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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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Y國。

今年的夏季很是罕見,一點兒也不炎熱。倒是窗外大樹上的蟬鳴,守約地如期而至,宣告著年覆一年。

何知予在這個國度呆了整整一年,完成了他大一的學業。

在暑假前,何楚一就多次給他發消息,說想去城市邊緣的度假村享受田園風光,帶上他的幾個朋友與何知予。

那會兒何知予正忙著寫節課論文,一邊又被導師催個不停,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

對面消息一直震個不停,何知予煩躁地拿起手機,簡潔明了地回了個“不去”。

然而這麽無情的兩個字也沒能掃空何楚一的一腔熱情。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某人還在堅持不懈地發消息,軟磨硬泡地,甚至還時不時得寸進行地電話“騷擾”。

某天,何知予敲下論文的最後一個標點符號,點擊提交,擡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像貓兒一樣地靠進軟墊裏,如負釋重地嘆了口氣。

手機振動起來,來電顯示又是“何楚一”,何知予無語至極,也不知道這人哪來的這麽多閑工夫。

他一把撈起電話,還沒等對面開口,便無情地說道:“我說了,沒興趣,不去!”

“何知予!你就說吧,你還是不是我親兄弟!”對面一陣痛心疾首。

“今天開始不是了。”

何知予面無表情,下一秒就要掛斷電話時,對面傳來一陣著急忙慌的聲音:“哎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實話跟你說吧!”

何知予即將按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今天完成了論文心情還算不錯,他勾了勾唇角,終究還是沒有絕情到底,他倒是要聽聽這人這次又準備用什麽理由。

對面安靜了幾秒。

“怎麽?這次又要跟我說什麽?”何知予打開免提,放下手機,去夠桌角的那包草莓幹。

對面支支吾吾地,沒說話。

何知予咬著草莓幹,這人平時可不是這種拐彎抹角的性子,察覺到一絲反常,他微微皺了皺眉:“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

“…”

“那掛了。”

“哎!我出櫃了!”

何知予伸手拿草莓幹的動作頓了頓,緊接著他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應道:“哦?”

他等著何楚一繼續說。

“我有男朋友了,就…就那個姓淩的,他暑假約我去那個什麽度假村。我說能不能帶朋友一起去,他說好。”

何楚一口中那個“姓淩的”,叫淩躍,何知予倒是略有耳聞,從前常聽何楚一提起,二人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然而彼此總是互相嫌棄,見了面就拌嘴,吵得天花板都能被掀開。

但當局者迷,何知予開竅的早,早就看出來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情愫了,走到今天這一步也算是情理之中,他並不驚訝,也真心替他們感到高興。

只是…

“你倆過二人世界還帶一堆電燈泡做什麽,何楚一你有病吧。”何知予臉上笑著,嘴裏卻不饒人。

“不是二人世界!就是想跟朋友一起聚一聚。而且突然就換了一種關系真的…太奇怪了。”

“我也沒有經驗,我需要你的助力!”

“再說你那學校不有個什麽實踐作業麽,剛好這次去度假村能當學習旅行!”

“那裏風景特別好看,旅游勝地呢…”

何知予翻了兩個白眼,他這表哥從小到大少爺當慣了,沒惹上什麽刻薄目中無人的壞習慣,反而這種沒皮沒臉求人的事兒倒是信手拈來。

前前後後邀請了這麽多次,何知予最終還是答應了。

於是在正式放暑假的第二天,何楚一就忙不疊地接上他,去往了那度假村。

.

“傳說中旅游勝地果然名不虛傳!簡直跟油畫一樣。”何楚一手中捧著冰沙,看著窗外的風景喟嘆到。

“如果時間可以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在這裏呆了將近兩周,好好體驗了一把田園生活,何知予倒也覺得身心放松不少,他理智地認為這一趟的確不虛此行。

何楚一那邊的三個朋友由於接下去還有夏校安排,只打算呆一周,於是前幾天就告別他們先走了。

而何楚一,執意要再等一周,原因是他想要在這兒給何知予過個生日。

七月十八號,今天是何知予十七歲生日。

起先他其實還沒想起來,他對生日這種事向來沒什麽太大的感觸,但一大早何楚一的一系列反常還是讓他感到了不對勁——

這人老低頭發著消息,眉目間一股不像在幹好事的樣子,還有意無意地躲他。對象淩躍就坐在他邊上給他剝橘子,時不時嗆他幾句,這人居然也沒生氣。

反常,太反常了…

按這人以往的性格怕是懟個三天三夜也不嫌累,今天卻安靜乖巧地過分。

何知予內心狐疑,心裏總覺得沒由來地不自在。

他拿了只蘋果,皺著眉走過去:“何楚一,吃不吃蘋果。”

一顆紅彤彤的蘋果突然被丟進對方懷裏,他本意只是想讓人別老低頭玩手機,誰知還把人嚇了一跳。

“臥槽!”何楚一的臉肉眼可見得蒼白了幾分,手裏一哆嗦,手機就這麽“咚”一聲掉在了地上。

何知予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

他心想這人小心臟什麽時候這麽脆弱了。

老實說,何知予面無表情盯著人的時候,壓迫感極強,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意味。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

何楚一幹笑一聲,躲閃著對方的眼神,胡亂捏起淩躍手中的幾瓣橘子塞到嘴中,含含糊糊道:“你怎麽走路沒聲兒啊,嚇我一跳!”

何知予沒說話,依舊看著對方,看得何楚一心都快虛沒了。

他雙眼飛速地掃了眼掉在地上的手機,接著邊彎腰去撿邊解釋道:“知予,你別多想,我沒在看什麽。”

聞言何知予挑了挑眉,然而面上依舊平靜,毫不在意道:“我沒說你在看什麽啊,只是問你吃不吃蘋果。”

何楚一:“……”

淩躍看著何楚一這蔫了吧唧的樣,眼尾一彎,意有所指地說:“你怎麽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兒?剛跟你說話也不理人,不會在和哪個小哥哥聊天吧?”

何楚一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下一秒憤怒地看向淩躍:“滾!你以為都跟你一樣啊到處沾花惹草。”

“知予你別聽他的!”

何知予眼見二人又要吵起來,無奈地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接著為了保護自己不被誤傷,默默地回房退出了這場戰鬥。

他百無聊賴地靠在窗邊,腰上墊著一個柔軟的墊子,窗外五彩斑斕的花海倒映在他略淺的眼眸上。柔軟的白色襯衫被吹得微微鼓起,風裏裹挾著香甜的漿果味兒,醉人的很。

何知予微微瞇起眼睛,仿佛置身於莫奈的油畫,各種各樣的顏料交織揉和,邊緣線不再清晰,恍若光怪陸離的光斑。

思緒萬千,他恍然間想到了去年的那個盛夏,那條熟悉的老街,那片影影綽綽璀璨的綠茵。

還有草莓冰淇淋,和那個人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何知予垂下眼眸,濃烈的色彩化為一片斑駁,身邊的手機震了震,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新聞推送。

他掃了一眼,下意識擡手劃掉了。

接著,他怔住了,瞳孔難以察覺地縮了縮。

今天,是他的生日。

何知予擡眼望向虛空,有些長了的頭發軟軟地散在額前,微微勾了勾唇。

難怪何楚一今天似有若無地在躲他,是在給自己準備驚喜麽?

他心裏軟了軟,緊接著一股難以自抑的古怪情緒湧上來,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一年裏,他本能地壓抑自己逃避些他不願意面對的東西。而結果確實如人所願,他已經很少有再想起那些事,那座城,包括…那個人。

他讓自己變得很忙,實際上是為了不給自己一絲一毫喘息的機會,因此他幾乎沒有再像這段時間裏,如此的悠然自在。

但那些塵封已久的東西不是死物,而是火苗,很容易熄滅,卻也同樣容易死灰覆燃。

方才只不過打開很細小的一條縫,流入一丁點空氣,那些躁動不安的星火便失控了,險些燃了起來。

何知予知道,那些火焰摸起來是很疼的,能把人的皮膚燒到潰爛,永遠留下醜陋至極的傷疤。

但同時,那也是黑暗中最美麗、最溫暖的東西。

他清醒地知曉,暗夜中,於他而言,救命的不是稻草,而是最危險的火光。

……果然人只要一放松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

何知予靠地有些累了,於是便換了個姿勢躺下來,擡手虛掩著蓋在眼睛上,睡了個很長安穩的午覺。

.

樓下。

何楚一心有餘悸地枕在淩躍腿上,半合著眼睛問:“晚上的飯菜都準備好了嗎?”

“嗯,蛋糕我找了朋友的一家店,他的對象很會做蛋糕,平時都得排隊預約。”淩躍舀起一勺草莓冰沙餵給他。

何楚一吃了一大口冰爽的草莓,饜足地瞇起眼,擡手勾著淩躍的劉海玩:“這還差不多。對了,晚上…他也會來。”

淩躍微微皺眉:“你確定何知予想見他嗎?不用問問人家的意思?”

何楚一盯了幾秒手機屏幕,最終將它熄滅,他翻身坐起來,臉上帶著幾分堅定:“我知道何知予忘不掉他。該來的還是會來,我也只不過提供機會,不會幫他做任何決定。”

“最後結果怎麽樣,只能看他們自己了。”

淩躍卷著何楚一綿軟的襯衫衣角,看著他被風吹起來的發絲,溫柔地說:“不過你這麽大嘴巴把人家的地址抖出來,你不怕何知予罵你啊。”

何楚一咬了咬牙,側頭飛去一記眼刀:“你這人能不能好好說話啊,什麽叫我大嘴巴,是他求我的好麽!”

他憤憤不平地扭過頭:“要我說他跟你一樣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當初眼看就要在一起了,結果玩什麽失蹤跑了!”

“這回又追回來,搞得好像我的寶貝表弟多不值錢似的,想要就要想甩就甩!他把何知予當什麽!”

“這次我肯讓他過來就是為了讓他死心的。”

淩躍勾起嘴角,這次倒也沒在意自己被禍及魚池,溫熱的掌心貼著對方的背一下一下摩挲著,仿佛在給動物順毛:“好了好了,寶寶別生氣,再氣長皺紋,你就得比我老了。”

何楚一面無表情地安靜了幾秒,緊接著倒吸幾口起,他猝不及防地擡起手朝著淩躍肩膀就是一頓“啪啪啪”。

“你會不會說話?!啊?你安慰就安慰你加最後那句話什麽意思?!”

“我錯了寶寶。”

“分手!!!”

“真生氣了?”

“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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