且你在旁邊也不好做，但是我買的衣服和絲巾應該能算你的吧？”
“啊…”Nancy楞了楞，反應過來江貍是在跟她解釋，“算的，沒事，您不用特意跟我解釋，這也太……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江貍光那兩件衣服就花了三十多萬，說實話，對Nancy來說，今天已經夠可以了。
江貍把手撐在身後，淡淡一笑：“就一句話的事，總不能讓你用心服務過我後，還因為我受委屈吧。”
居然是在照顧她的情緒，天啊，素昧平生的人，還是千金大小姐。
Nancy覺得自己淚腺都要崩了，但專業素養沒有允許她這麽做。她甚至有些羞愧道：“我其實一早就留意到您了，但我以貌取人，我是看到您背的包才想起您來的。”
“我也想問，我今天怎麽了，我去了好幾家店都沒人理我。”江貍低頭自己的打扮，真的有些納悶。
Nancy看了她一眼，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稍微措了一下辭：“可能因為別人背的是愛馬仕，您背的是弼馬溫吧。”
江貍被逗得一笑：“你這個比喻可真有意思。”
最後江貍買了一個鱷魚皮的紅色plume，非常非常漂亮，很襯林女士淩厲明艷的氣質。
她寫好賀卡，對經理說：“這個包有勞你送到繆林的總裁辦公室，衣服過會兒我司機會來取，絲巾包得隨意一些，不用太隆重，我現在直接帶走。”
“好的，沒問題，您稍等。”
江貍看了眼時間，拿好東西立刻走人。
Nancy看著江貍的背影感嘆：“經理，我好酸啊。”
“酸什麽，酸人家投了個好胎？”經理淡笑。
“不是，我是酸她的男朋友，這得是積了多大德啊，我都不敢想，她對她男朋友得有多好。”
“怎麽，想談戀愛了？”
“算了，社畜不配，我還是專心搞錢吧。”
這時，欒米從樓上VIP室下來，看了眼Nancy，又將目光落在背影模糊的江貍身上，眼圈微紅，默默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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