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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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花樣繁多的菜被陸陸續續上齊,何知予看不出什麽情緒,臉上除了一開始的波動,與往常無異。

期間多半都是何楚一再活躍氣氛,然後每次都由淩躍接著,即將吵起來時苗頭又恰到好處地被他化解。

何知予酒喝了不少,一杯接著一杯,很快就醉了。

他看著身邊二人拌嘴的樣子,手中有一搭沒一搭地用酒杯叩擊桌面,偶爾側頭看向窗外河面上點點的漁火。

果然很有意境,他心想。

白皙的臉頰上染了一層紅暈,這種松弛的氛圍令他放松不少,他懶懶地半咪上眼睛,眼尾紅成一片,看著倒像是哭狠了。

“來來來,壽星準備吹蠟燭了!”

服務員將蛋糕送進來,何楚一拿過蠟燭點上。此時他也已半醉,但這人厲害就厲害在他喝酒不上臉,要不是站起來時有些晃晃悠悠,還真看不出來醉了。

淩躍見人醉了還不停地喝,勸了也不聽,狀作生氣的樣子,板著臉看他。

然而清醒的時候都處處不饒人,醉了只會更加無法無天,那只有三分真的威懾根本起不到作用。

淩躍實在無奈,微微嘆了口氣,為了防止人走不穩,下意識配合地起身去幫忙關燈。

何楚一見了,連忙一把拉住他的衣擺,漂亮的眉毛皺做一團,強硬道:“不許關燈!我永遠得留一盞燈給我的表弟。”

何知予眼睛眨了眨,心裏軟作一團,露出來一個發自內心的淺笑。

淩躍低頭瞧了瞧被抓成一團的衣擺,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先松手?”

酒精的作用下反應慢了不止一拍,最後還是被淩躍半摟半抱地帶回了座位。

何楚一亮著眼睛,滿眼期待地看著何知予,鄭重地說:“現在到了許願環節,閉上眼睛許完願,就可以吹蠟燭啦!”

何知予已經有些困了,乖乖地閉上雙眼。

搖曳的燭光投影在兄弟兩的臉上,仔細看就會發現二人眉眼其實很像,但若是第一次見,乍一看,總給人兩種截然相反的感受。

甚至覺得何知予更有哥哥的樣子,看上去沈穩早熟,做事有條不紊。

但實際上,他不過十七歲。

何知予許願只用了十幾秒,緊接著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淩躍幫著分蛋糕,何知予拿到一塊草莓最多的,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吃完了。

空了的酒瓶不知不覺多出好幾個,零點到了,這一天結束了。

好像少了什麽東西。何知予心想。他趴在桌上,仿佛一個沒有得到心儀玩具而不甘心的小朋友。

他想開口討要,話到嘴邊卻又被咽了下去。

他知道他該離開了。可他有些走不動路,可能是喝醉了的緣故吧。

他感到眼皮越來越沈,實在撐不住,最終闔上眼簾,把自己關回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漆黑世界。

騙子,大騙子和小騙子。

根本沒有人會來接他。也沒有人會喊他名字,祝他生日快樂。

“…知予,生日快樂。”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幾乎就是在下一秒,他察覺到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那是連酒精都麻痹不了的本能反應。

不可能,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他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地反駁道:“已經過零點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對面沒有回答,何知予很耐心地等,大概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睡著了,也沒有等到那個熟悉的嗓音。

他反應過來,自嘲地笑笑,就知道,根本沒有人……

他睜開眼,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就這麽站在眼前,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懸在他的額前,小心翼翼,連輕輕的觸碰也無法做到。

那是最珍貴的至寶,沈確曾經親手丟掉的,再次失而覆得時,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去觸碰。

何知予下意識直起身,躲開了對方。

沈確的眼底閃過一陣失落,他收回手,沒再有其他任何動作,只是這麽靜靜地望著他。

對方的那一絲失落被何知予盡收眼底,臉上的疲倦立刻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至極的冷淡。

“你怎麽來了。”

嗓音有些沙啞,那語氣不像是疑問,更像是平淡地闡述一件事實,抑或是在質問。

沈確心臟一陣抽疼,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對方的淡漠令他下意識不知所措,所有在心底背誦過無數遍的話語在看到人的瞬間消逝而空,他頭腦一片空白,仿佛被釘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明明何知予連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自己,卻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指甲幾乎刺進肉裏,沈確反反覆覆地描摹著對方的樣子,似乎是想把人刻入心裏,好將曾經的那個他拉出來細細比較一番,找出一年裏變化的地方。

他渴望通過這一點點期盼已久的窺視,來判斷何知予這一年過得到底好不好,開不開心,有沒有好好吃飯。

但是結果令他不願接受,他仿佛瘦了,也沒有變得開心。

沈確心裏痛苦不堪,大概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無法在清醒的前提下承受住的酸楚。

“…對不起。”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幾乎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然而何知予卻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淡淡開口:“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一句話讓他再次啞口無言,仿佛現實被摔成碎片一片片地紮入身體。他站在原地,看著何知予撐著桌子站起來,然後與他擦肩而過。

一股熟悉好聞的洗衣粉味道裹挾著淡淡的梅子酒味充斥進鼻腔,沈確有一瞬間仿佛也跟著爛醉。

何知予喝得太多了,腳下幾乎沒有任何實感,堅硬的地面成了軟綿綿的白雲,一腳深一腳淺,下一步不小心踩空,重心一下子傾倒,心跳猛然間加速。

還好,下一秒他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何楚一被淩躍攙扶著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沈確跟前,很不客氣地擡手指著他道:“沈確,你差不多得了,我肯讓你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你也看到了,知予他不原諒,不想見,你該死心了。”

何楚一的話一字一句如同匕首剜割著他的五臟六腑,可他就是貪婪地不肯放手,哪怕這就是最後一次。

沈確覺得懷裏的人渾身沒有一點力氣,他不敢放手,就這麽保持著完全貼合的姿勢。

何知予極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風輕雲淡下沒有人知道方才短短的幾分鐘裏他險些發狂,費盡極大力氣才忍住沒有去拎著沈確的領子質問他當時的不告而別。

他真想痛痛快快地將人大罵一通,狗血淋頭。

他憑借酒精的慌言,掩蓋了他通紅眼尾的真相。

心臟早已傷痕累累不成樣子,眼眶也早已濕潤至極。

沈確微微低頭,對上何知予略微空洞的眼神,溫柔地問道:“知予,如果你感到反感,不舒服,我就…”

“…你就怎麽樣?”

何知予呢喃道。

“從此再也不會打擾你的生活,從你的世界裏消失。”

何知予饒有興趣地笑道:“你就是這麽顯示你的誠意的?”

沈確內心升起孤註一擲的決心:“你願意聽一聽…我的解釋嗎?”

何知予沒有給出答覆,良久,他閉著眼開口道:“我困了,懶得走,幫我訂一間客房休息吧。”

何楚一與沈確對視一眼,他瞪著對方,威脅道:“沈確,他喝醉了,你如果還是個人就別傷害他。”

沈確彎腰將人抱起,微微頷首謝過他:“我會照顧好他,一切尊重他的意思。今天謝謝你了。”

語畢,沈確穩穩地抱著何知予,在何楚一不盡友善的目光下走出包廂,去往樓上已經預訂好的兩間客房。

走到床邊,沈確將懷裏軟綿綿的人輕輕放在床上,然後轉身想去給他倒一杯水,下一秒指尖就被冰涼的觸感包攏。

何知予緩緩坐起來,將人往回拉,帶著他一步步往後推。

沈確垂下眼簾,轉過身來,下意識說道:“我給你倒杯水…”

眼前這張漂亮的臉不斷放大,他被拉著彎下腰,察覺到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何知予閉上眼睛,手裏的力道卻很強硬,待到距離近在咫尺的那一刻,他吻了上去。

唇齒間被帶著梅子味的酒精席卷,何知予腦中一片空白,周身皆無實感,靈魂仿佛懸掛在半空。

他幾乎忘卻了關於這個人的一切,只是由著身體本能的反應,吻到忘情。

沈確擰著眉頭,淩厲的面容閃過一陣不可思議,第一反應是他喝醉了,理應將他推開,否則這不公平。

但他有私心,他貪戀,他舍不得。

原本被動的姿態漸漸顛倒過來,沈確輕而易舉地掙脫了對方,反過來將他的雙手扣在身後。

何知予皺了皺眉,被強硬控制的感覺令他不太高興,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的火苗,他漸漸發狠,對著沈確的嘴唇又啃又咬,很快絲絲鮮血就彌漫開來,他瘋狂地品嘗著這股腥甜,怎麽也不夠似的。

沈確被咬地很狼狽,但他願意受著,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抱著對方,只要他高興,怎麽都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知予難受地喘不上氣,本就染著醉意的臉因為缺氧的緣故更加通紅,眼尾更甚,像是要滴血。

何知予漸漸掙紮起來,他嘗試從這場激烈的糾纏中抽出身來,他快要受不住了。

真是不要命,沈確心想。他一瞬不瞬地看著何知予,心臟被反覆擰緊,不肯輕易放人。

酒精會傳染,他現在已然爛醉。

何知予被這步步緊逼的強制勾得一陣怒火,他狠狠地咬破了對方的嘴唇,趁著沈確吃痛躲閃的剎那,推開對方——

“啪。”一記耳光落下。

沈確的頭被打得偏向一旁,嘴唇的傷口鮮血不止,整個人十分狼狽。他的心跌到谷底。

何知予沈著臉,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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