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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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沈確本以為直到現在為止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足夠荒唐了，然而命運跟他開了一個更大的玩笑。
何知予好像告訴他，他今天的一切處境，都是自己和這個男人造成的，都是他害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覺得自己不配為人，那個男人更是應該被千刀萬剮。
“你的父親，在十六年前侵犯了我的母親，他坐牢了，我的母親瘋了！”
“沈確，你說，我應該怎麽辦呢？我好像跟個笑話一樣活到現在。”何知予雙眼無神地說。
“這個男人造了太多的孽，他對不起我更對不起你，他應該死一萬次，不是麽？”何知予冰冷的雙手，觸碰上沈確的臉頰，令人覺得刺骨得不行。
殷紅的血液還在流淌，眼底是無盡的瘋狂，沈確覺得這一刻的何知予陌生到了極點。
“那個住在對門的人很有錢，你去問他借，我不信人家不給你…”
“報警…讓他坐牢太便宜他了，他應該死了才好…對！我們把他給殺了吧！”
“那個何什麽玩意兒的，老子也看他們不爽很久了。”
“何知予，你還是這麽有心機啊…但你可別忘了，我從小就認識你，你的那一套手段對我沒用。”
“嘁，怎麽，你喜歡人家啊？我剛都聽見了，媽的怎麽老子連生的玩意兒都這麽惡心，死同性戀…”
“我走了一段路，發現他一直…跟在我後面，然後我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他手裏好像…好像有刀…”
“沈確，求求你，幫我殺了他吧…”
幫我殺了他吧…
往事一股腦兒地塞滿了沈確有些混亂的思緒。
原來是這樣嗎…他無時無刻不在小心翼翼地保護何知予不要跟那個男人扯上關系，原來，竟是在那麽早就已經掰扯不清了嘛。
原來一切的果都是事出有因的，原來一切都早有被纏在一起打了死結，到頭來怎麽也分不開。
沈確的眼淚不知何時爬滿了臉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痛，每多看一眼何知予，就疼得受不了。
不該這樣的，到底哪裏出錯了啊。
沈確緩緩拿起刀柄，最後溫柔至極地擡手捂住何知予的眼睛，努力笑著說：“知予，乖，不要看，很快…就結束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眼前的那片溫存最終不覆存在，他乖乖閉上眼睛，兩顆滾燙的淚水重重劃落。
真奇怪，哭什麽，明明大仇得報了啊…
時間在這一秒被按下暫停鍵，閉上的眼睛微微顫動，在熟悉的黑暗裏，這一次何知予卻看到了路上的光斑，看到了參天的綠意，看到了沒長大的小貓。
如果可以，他好想再到那個時候，再去吃一次草莓味的冰淇淋。
臉上好疼，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不知道會不會變得很難看，那樣，沈確還會喜歡嗎？
窗外傳來警笛聲，樓道裏很快有人走了上來。何知予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他知道一切真的結束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沈確就坐在血泊裏，手裏握著一把滿是鮮血的刀。
真好，成功了，但何知予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笑不出來。
警察很快封鎖了現場，他們拷住了沈確的雙手，對方沒有反抗，又有人不斷走到他的身邊，檢查他的傷口。
有人在詢問他什麽，何知予不想聽，他只覺得很吵。
他不開心，為什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為什麽他們的要這麽難過？！
笑啊，現在不應該大笑一通嗎？！
“警察，是他殺人了…”何知予顫抖著、緩緩地指向了沈確。
“我全都看到了，錄音、視頻、所有的證據我都有！還有他們一家人向我敲詐勒索，威脅我綁架我，所有的證據我都有！”
“包括他侵犯我…”何知予瘋了似地笑起來，他的聲音有些變了調，但他一點也不在乎仿佛只是在胡言亂語一通。
“警察…你們快抓人啊，把他抓走！我討厭他我恨死他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何知予用力錘著地，他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經哭得一塌糊塗，渾身臟兮兮地狼狽至極。
明明他從小到大都是個很要面子的人。
“你先冷靜點，具體情況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你剛才說的證據麻煩你交給警方，我們會進一步核實…”
何知予就這麽被人七手八腳地推上警車，送進醫院。
他沒再敢看沈確一眼，就這麽混亂地與人擦身而過。
警車發動，朝醫院的方向遠去。
沈確一直盯著那個方向，在風中久久沒有動彈。
那天晚些時候，何知予做完了筆錄，從警察局出來，他不想回去，或者說他不敢，他有些害怕見到那些地上的血。
於是他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太陽下山了，何知予耳邊偶爾傳來幾聲自行車鈴。空氣中夾雜著飯菜香味兒。他突然覺得肚子有些餓。
去哪吃飯呢，他覺得自己心裏空蕩蕩地，思緒怎麽也轉不動，只能就這麽慣性似地往前走。
直到天快黑了，他才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他打算先在酒店住一段時間，隨便多久，他想。
晚上，酒店的燈每一盞都亮著，電視機播放著無聊的肥皂劇，何知予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臉側包著一塊紗布，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窗外可以看到川流不息的車流，繁華的城市不會打烊，點點霓虹亮光如星河般璀璨。酒店在城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他似乎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市的風景。
所以自己這短短的十六年，一直都被困在了那間破舊的屋子裏，陰暗潮濕，令他每每想起都止不住周身發寒。曾經他不覺得什麽，此刻一切感知似乎變得愈發清晰。何知予發誓永遠不要再回到那裏了，他要跟過去一刀兩斷。
等高考結束，他有點想出國了，不知道何楚一在國外過得怎麽樣。
溫和的晚風從窗戶裏一陣陣吹進來，不知道此刻是不是何知予這十六年來最輕松的時刻。
第二天，他按時如往常一般來到學校，果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已經傳來了。
同學們都在傳說沈確殺了自己的父親，要坐牢了，學校已經把他給退了。
何知予思緒混亂，他覺得身邊的言論好像在被無限放大，要把他淹死了。他煩躁地掏出耳塞，胡亂抓過一張試卷，就這麽一直寫一直算，他不想停下來，因為只要一停腦海裏好像就會浮現那個人的影子。
何知予覺得自己大概也快瘋了。
他變得少言寡語，很少出教室，他有些害怕一個人放學回家，獨自走在路上時不時會回頭張望。
他在逃避，努力做到什麽也不去想，不去聽，如果可以真想做個縮頭烏龜一輩子縮進殼裏不出來。
何楚一的電話被他掛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幹脆把手機也關機了。他一直住在酒店裏，整宿開著燈睡。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他參加了二模，成績依舊是穩當當的第一。
即便如此他每天還是在不停地刷題，沒有娛樂沒有社交沒有休息，他仿佛成了一臺刷題的機器，令人膛目結舌。
最近下了好幾天的雨，他脫去厚厚的外套，雨過天晴，他緩緩走在放學的路上。
路邊的一塊石頭被他踢了一路，腦子裏不知道該想什麽，幹脆數著自己的腳步。
身後有幾個結伴而行的同學，有說有笑地走著，何知予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聊天，路邊的草叢裏傳來幾聲微弱的貓叫，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微微側頭仔細去聽著，突然，一個熟悉的嗓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何知予，好久不見。”
何知予瞬間停在原地，他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了。
怎麽可能？何知予覺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他轉過身，絕望地看到了幾步開外帶著兜帽的人。
這個人，是他這輩子再熟悉不過的人，哪怕只有一個眼神，他也能認出來。
他為什麽還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為什麽一直陰魂不散？何知予有些崩潰，他的喉嚨很緊，說不出一個字。
他覺得沈確好像有些不一樣了，這種變化讓他覺得有些陌生。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不害怕，他甚至有些想靠近。要不是最後一絲理智抓著他，他應該會不受控制地走過去。
但此刻，他什麽也做不到，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連逃跑都忘了。
“怎麽？不認識我了？”沈確一步步地靠近，擡手溫柔地撫摸上他臉側的傷口。傷口已經結痂了，但是長長的一條很難看。
何知予下意識地躲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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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本以為直到現在為止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足夠荒唐了，然而命運跟他開了一個更大的玩笑。
何知予好像告訴他，他今天的一切處境，都是自己和這個男人造成的，都是他害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覺得自己不配為人，那個男人更是應該被千刀萬剮。
“你的父親，在十六年前侵犯了我的母親，他坐牢了，我的母親瘋了！”
“沈確，你說，我應該怎麽辦呢？我好像跟個笑話一樣活到現在。”何知予雙眼無神地說。
“這個男人造了太多的孽，他對不起我更對不起你，他應該死一萬次，不是麽？”何知予冰冷的雙手，觸碰上沈確的臉頰，令人覺得刺骨得不行。
殷紅的血液還在流淌，眼底是無盡的瘋狂，沈確覺得這一刻的何知予陌生到了極點。
“那個住在對門的人很有錢，你去問他借，我不信人家不給你…”
“報警…讓他坐牢太便宜他了，他應該死了才好…對！我們把他給殺了吧！”
“那個何什麽玩意兒的，老子也看他們不爽很久了。”
“何知予，你還是這麽有心機啊…但你可別忘了，我從小就認識你，你的那一套手段對我沒用。”
“嘁，怎麽，你喜歡人家啊？我剛都聽見了，媽的怎麽老子連生的玩意兒都這麽惡心，死同性戀…”
“我走了一段路，發現他一直…跟在我後面，然後我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他手裏好像…好像有刀…”
“沈確，求求你，幫我殺了他吧…”
幫我殺了他吧…
往事一股腦兒地塞滿了沈確有些混亂的思緒。
原來是這樣嗎…他無時無刻不在小心翼翼地保護何知予不要跟那個男人扯上關系，原來，竟是在那麽早就已經掰扯不清了嘛。
原來一切的果都是事出有因的，原來一切都早有被纏在一起打了死結，到頭來怎麽也分不開。
沈確的眼淚不知何時爬滿了臉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痛，每多看一眼何知予，就疼得受不了。
不該這樣的，到底哪裏出錯了啊。
沈確緩緩拿起刀柄，最後溫柔至極地擡手捂住何知予的眼睛，努力笑著說：“知予，乖，不要看，很快…就結束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眼前的那片溫存最終不覆存在，他乖乖閉上眼睛，兩顆滾燙的淚水重重劃落。
真奇怪，哭什麽，明明大仇得報了啊…
時間在這一秒被按下暫停鍵，閉上的眼睛微微顫動，在熟悉的黑暗裏，這一次何知予卻看到了路上的光斑，看到了參天的綠意，看到了沒長大的小貓。
如果可以，他好想再到那個時候，再去吃一次草莓味的冰淇淋。
臉上好疼，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不知道會不會變得很難看，那樣，沈確還會喜歡嗎？
窗外傳來警笛聲，樓道裏很快有人走了上來。何知予聽見了雜亂的腳步聲，他知道一切真的結束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沈確就坐在血泊裏，手裏握著一把滿是鮮血的刀。
真好，成功了，但何知予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笑不出來。
警察很快封鎖了現場，他們拷住了沈確的雙手，對方沒有反抗，又有人不斷走到他的身邊，檢查他的傷口。
有人在詢問他什麽，何知予不想聽，他只覺得很吵。
他不開心，為什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為什麽他們的要這麽難過？！
笑啊，現在不應該大笑一通嗎？！
“警察，是他殺人了…”何知予顫抖著、緩緩地指向了沈確。
“我全都看到了，錄音、視頻、所有的證據我都有！還有他們一家人向我敲詐勒索，威脅我綁架我，所有的證據我都有！”
“包括他侵犯我…”何知予瘋了似地笑起來，他的聲音有些變了調，但他一點也不在乎仿佛只是在胡言亂語一通。
“警察…你們快抓人啊，把他抓走！我討厭他我恨死他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何知予用力錘著地，他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經哭得一塌糊塗，渾身臟兮兮地狼狽至極。
明明他從小到大都是個很要面子的人。
“你先冷靜點，具體情況我們會調查清楚的，你剛才說的證據麻煩你交給警方，我們會進一步核實…”
何知予就這麽被人七手八腳地推上警車，送進醫院。
他沒再敢看沈確一眼，就這麽混亂地與人擦身而過。
警車發動，朝醫院的方向遠去。
沈確一直盯著那個方向，在風中久久沒有動彈。
那天晚些時候，何知予做完了筆錄，從警察局出來，他不想回去，或者說他不敢，他有些害怕見到那些地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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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吃飯呢，他覺得自己心裏空蕩蕩地，思緒怎麽也轉不動，只能就這麽慣性似地往前走。
直到天快黑了，他才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他打算先在酒店住一段時間，隨便多久，他想。
晚上，酒店的燈每一盞都亮著，電視機播放著無聊的肥皂劇，何知予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臉側包著一塊紗布，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窗外可以看到川流不息的車流，繁華的城市不會打烊，點點霓虹亮光如星河般璀璨。酒店在城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他似乎還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市的風景。
所以自己這短短的十六年，一直都被困在了那間破舊的屋子裏，陰暗潮濕，令他每每想起都止不住周身發寒。曾經他不覺得什麽，此刻一切感知似乎變得愈發清晰。何知予發誓永遠不要再回到那裏了，他要跟過去一刀兩斷。
等高考結束，他有點想出國了，不知道何楚一在國外過得怎麽樣。
溫和的晚風從窗戶裏一陣陣吹進來，不知道此刻是不是何知予這十六年來最輕松的時刻。
第二天，他按時如往常一般來到學校，果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已經傳來了。
同學們都在傳說沈確殺了自己的父親，要坐牢了，學校已經把他給退了。
何知予思緒混亂，他覺得身邊的言論好像在被無限放大，要把他淹死了。他煩躁地掏出耳塞，胡亂抓過一張試卷，就這麽一直寫一直算，他不想停下來，因為只要一停腦海裏好像就會浮現那個人的影子。
何知予覺得自己大概也快瘋了。
他變得少言寡語，很少出教室，他有些害怕一個人放學回家，獨自走在路上時不時會回頭張望。
他在逃避，努力做到什麽也不去想，不去聽，如果可以真想做個縮頭烏龜一輩子縮進殼裏不出來。
何楚一的電話被他掛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幹脆把手機也關機了。他一直住在酒店裏，整宿開著燈睡。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他參加了二模，成績依舊是穩當當的第一。
即便如此他每天還是在不停地刷題，沒有娛樂沒有社交沒有休息，他仿佛成了一臺刷題的機器，令人膛目結舌。
最近下了好幾天的雨，他脫去厚厚的外套，雨過天晴，他緩緩走在放學的路上。
路邊的一塊石頭被他踢了一路，腦子裏不知道該想什麽，幹脆數著自己的腳步。
身後有幾個結伴而行的同學，有說有笑地走著，何知予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聊天，路邊的草叢裏傳來幾聲微弱的貓叫，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微微側頭仔細去聽著，突然，一個熟悉的嗓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何知予，好久不見。”
何知予瞬間停在原地，他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了。
怎麽可能？何知予覺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他轉過身，絕望地看到了幾步開外帶著兜帽的人。
這個人，是他這輩子再熟悉不過的人，哪怕只有一個眼神，他也能認出來。
他為什麽還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裏？為什麽一直陰魂不散？何知予有些崩潰，他的喉嚨很緊，說不出一個字。
他覺得沈確好像有些不一樣了，這種變化讓他覺得有些陌生。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不害怕，他甚至有些想靠近。要不是最後一絲理智抓著他，他應該會不受控制地走過去。
但此刻，他什麽也做不到，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連逃跑都忘了。
“怎麽？不認識我了？”沈確一步步地靠近，擡手溫柔地撫摸上他臉側的傷口。傷口已經結痂了，但是長長的一條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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