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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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今天高苒悠在學校有課,明天又要出差,於是讓江貍直接來央音旁聽,等結束了再跟她單獨聊幾句。

江貍擔心這樣不太好,高苒悠說沒事,這節課不收錢,她可以作為朋友來看望自己。

她按照高老師給的地址來到一處排練教室。

教室的門微微曠著,高昂嘹亮的歌聲在走廊上回蕩。

她側身從門縫裏溜進去,悄悄在最後一排落座。

坐在她身邊的男生以為她是上課遲到的同學,主動給她挪了點空。

江貍投以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高苒悠請了一個同學彈鋼琴,自己拉了條凳子坐在旁邊,認真聽學生的演唱。

她跟著歌聲走向手舞足蹈,時而叫停示範。

“技術方法很好,但是不要趕,Soletta開始加速,之前都不要……”

臺上唱的是意大利歌劇,江貍知道高老師在聲樂歌劇系任教,教的都是美聲,自己本人就是很有名的歌唱家。

所以當初她得知何皎皎幫她聯系了高苒悠時候還挺震驚的。要是沒有何皎皎牽線,高老師估計都不會搭理她。

事後她也好好答謝了何皎皎,非但請她吃了日料,還送了她一張珍藏已久的絕版黑膠唱片,現在想起來都肉疼。

高苒悠專業能力很強,上課的時候也很嚴格。

江貍算是對自己比較自信的了,但每次一對一教學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喘,整一個乖巧住。

別說現在臺下還坐著這麽多人,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可想而知臺上同學的壓力。

但高老師私下裏很隨和,唱得好就誇,一點也不吝嗇讚賞,這點倒是和她爸爸很像。

“好,下一個誰來。”高苒悠問臺下的同學。

臺下一時安靜如雞,就連江貍都倒抽了一口氣,明明她就是個來旁聽的,叫誰都不可能叫她上去。

一秒,兩秒。下課鈴聲突然響起。

教室內笑聲哄堂,同學們一個個都如蒙大赦。

高苒悠乜了他們一眼,喝了口水淡淡道:“中場休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不懂你們在傻樂什麽。”

江貍坐在位置上發呆,身邊的男生突然問她:“你也是來旁聽的嗎?”

“嗯。”江貍回過神。

“我是學指揮的,你呢,吉他嗎?”

為什麽這麽說?江貍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上,明白過來,他應該是把自己當吉他手了。

隨便應了一聲:“嗯。”

男生笑道:“彈吉他的女生都這麽酷嗎?”

好像是有點不禮貌,江貍本想禮貌性地說點什麽,但搜腸刮肚一番,發現實在沒話可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後作罷,拿出本子寫歌。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棒球服的男生沖了進來。

大冬天留著短寸,跟霜打了茄子似的。

他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對高苒悠說:“高老師,借個人搶場地。”

音樂學校裏有不少搞樂隊的,但排練場地向來僧多粥少,所以必須要搶。

出來混得講究道義,不能一上來就動手動腳,一般都是通過和平鬥唱的方式決出勝負。

雙方約定好一條街,分別在街頭和街尾搭場子唱歌,誰吸引的路人多,誰就勝出。

“你的主唱呢。”

“尥蹶子了。”路岸向高苒悠賣乖,“求您了,借我一個人吧,江湖救急!”

“我一會兒就上課了。”

“沒事兒,我一會兒就給您還回來,高老師您人美心善,幫幫忙。”

剛才在課上還安靜如雞的同學們,此刻立即紛紛踴躍報名。

一個男生聲音高亮:“老師,我去!讓我去,唱懵他丫的,揚我高門威風!”

算盤打得比他聲兒還大,整棟樓都要聽見了。

路岸看了他一眼,很是嫌棄:“我要個姑娘。”

男生立馬就不樂意了,扭頭呲他:“嘿,你還挑上了?零下十來度,哪個姑娘魔怔了跟你出去受凍。”

“我願意!”一個女生舉手,看著路岸笑,模樣還有點害羞。

“都給我留下來上課,去什麽去。”高苒悠發話,對後排說:“江貍,你去。”

靠。

零下十幾度,她這是個什麽命!

“哪位是江貍同學啊。”路岸沖教室大剌剌地喊,敲了兩下門,有點吊兒郎當,“跟我走一趟唄。”

同學們笑著交頭接耳,跟自動攝像頭似的找尋江貍這號人物。

走你媽!操!

江貍極度尷尬,低頭抓起背包,舉了下手:“這兒。”

路岸看到她,笑了笑:“你就是江貍啊,我是路岸,認識一下?”

路岸,聽名字就亂,能是什麽好東西,看著就流裏流氣。

江貍是個極度看重第一印象的人,壓根沒理他,連眼神都沒給一個。

路岸嗤笑:“還挺高冷。”

她把手揣在兜裏,慢慢走在路岸身後。

路岸有些著急,回頭催江貍:“大小姐,咱能不能走快點,都等著呢。”

江貍楞了一下。

神經。

我有義務幫你?

“你現在跑回去重新找人,還來得及。”江貍淡淡道。

靠。

路岸忽然停下來問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媽的,這人好煩。

“不影響唱歌,你放心。”江貍半張臉掩在沖鋒衣的衣領裏,聲音清冷。

路岸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是。”

說完這句兩人就沒話了,誰也不搭理誰。

江貍跟在路岸身後,默不作聲地走著,心裏把費洛問候了一百遍,她到現在走路都在打飄。

學校到他們約定的街道有一段小距離,還好不是很遠。

這裏本來就是B城最繁華的地段,附近又是寸土寸金的商圈,即便是工作日,人流量不也不小。

“你總算來了,對面都要開始了!”鼓手火急火燎放下鼓槌,打量了一眼江貍,在路岸耳邊壓低聲音:“這就是你搬來的救兵?看著不像會唱歌的啊。”

“那你來?”路岸反問他。

麥樂嘿嘿一笑:“來不了,來不了,你覺得行就一定行。”

路岸看江貍一來就找凳子坐,低聲嘀咕:“鬼知道她行不行,能考進來總不至於太爛。”

“我沒考進來,我是來旁聽的。”

“操!”

“你他媽逗我?”

連一聲不吭的貝斯手都不淡定了,扭頭看向江貍,一臉死灰。

“要逗你也是高老師逗你,你找她說理去。”江貍懶得跟這群人廢話,向路岸伸手,“譜子給我。”

路岸也只能破罐子破摔,把一疊譜子遞給她:“Guest的《我做錯了什麽》,總聽過吧,能唱吧?”

江貍剛想誇這歌寫得還不錯。

她看著路岸,疑惑中略帶鄙夷:“你們搞樂隊不搞原創?”

那搞什麽,過家家啊。

路岸聽出了她言外的嘲諷,深呼一氣,咬牙切齒地跟她解釋:“因為是PK,公平起見,兩隊要唱一樣的歌,不能唱自己的歌。”

江貍看著譜子輕哼,問路岸:“這歌是男女對唱?”

路岸說:“原曲不是,我做了點改編。”

難怪要找個姑娘,他們尥蹶子不幹的主唱應該也是個姑娘。

“那誰跟我唱?”江貍擡頭問。

路岸背上電吉他,說:“我。”。

江貍輕嗤:“你看著也不像會唱歌的。”

路岸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笑了起來:“什麽耳朵啊,這麽好使。”

江貍沒理他,從包裏拿出一支筆,筆尖在譜子上快速摩挲,看著跟畫速寫似的。

差不多過了半分鐘,拉著凳子坐到鼓手身邊,把譜子遞給他,對他輕聲說:“我覺得這個鼓編得有點不舒服,我不知道原曲風格是怎麽樣,但你們應該是改成了R&B。這個鑔聲進得有點早,我覺得可以在B段進,然後鼓貼著貝斯走,伺機而動,這樣會更貼合旋律聲部,也更松弛驚喜,你覺得呢?”

“我…我覺得……”麥樂擡頭看了眼路岸。

路岸對他說:“人問你呢,看我幹嘛。”

鼓手說:“我覺得你說得對。”

江貍挑了挑眉:“行,那就沒什麽問題了。”

麥樂反應過來:“怎麽就沒問題了,小妹妹,你跟哥交代一句實話,你是不是壓根兒沒聽過這歌。”

“反正你們都改編了,聽過沒聽過差很大?”江貍真誠發問。

還真他娘的無法反駁。

路岸笑了一聲,這姑娘還真是酷。

江貍問他:“什麽時候開始?”

“快了,他們那邊在調設備。”

江貍點點頭,起身道:“那我去買瓶水。”

附近就有家小超市,江貍進去買了瓶水,買了包糖,還跟老板要了杯熱水。她擰開瓶蓋,把熱水兌成溫水,坐回到凳子上慢慢地喝著。

江貍離開這段時間,麥樂問路岸,“你覺得她能行嗎?我們下個月該不會又要在防空洞排練吧,這他媽沒暖氣得凍死啊,你看我的手,已經凍得跟紅蘿蔔一樣了,還怎麽打鼓!”

路岸正在調音,不耐煩道:“你廢話怎麽這麽多。”

“那還不是因為你!我千叮萬囑,叫你不要跟主唱談戀愛,不要跟主唱談戀愛,你不聽。要不是你搞得褚舟兒情緒忽上忽下,我們上次能輸?!”

貝斯手喆野點頭表示讚同。

江貍坐回到位子上調試話筒,心中不由發出感嘆,這個音響可真是爛得匪夷所思啊。

剛好路岸收到消息。

“那邊OK了,我們可以開始了。”他收起手機,看江貍還大仙兒似的坐在凳子上,一點要起來的意思都沒有,終於忍不住問:“你要坐著唱?”

“有問題?”

路岸倒抽一口氣,咬牙說:“江貍,你最好是真有點本事。不然我……”

他甩了甩手,“算了,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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