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鏡頭晃了一下,江貍從沙發上下來,把平板架好,盤腿坐在地毯上。

“準備睡了嗎?”費洛問,語氣熟稔。

大洋彼岸正值日出時分,他微微傾身,棱角分明的輪廓微帶噪點,映襯在一片柔美綺麗的霞光中。

江貍看得一楞,下意識理了理自己的劉海。

“沒有,我剛剛在寫作業。”江貍留意了一下他周圍的環境,“你在拍戲嗎?”

“嗯,剛剛下工。”費洛的眼底有些發青,擡眸看江貍,目光柔和,“江貍,我想問你下午的事,可以問嗎?”

雖然一想起來就渾身惡寒,但江貍還是點了點頭,因為對面坐的人是費洛,她也不知道這種莫名的信任從何而來。

她回憶了一下:“我是在363路車上碰見他的,我在西桐路口下,下車時候他就一直跟著我了,我覺得他精神有問題。”

“要報警嗎?”

江貍沈默了一下,搖了搖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掙紮道:“我太不想讓身邊的人知道……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沒什麽對不對的,不想就不想,這事我來解決,你就別管了。”

“你要找他算賬啊,這不太好找吧。”

“找個人而已,能有多難。”

江貍以為費洛要花錢雇兇,連忙制止:“還是算了,我給他那一下還挺重的,估計輕微腦震蕩都有……”

她想想還有些後怕,心裏一咯噔:“我不會不小心把他給打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費洛說得漫不經心,但語氣是冷的。

江貍捂住胸口,眼珠子滴溜滴溜轉。

費洛被她逗得一陣悶笑,“逗你的,傻不傻,就你那貓爪子,能拍死誰。”

江貍拉下臉瞪費洛,這眼神,跟斯嘉麗一模一樣。

“斯嘉麗呢,你把她帶來B城了嗎?”

“帶來了,你要看嗎?”

“嗯。”

費洛點點頭,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江貍。

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難怪都有男朋友了。

江貍連打了兩下響指,斯嘉麗聞聲而來,拱了拱她的掌心,這是她們之間的特殊暗號。她把斯嘉麗抱起來給費洛看,斯嘉麗看了費洛一眼,懶洋洋地趴在江貍肩頭。江貍順勢抱住,姿勢熟稔,小小年紀就掌握了抱孩子的要領。

“她認得你,就是有點害羞。”江貍跟費洛解釋,偏頭親了親斯嘉麗的腦袋,“乖乖,怎麽見了你恩公都不叫。”

恩公?

費洛扯了扯嘴角,竟然說不出什麽不對。

“你下午打電話給藍老師找我什麽事。”江貍任由斯嘉麗在自己身上親親蹭蹭。

“今天先不說,明天再說吧,你先好好睡一覺。”

“你要去休息了嗎?”

“我還好,怎麽了?”

“我…有點睡不著……”

肯定是白天的事還有陰影。

費洛道:“那把視頻開著吧,我陪你會兒。”

“好,你要是有事或者累了就掛,別管我。”

江貍起身找遙控器,她彎下腰在茶幾上摸索,衣領下垂,好看的鎖骨,還有一片雪白的……

費洛呼吸一燙,輕輕偏開視線。

江貍渾然未覺,她找到遙控,打開紀錄片頻道,調小音量。

室內溫度很舒適,江貍不用蓋毯子,就抱著一個枕頭蜷在沙發裏。

“藏經洞的發現,在敦煌還有另外一個版本。據說,王道士雇了一個人,在這間甬道內寫經。這個人休息時,經常將點旱煙的芨芨草插到墻上的縫隙中……他小心敲打墻壁,裏面傳來一陣空洞沈悶的聲音,密室就這樣被發現了……”

低沈頓挫而字正腔圓的旁白從老式電視機裏傳出,順著耳機線傳到費洛耳邊,因為江貍把聲音調得很低,而屋內又足夠安靜,很有白噪音的感覺。

費洛坐在窗邊,低頭看劇本和分鏡,偶然擡頭看江貍,她都在安靜地看電視,屏幕的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臉龐上,光亮和陰影都落在她臉上。

誰都沒有說話。

費洛驀地想起他不告而別的那個雨夜,江貍也是這樣,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紀錄片看到睡著。

他替她蓋上毯子,席地坐在沙發旁,無聲地註視著她的睡顏。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總想著再過一分鐘就走,但時間就這樣一分鐘又一分鐘過去,直到節目播放結束,電視屏幕出現雪花。

他起身關掉電視,客廳裏一片黑暗,只有屋外的廊燈透進來一些光,但足夠他走到鋼琴旁,把他下午路過書店買的《小王子》繪本放在琴架上。

“費洛……”

費洛身體一僵,回頭看江貍,才知道她在說夢話。

屋內針落可聞,他聽見了江貍的囈語——在屋裏擺上鮮花吧,看見會開心一點。

他的心轟然塌陷了一塊。

費洛輕輕打了兩下響指,斯嘉麗很快出現在屏幕前,輕手輕腳,沒有弄出一點動靜。

“晚安,也幫我和江貍說一聲晚安。”

斯嘉麗喵嗚一聲表示收到,小心翼翼地爬回到江貍身邊,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費洛

合上電腦,微微側首,窗邊正擺著一盆紅山茶。

明明沒有香味,但他還是忍不住湊近,不像輕嗅,更像親吻,像剛才江貍對斯嘉麗那樣。

第二天,江貍從沙發上爬起來,身上有些酸痛,沙發雖然舒服,但是小了點。

江貍手搭在另一側的肩膀上,邊走邊轉動關節,來到衛生間的鏡子前,她看到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

整張嘴都是紅腫的,有些癢,還有些刺痛。

江貍將目光轉向罪魁禍首,“說了多少次了,不要親嘴,會過敏。”

斯嘉麗坐在洗漱臺上,喵了兩聲,耳朵向兩邊塌了下去。

“你就一句重話都聽不得?”江貍看著斯嘉麗委屈兮兮的樣子,心一下就軟了,“我語氣也還好吧……沒關系,沒關系總行了吧。”

斯嘉麗又啊哦了兩聲,聲音細長,像是在告狀。

江貍失笑:“怎麽,我還冤枉你了?”

斯嘉麗舔了舔爪子,點點頭。

江貍洗漱好走出衛生間,走到櫥櫃前,一邊翻找藥膏,一邊教育斯嘉麗:“斯嘉麗,你這可不對,做了就要認,我都說了不怪你。”

斯嘉麗跳到茶幾上,伸出前爪拍了拍平板。

“沒電了嗎?”江貍找到藥膏,“好,我一會兒就充。“

斯嘉麗伸長脖子,沖江貍嗷嗚一聲。

江貍擡頭看了眼時間,連忙拿起校服換上,一邊換衣服一邊對斯嘉麗說,“我要遲到了,不陪你吃飯了,你肚子餓了就自己吃,要是不喜歡貓糧就去隔壁趙奶奶家蹭點飯,但是不許在大院裏鬥毆,聽到沒有。”

斯嘉麗哇哦哦亂叫,甩動尾巴,嘴裏罵罵咧咧。

“我知道你厲害,院裏的狗都不敢跟你橫,但是你把人撓傷了我得到處賠不是啊。”江貍把書包收拾好,戴上口罩,出門前和斯嘉麗頂了一下額頭,“走了,你自己玩,要乖哦。”

江貍經過一晚上的好眠,早就把和宋澤朗鬧別扭的事拋到腦後了。上午上完課,她照舊等他一起去吃飯,但沒有跟往常一樣站在樓梯口,而是站在不遠處的過道上。

她想給他一個出其不意的擁抱。

她滿懷期待,卻看到他和別的女生一起從樓上下來,兩人似乎在講題,那個女孩子應該是他在競賽班的同學。

宋澤朗在樓梯口停住,環顧四周,沒發現江貍。

樓道內人潮如瀉,宋澤朗被擠到一旁,他順手護了一下那女孩,目光依舊在人群裏巡視。

江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只沒人認領的流浪貓。

就在江貍以為宋澤朗要看到她的時候,女孩拉了一下宋澤朗的袖子,對他說了一句什麽話,宋澤朗聽後猶豫了片刻,轉身和她一起下樓。

風穿過樓道,驚起一陣寒涼,江貍這才發現,周遭早已人去樓空。

她一個人離開,漫無目的,不知不覺來到琴房。

她想起費洛給她發的消息,說他最近正在幫他學長拍一部電影,音樂題材,他覺得《打開海盜電臺》這首歌很適合做插曲,想要征詢她的意見。

她沒馬上答應,而是問費洛,是要給主角唱嗎?

費洛說是,有劇情需要。

江貍猶豫了,她當然知道這是一件名利雙收的事,尤其是對自己這樣的新鳥來說。一旦電影出彩,就會增加歌曲的曝光度,自己還能得到一筆不菲的版權費,怎麽都不虧的。

但她就是有點不樂意,她不是很樂意別人唱自己的歌,還偏偏是這首歌。

她內心糾結,本來打算午飯的時候問一問的宋澤朗的意見,但現在也問不成了。

費洛說得對,她骨子裏真有些矯情。

江貍彈著琴,突然意識到,這首歌不是她一個人完成的,她沒道理這麽自私,把它當作私有物那樣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或許爸爸會喜歡這部電影,而費洛也需要她的幫助。

江貍給費洛發消息:我想和你們導演談一談。

費洛很快給她回信:好,你等一下。

大約過了十分鐘,費洛給她打來視頻電話。

江貍把手機放在琴架上,摁接通。

費洛看到她戴著口罩,問:“你怎麽了,生病了?”

“過敏了,被斯嘉麗親的。”江貍說,“她一親我嘴就過敏,腫得沒法看。”

“摘下來我看看。”

“不要。”江貍嚴詞拒絕,問費洛,“你們導演呢。”

“他還忙著,吩咐我先招待貴賓。”

費洛躲出畫面抽了口煙,但風向明顯不利,他一吐氣,整個屏幕都煙霧繚繞。

他顯然也反應過來了,低聲罵了一句臟話,若無其事地換了一邊。

江貍低頭笑,單手放在琴鍵上,隨手彈了一段滑稽的音效,聽起來像在說:“啊哦——”

費洛偏頭笑,脖子上浮上些血色。

他將香煙摁滅,對江貍說:“江貍,插曲的事,你不要輕易拒絕,也不要輕易答應,你好好考慮,不用考慮我,聽從自己的意願就好。”

江貍側低著頭,擡眸看他,嘴角噙著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才懶得管你。”

“是嗎?”費洛和她對視一眼,戲謔又篤定,隨口說了一句法語,“Tu ne le feras pas, chérie.(你不會的,親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