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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是少年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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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是少年時6

去拍賣行前,司懷衍帶著戚蕪去了一個工作室,換了一身正式的衣服。造型師給戚蕪挑了一條鵝黃色的小禮服裙,裙角縫著許多珍珠,走路時輕微晃動,平添幾分生動。

家還沒破時,戚蕪有許多漂亮的裙子,如今裙子都還在,但青春期的姑娘身材隨時都在變化,去年定做的裙子今年已然穿不下。來到陳園這一年,無人克扣她的吃穿,但初時是親人剛過世,不適合穿得花花綠綠,後來是心情抑郁,沒心情打扮。

戚蕪提著裙擺蹦蹦跳跳到司懷衍面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看嗎?”

司懷衍還穿著早晨的衣服,襯衫領口的扣子沒系,松散敞開,隱約可見精致鎖骨。他正坐在休息區翻看一本雜志,聽到聲響擡眼看去,頓了幾秒,聲音溫和:“好看。”

戚蕪覺得他的回答略有些敷衍,但想起他以前說的那些話,又覺得這已經是很正面的評價了,也不敢再追問。

做好造型,二人不再耽擱,直接趕往拍賣行。到達時拍賣剛剛開始,司懷衍帶著戚蕪到預留好的座位上,觀看臺上拍賣師介紹著拍品。

這是戚蕪第一次參加拍賣會,有些好奇興奮。她端坐在座位上,看著臺上的拍品和屏幕上的詳情,聽著拍賣師詳細盡責的介紹,有人出價時,目光會在場中尋找,頗為忙碌。

司懷衍偶然間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挺得筆直的腰桿,專註的神情,覺得有些可愛,打趣道:“香料在後面,難道你要一直這麽下去?”

戚蕪向他的方向側了側身子,輕聲道:“不然也是發呆,沒什麽區別。”

拍賣過半時,戚蕪喜歡的那塊香料終於出現在臺子上。

“這一件藏品,是一件產自越南芽莊的沈水白奇楠,重466.21克,其油脂飽滿,質地柔軟,香氣清雅、醇厚、悠長……”

拍賣師還在介紹,戚蕪卻有些為難。

這塊沈香不算極品,但也不錯,最後成交價估計會在三四百萬。這麽貴的東西,就算司懷衍說會幫她拍,她也不太敢收。

戚蕪不自覺地摩挲著裙子上的珍珠,有些遺憾。祖父在世時,沈迷香道,收藏了不少上好的香料,每一塊都價值不菲,家裏公司破產後,大多都被賣出,用來填補虧空。

現如今,也只能多看幾眼,飽飽眼福。

司懷衍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喜歡這塊?”

戚蕪搖頭,口是心非:“還好。”

雖然在搖頭,目光卻沒舍得離開片刻。

司懷衍不再多說。

競價開始,起拍價一百萬,加價幅度固定十萬。場內此即彼伏舉牌,很快到達三百萬。今日的拍品大半都帶點中國傳統文化背景,參與競拍的也都是行內人士,了解這些平平無奇的醜木頭真正的價值。

競價速度緩了下來,一位頭發花白,穿著唐裝的老人出價四百萬後,再無人舉牌。

拍賣師開始第一次公開報價:“四百萬一次,有人要加價嗎?”

“要嗎?”司懷衍問戚蕪。

戚蕪轉頭看向他,渴望、不舍和委屈的神色充斥著臉上的每個毛孔每根汗毛,語氣中密密麻麻全是無奈:“不了。”

拍賣師第二次公開報價:“四百萬第二次,還有人要加價嗎?”

司懷衍被她的小表情逗得心似乎陷下去一塊,他拍拍她的發頂,舉起了手中的牌子。

……

拍賣會結束時,主辦方舉辦了一個宴會,司懷衍和戚蕪留下參加。

陳老夫人在臨城頗有威望,宴會中,不少人主動上前與司懷衍認識。戚蕪呆著有些尷尬,便端著盤小蛋糕,走到宴會廳外掛著許多珍貴畫作的走廊上,邊吃邊欣賞。

“歲歲?”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聲音中有些遲疑。戚蕪反射性回頭,看到了不願意再見的故人,她母親的一個表姐,霍莉。

戚蕪心頭一跳,理智上知道否認不太好,情感上卻不想相認。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掩飾僵硬的表情,妥協承認:“嗯。”

“歲歲,真的是你!咱們好久沒見了,你最近還好嗎?”霍莉的笑浮誇而油膩,說出口的話全是試探,“剛剛你進門的時候便覺得有些眼熟,沒想到真是你。剛剛你旁邊的可是陳韻的外孫?你和他可相熟?”

戚蕪本來只想體面的混過去,不想與這個表姨寒暄,卻沒想到她連這幾句寒暄都帶著目的。

父母去世後,她一度走投無路,想起曾得她的父母照拂的表姨,便厚著臉皮上門求收留,沒成想被對方狠狠羞辱。時至今日,她依然清晰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這個表姨和表姨夫的每一句話。

她說:“歲歲,也不是我不幫你,我們家情況也不好,是在沒辦法多養一個人。但我老公的哥哥有個兒子,一直娶不到老婆,不如你答應嫁給我這個侄子,他們家條件好,定會撫養你長大……”

她的侄子是個傻子,全世界都知道,她不過是看她走投無路,想要再狠狠壓榨完最後的價值,在夫家賣個好罷了。

戚蕪努力深呼吸,調整情緒,輕聲道:“這和你沒關系。”

說完,她轉身想走,胳膊卻被霍莉用力拉住,手中盤子一個沒拿穩,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盤中的蛋糕也四散而開,看起來沒法再吃了。

“歲歲,你怎麽說話呢?咱們好歹也是一家人,姨媽向你打聽個人罷了,仿佛是什麽大事似的。”

霍莉提高了音量,聲音在走廊裏回蕩,吸引了不少目光。

戚蕪看著她,徹底冷了神色。當年的那些侮辱,早就將最後那點親情扯斷。曾經家中對她的照拂全當遇人不淑餵了狗,如今她靠著陳老夫人生活,為何還要受她這窩囊氣?

最近一年,她夾著尾巴做人,生怕陳家眾人一個不高興,就把她趕出去,送回到福利院。這一年的唯唯諾諾,連同著在羅松易那兒積攢的肝火,在此時有些壓制不住。她又不是包子,誰都能來捏兩下。

戚蕪提高了音量,回懟:“我可沒有一個要把十五歲的外甥女嫁給三十歲的傻子的姨媽。”

許多還在宴會廳裏的人,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站在一旁圍觀,雖沒有放肆地指指點點,目光也大多都意味深長。

目光如箭,刺得霍莉漲紅了臉:“你爸媽死絕,我好心給你找個歸宿,你卻不知好歹。嫁給個傻子有什麽不好,至少他家境殷實,可以讓你衣食無憂!”

“既然你這麽喜歡,那讓你女兒嫁給他啊。”戚蕪心中厭煩,只想趕緊離開,“我不想和你吵,白費了我今日的好心情。”

說完,戚蕪轉身想走,卻被霍莉拽著胳膊狠狠一扯:“長輩沒讓你走,你怎麽敢走?”

戚蕪一個沒站穩,踉蹌幾步,站穩後擡頭看著霍莉,目光中似有冰渣:“放開你的手,我嫌臟。”

“你!”

霍莉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揚起另一只手想要教訓一下這個小姑娘,手腕卻驀地被攥住,無法掙脫,被人向後狠狠壓下。

走廊中響起霍莉的痛呼聲,在密閉的空間裏回響。

司懷衍見她無力再動手打人,便松開手,看著面前揉捏手腕的婦人,笑道:“抱歉,弄痛你了嗎?”

雖然不知道司懷衍為何阻止她,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陳韻的外孫。霍莉神色緩和幾分,想說幾句,指責一下戚蕪,卻被司懷衍打斷。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看到家人被欺負,怎麽也不能袖手旁觀,你說是嗎?”

司懷衍站在戚蕪身旁,溫和笑著,動作和語言皆有回護的意思。霍莉擰起眉頭,不明白戚蕪怎麽成了司懷衍的家人。

沒等她詢問,司懷衍主動解答,語氣平和,眉目間略帶歉意:“一年前戚蕪已被外祖母收養,按照輩分,她現在算是我的小姨。”他摸摸戚蕪的發頂,“陳家人丁稀薄,外祖母待小姨如珠似玉,若在我眼皮底下,被外人打了,回去後,我怕是要被罰跪在佛堂。更何況,就算是素不相識,我也不能看著一個小姑娘被打,你說是嗎?”

霍莉臉色不好,抿著嘴唇,這兩個反問句要她如何回答?司懷衍句句深明大義,表情神色也是溫和知禮,說出的話卻像是沾了辣椒油的鞭子,一鞭一鞭抽在她的臉上。

“您不知道,她——”

“霍莉!”

有人大聲喊著霍莉的名字,急匆匆走到霍莉身旁,看一眼霍莉,再看一眼司懷衍,彎腰低頭道歉。這人戚蕪很熟,是霍莉的丈夫,戚蕪的表姨夫,那個傻子的叔叔。

久經商場的人,聽話都要多想幾層。霍莉只知道司懷衍的話對她名聲有損,他卻明白司懷衍這是給戚蕪撐臺子,無論這件事誰對誰錯,無論霍莉再說什麽,勝利的永遠不會是他們。

司懷衍也沒真打算在這裏將一切攤開了說,鬧大了只會讓戚蕪難看。那男人道了歉,司懷衍揮了揮手,放他們離開。

鬧劇結束,周圍人散開,戚蕪沒了繼續呆下去的心情。她踢了踢腳邊的小蛋糕,悶悶道:“咱們什麽時候走?”

司懷衍接過身旁侍應遞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擦著每一根手指:“不想吃蛋糕了?”

“再好吃的蛋糕,有這麽糟心的人在旁邊,也是吃不下的。”

司懷衍點頭:“說得有理。你剛剛那樣子,倒是有幾分七歲那年的張揚樣子,看來有人給你撐腰後,到底是長進了幾分,有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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