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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是少年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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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是少年時5

一旁的管家笑著打趣:“老夫人哪兒的話,小姐剛來沒多久,慢慢就好了。”

戚蕪抱著陳老夫人,在她懷中點頭:“老夫人,以後不會了,我什麽都和你說。”

“那可就說定了。”老夫人笑著說。

屋內燈光似是過於明亮,刺得戚蕪眼睛有些發澀,視線也開始模糊。家人離開後,她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仿佛過往一年,在風雨中漂泊的心,終於上了岸,而岸邊恰好有人在等她。

夜色已深,幾人又聊了幾句,老夫人有了困頓的神色,戚蕪和司懷衍尋了個機會告辭離開。

院子外的壁燈亮著,光線昏黃,圍著細小的飛蟲。二人並肩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戚蕪低頭瞥了一眼,驚覺二人影子貼在一起,極為親密。她悄悄向一旁挪了一步,再挪一步,兩個影子間有了一條橘黃色的縫隙後,方才安心。

司懷衍沒註意她的小動作,低頭擺弄著手機,像是在給什麽人發信息。

一路無話,走到戚蕪住處門口,要分開時,戚蕪轉身看向司懷衍,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謝謝。”

手機在手中轉了個圈,司懷衍頷首,淡淡道:“明日早些起,上午要出門。”

“啊?可我明天還要上學……”

司懷衍輕笑:“我以為你會不想去學校。”

戚蕪垂下頭,神色懨懨:“書還是要讀的,總要上大學。”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眼中添了幾分神采,期待地望著司懷衍,“我能換個學校讀書嗎?我的意思是,我能轉學嗎?”

“你說呢?”

許是因為剛哭過,大腦有些暈眩,戚蕪沒註意到他語氣中的譏諷,興致勃勃地繼續說:“我覺得可以啊!我再也不用看那些欺負過我的人了。”

司懷衍瞇著眼睛,涼涼道:“我的意思是——不行。”

“為什麽?”戚蕪急了,“轉學這件事不難啊!我小學時就轉過學。”

“遇到點事,便想著逃避、躲開,出息呢?”

“可是——”

“沒有可是。”司懷衍打斷她,“羅松易不會再出現在學校裏,在你和他的這場較量中,我已經幫你贏了一城,剩下的該你自己去做。誰欺負你,你便欺負回來,這不是你教給我的嗎?”

戚蕪呆住,思緒再次回到了七歲那年的佛堂,童年的稚氣言語變成了一記回旋鏢,射在了現在的腦殼中央,說不上是疼痛還是後悔。

司懷衍似乎不想再多留,看了看時間,拍拍她的發頂:“去睡覺,明天別誤了時間。”

……

六月的清晨有些寒涼,水面有稀薄霧氣蒸騰而起,花花草草掛著未消的露珠,亮晶晶的。陽光灑在萬物上,是柔和的金黃色,帶著令人眷戀的溫柔。

戚蕪裹緊外套,向陳老夫人的院子趕去。老夫人作息規律,每日七點準時吃早餐,風雨無阻。若想陪她一起吃,就需要七點前到達。

進屋時,司懷衍已經在了,老夫人卻還沒起。戚蕪看了眼時間,笑道:“今日老夫人竟然遲了。”

昨夜戚蕪幾乎沒睡,心頭大患被解決了,精神和身體都很亢奮,生怕睡醒後不過是大夢一場。快天亮時沾了沾枕頭迷糊了一個小時,此時竟也不覺得困倦。

司懷衍打量了眼她眼下的青黑,笑容溫和,一語雙關:“想是昨夜精神亢奮,睡得太晚。”

戚蕪做了個鬼臉,坐到他對面的位子上,等著老夫人出現。

七點十分,老夫人出現,在司懷衍和戚蕪的陪伴下,用了飯。飯後,老夫人看著司懷衍,開口道:“你祖父前幾日來了電話,說了你小叔的事。”

她的聲音平靜慈祥,戚蕪以為只是尋常家常,低頭認真給面前碟子裏的葡萄剝皮。

“是嗎?過幾日我就回燕城看看他老人家。”

“你小叔的兒子上個月出了車禍,高位截癱,終生無法下床。”

司懷衍將面前的水果碟放到轉盤上,轉到戚蕪的面前,看著她開心的拿下轉盤,才開口應答老夫人的話:“那真是太可惜了。父親做的孽,報應到了他的身上。”

老夫人看著他這不鹹不淡的表情,蹙眉道:“他才十二歲。”

司懷衍端起面前的茶盞,垂著眼睛藏起眼中神色:“真巧,我父母去世那年,我也十二歲。”

十二歲的少年,父母雙亡,明知不是意外而是人為操縱,卻沒有報仇的能力。求到最親近的祖父面前時,卻被祖父四兩撥千斤的繞開,竟是要維護自己的小兒子,背後的真兇。

有些苦難,憑什麽他能受,別人就受不得?

“小衍,一念放下,萬般自在。你不能背著仇恨過一輩子。”

“外祖母,您誤會了,我早就放下了。”他勾起唇角,表情是佯裝的驚嘆,“您該不會以為,小澤的車禍是我做的吧?”

陳老夫人看著面前這個孩子,心情極為覆雜。司懷衍出生後,一直養在燕城司家,而她長居臨城,一年也只見幾次面。前些年,清婉去世後,司懷衍在臨城陳園住了幾個月,這才親近起來。也是那時,她突然發覺,這世上和她血脈相連的人,只剩下了這個十二歲的孩子。

司懷衍自小時起,因長相秀氣和善,頗得周圍人的喜歡,養成了一副鬼見愁的性格。父母去世後,以往的種種皆化為戾氣,明明還是個孩子,卻日日想著為父母報仇。進了陳園後,她也不知該如何勸他,便將他拘在佛堂,命他日日謄抄佛經,希望他能有所悟。

她曾經以為她成功了,已經化解了司懷衍心中的惡念,卻沒想那只是他想讓她看到的……或者不知是她,是讓這個世界看到的。

“小衍,凡所有相,皆為虛妄。清婉也不會希望她唯一的孩子,被困在仇恨的牢籠裏。”

戚蕪垂著頭,恨不得將自己塞進地縫裏。早知道他們祖孫二人要起爭執,她今兒是萬萬不會來陪老夫人吃早飯的。再多聽幾句,她真怕司懷衍哪天想起來,把她的腦袋擰下來。

司懷衍瞥了眼手機的時間,目光掃過戚蕪垂到胸前的腦袋,淡淡道:“阿蕪,你去換身衣服,稍後我們就出發。”

戚蕪忙不疊站起身,一秒都不再停留:“好的好的,我在園子裏等你。”

司懷衍頷首,直到戚蕪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才再次開口:“前些日子,我查出一些新鮮的事。戚家的落敗,和那人也有些關系。”

陳老夫人楞住:“可有證據?”

“有,卻也沒什麽用。雖說那人手段頗為不光彩,但商場如戰場,戚家的沒落,擺到明面上說,也可以推脫為技不如人。”

陳老夫人嘆了口氣:“那便不要告訴阿蕪了。”她想了想,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又補了一句,“或者等她大學畢業,再長大些,再告訴她。畢竟也算是她至親的事,她有權力知道真相。”

“她的那份,我會幫她解決。畢竟也算是司家欠她的。”

“小衍……”

司懷衍沒理會陳老夫人的猶豫和糾結,站起身告辭:“外祖母,一會兒有個拍賣會,我帶阿蕪去。我這就先走了。”

他轉身,向著門外的日光下走去,背後留下一個墨色的影子。行到門邊,他突然轉身,逆光開口:“外祖母,你還信佛嗎?”

陳老夫人沒回答。

“母親走後,您雖然將我扣在佛堂,您自己卻再也沒去過。”他想著那個有些破落的小佛堂,前幾日去時,裏面的神像邊邊角角都有些掉漆,想來已經很久沒修葺了,“佛家講究善報今生,惡報來世,我卻是不信的。來世變數太大,我寧願將所有的因果都了解在今生。以前有人和我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外祖母,您說呢?”

語閉,他轉身離開,不再停留。

走到門口時,意外看到了羅松易,也不知道站在門外多久了。看到司懷衍出來,他神情古怪,眼神閃躲,卻沒了以往的懼怕,只笑著道:“表哥。”

司懷衍懶得搭理他,連眼神都不愈多給,徑直離開。

……

拍賣會在臨城郊區的一個拍賣行舉行,距離陳園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司懷衍本來委托他人代為參與,在昨夜臨時改了主意,帶戚蕪來散散心。

上車後,他將一個小冊子遞給戚蕪:“我不太懂香料,你想要哪個告訴我。”

冊子上印著今日的拍品和信息,有各類古玩字畫,也有不少珍貴香料。

出門前,司懷衍說去參加拍賣會,戚蕪只以為他要拍什麽,順道帶自己去見見世面,沒想到竟是要給她拍香料。她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香料?”

司懷衍沒看她,閉上眼睛,想要趁著路上的時間小憩一會兒:“祖母提到過,說你祖父是中式香道大家,你父親母親創辦的公司也是圍繞各類香料香薰。我猜你也喜歡,所以帶你來看看。看來我猜對了。”

戚蕪轉頭看著身旁的人,鼻梁高挺,睫毛纖長,因為時差而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青色。她心口怦怦亂跳,或許是覺得司懷衍這人,閉著眼睛時,真是有幾分好看,又或許是因為已經很久沒人知道她的喜愛。

司懷衍見她久久沒出聲,突然睜開眼看向她:“怎麽,沒喜歡的?”

戚蕪胡亂搖搖頭,慌亂挪開眼:“不……只是這些香料都太貴了,我拍不起。”

“沒打算讓你出錢。”

“你為什麽要拍這個送我?”

司懷衍的睡意徹底消散,垂下眼,轉著手腕上的佛珠,輕笑道:“大概是佛祖讓我照顧你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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