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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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早晨,醫院的阿姨忙碌地打掃著走廊,護士推著小推車,藥劑玻璃瓶叮鈴啷當地碰撞在一起,挨個查著病房。

吊瓶裏的藥水被調的很慢,淅淅瀝瀝地流入導管。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一束新鮮的花靜靜地開放著。

何知予挨不住困倦,見人還沒有要醒的跡象,幹脆在床沿上趴下,眼皮越來越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昨天晚上他回家的時候,聽見樓道間的響聲,遲疑著上樓,見沈確躺在地上,男人流地滿臉都是血,他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副狼藉的場面,不假思索地報了警。

男人死死盯著何知予,最後是警察和救護車匆忙趕到,帶走了男人並把沈確送進了醫院。

何知予在混亂間也跟著去了醫院,醫生檢查結果說是有輕微腦震蕩,需要有家屬陪。他看著床上睡得似乎很沈的沈確,打算等人醒了再走。

躺著的人迷迷糊糊間覺得自己的手臂又酸又麻,費力地扯起眼皮。大概是剛睜開的緣故,突然占據的視野的光線令他有些迷茫。

緩了好一會兒,視線才開始漸漸聚焦,沈確有些怔楞地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和還剩大半的吊瓶,後知後覺身上很痛,尤其是後腦勺,一陣陣泛起來的鈍痛讓他幾乎又要暈過去。

昨天的事他依稀有些印象,最後他爹大抵是把他往死裏打了,他拼死反抗,但還是被砸的直發暈。最後記不得是哪一刻失去了意識,只覺得身體瞬間脫力,整個人癱倒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再爬不起來。

過了會兒自己就好像飄起來了,然後做了好長好長的夢。

他想了一會,後知後覺自己現在在醫院,一偏頭看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枕著他的手臂睡著了。

沈確心中一動,是何知予?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夢裏全是這人的身影,現在一睜開眼人就睡在自己邊上,他覺得實在有些不太真實。

他心裏苦笑了一下,手臂快麻地沒知覺了,但他不想抽出來,他有些舍不得吵醒何知予,也有些舍不得現在這場景。

就這麽過了一會兒,身邊的人終是動了動,他迷茫地眨了眨發酸的眼睛,突然猛地想到什麽似的,朝病床上看去。

視線久違地碰撞在一起,何知予有一瞬間的怔楞。也就過了大約幾秒,面上的空白轉瞬即逝,他聽不出什麽情緒地開口道:“你醒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說著何知予站起來,他的腿也睡的有些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覺得有些發軟,險些摔回床上。

突然一只有些冰涼的手掌握上手腕,何知予下意識低頭,見沈確抓著他的手不放。

何知予疑惑地歪了歪頭,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你怎麽在這兒?昨天…”沈確有些遲疑地開口。剛的迷茫褪去,理智慢慢回籠,不知為何他心裏總有些發緊。

“昨天是我報的警,我回家路上看到了。”何知予淡淡地說道。

“你都看到了?那那個男人有沒有…”沈確握著何知予的手下意識攥緊,眼神也緊張起來,變得有些發紅。

他緊緊地盯著何知予,生怕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

這樣的沈確令何知予有些陌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在這帶著狠勁兒眼神裏讀出了很濃的悲傷,總覺得這人下一秒就要同歸於盡了。

何知予清了清嗓子,試著掙脫那越來越緊的手掌,啞聲說道:“他…他說他生了重病,問我要錢了。”

他的聲音很低,有些無奈地說。

“你給他了嗎?”沈確對聲音有些許發抖,似乎在努力地壓制著什麽。

“嗯,他說…我不給,他就會打死你,也不會讓我好過…”何知予低著頭說。

“給了多少?”

“三萬。”

手腕上的力道驟然消失,何知予猛地擡頭,看見沈確低著頭的表情晦暗不明。

“哥,你別生氣,當時的情況實在是沒辦法不答應…”

“放心,錢我會還你的。以後別再跟他聯系了,記住,躲得遠遠地,我不想你被牽扯進來。”沈確吃力地平息著不穩的呼吸,他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在何知予面前發瘋,他怕會嚇到他。

何知予下意識擡手捏了捏沈確對手指,嘆了口氣,輕聲說:“沒關系,這世界上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已經是最簡單的問題了,他應該不會來找我…”

“他若是敢傷害你,我會直接讓他在這世界上消失。”沈確冷言道。

何知予似乎是被他這副模樣嚇到了,他幹咳一下,“哥,你別沖動啊…那個,我去給你買份早餐,你餓了吧。”

“不用了,你今天不上課麽?現在就回去,記住路上小心點。”沈確直言道。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家的事牽扯到了何知予,到頭來還讓人擦了屁股。他有些生氣何知予真給了錢,自己還有臉叮囑他小心,見著人要躲遠遠的,跟個縮頭烏龜一樣,明明人家都是給自己害的。

他說什麽也不讓人留了,冷著臉趕人走,最後說的話甚至有些重,何知予明顯不高興了,最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沈確就這麽一直盯著門框發了好久的呆,他覺得自己可真不是人,老欺負人家。

點滴還有半瓶,沈確懶得等,直接將針拔了,他翻身下床,頭還是有些暈,不知道會不會發燒。

他穿好衣服,準備先回一趟家。昨天出了這種事,男人顯然已經打起來何知予的念頭,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到繼續在這兒躺著了。

錢他一定要想辦法還給何知予,人也一定要護好了不能出一丁點差錯。

他覺得接下去有必要去找那個男人一次了,他不期望能夠好好談不動手,他沒什麽良心,但他還是想問清楚那人的病情,如果真的到了回天無力的地步,他不介意為他去湊些錢,反正他也快死了。唯一在意的,是不希望何知予受到打擾。

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從未覺得心頭這麽累。他轉身朝外面走去,卻猝不及防地迎面和被一個人抱住人。

那股熟悉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住,沈確只覺得周邊的空氣都被抽走了,醫院的一切嘈雜聲都被隔絕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用力抱著自己的何知予,心裏不受控制地一寸寸發冷,沈確擡手拍了拍對方精瘦的後背,試探地詢問道:“知予?怎麽了?先跟我說好不好?”

懷裏的人好像有些細細地發抖,沈確皺著眉,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過了好幾分鐘,懷裏悶悶地傳來何知予的嗓音:“他…他等在醫院樓下…”

“什麽?!”沈確瞳孔驟然縮緊。

“我了一段路,發現他一直…跟在我後面,然後我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他手裏好像…好像有刀…”何知予斷斷續續地說。

“知予,看著我,別害怕,有我在他不敢傷害你的。”沈確雙手緊緊摟著何知予的肩膀,企圖讓他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何知予終於冷靜下來,臉上也泛起一些血色,他看著沈確的眼睛說道:“對…對不起啊,剛是我跑的太快了有點喘不上氣。你…你別擔心。”

何知予慢慢退開兩步,朝窗口走去,往樓下望了望,醫院門口車來車往,路人皆是行色匆匆。

沈確走過去,果然在門口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不自覺地收緊拳頭,整個都氣地有些發抖。

沒完了是嗎?!

他覺得身體裏的血液冷了一半,他悠悠地開口,詢問道:“何知予,你實話告訴我,他什麽時候開始找你的?”

手指頭點在玻璃窗上,遙遙地指向樓下的那個男人。

何知予沈默良久,沈確倒也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等著他回答。

“上學期開始的。”

樓下的男人來回踱步,時不時朝樓上望來,嘴角禽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上學期開始的,是期初,期中,還是期末?沈確知道何知予有心含糊他,他也懶得再問什麽。掌心的皮膚被指甲扣得發疼。

何知予那會兒為什麽不告訴他?

他回想起期末那次何知予有些異樣的話語,其實一切都早就有跡可循,他不傻,只是潛意識害怕接受真相。他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懦弱地將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去想。

因為他知道他好像也無能為力,他除了躲還有什麽辦法呢,他口口聲聲要保護何知予,他做得到嗎?

到頭來還是被他牽連了。

所以那個男人問你要了多少錢?我又欠了你多少,我還能還的清嗎?

沈確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他覺得這個世界變得有些不真實,他有些感受不到玻璃冰涼的觸感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自己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上。

沈確疲憊地靠墻蹲下,雙手抱上頭,耳邊醫院的嘈雜又清晰起來,他聽到何知予好像說了什麽,但沒有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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