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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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一轉眼就到了小年,昨夜又下了一整晚的雪,早晨何知予醒來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何知予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前幾天起不來,幾乎天天都窩在床上。他反手錘了錘有些發酸的後背,轉身走進了廚房。

一陣翻箱倒櫃,實在找不出什麽吃的來了。今天又是小年夜,為了不浪費起的這個大早,他打算出門先吃個早飯,然後去買些年貨屯著。

小年夜?他拿起手機,看了眼日歷,沒想到日子過得這麽快。

今天,是沈確的生日。

回想起之前的每一年,似乎都是自己陪著沈確,不過每次都是沒出息地吃沈確給自己煮的面。

他每一年都會送他生日禮物,小時候連一枚硬幣都送得出手,何知予想到這裏不禁笑出聲來,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留著那些硬幣幹花當紀念。

去年,何知予送了一本本子,包裝是算不上多精美的,裏面也沒有寫任何字,就這麽光禿禿沒內涵沒新意,但沈確好像還是很開心,好像無論他送什麽,對方都很開心。

他算了算,今年自己虛歲17,而沈確過完這個生日,就19了。

何知予穿好衣服,隨手帶了頂鴨舌帽,走出樓的瞬間被涼風刺得一激靈,他不禁打了個噴嚏。

今年的冬天,還是這麽冷啊。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踩著腳底綿軟的積雪,聽著雪聲沙沙作響,這一刻才覺得一切變得真實起來。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落寞,許是這場雪給的吧。

遠遠地就看到早餐店冒著蒸騰的白氣,糕點的香甜味兒夾雜在空氣裏飄得很遠。

何知予走近前去,點了一份平時常吃的小餛飩和條頭糕,然而在話音剛落的瞬間,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腦中火花炸燃,當他反應過來對方是沈確的那一刻,他已經來不及走了。

打今兒早上就想著的人,許久不見的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眼前。何知予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但他騙不了自己,內心深處並非毫無波瀾。

“好久不見…你好。”沈確有些不自然地跟他打了個招呼,但似乎剛開口就有些後悔了。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直到老板將何知予的早飯端過來,才打破了這份僵局。

何知予淡淡松了口氣,他自顧自地坐下,若無其事地吃起條頭糕。

一塊條頭糕被何知予戳了又戳,把裏邊的豆沙都弄了出來,就是不放進嘴裏。

小餛飩飄著翠綠的蔥花,紫菜蝦米蛋花在熱湯裏浮浮沈沈,每一只小餛飩都鼓鼓得冒著熱氣。

沈確沒再說什麽,三兩口吃完了早飯,臨走時若有若無地擦過何知予的身側,落下句嗓音有些啞的:“走了,再見。”

然而本該最多回一句道別,話到嘴邊,卻不受大腦控制,變成了其他的,何知予下意識說出口:“一會兒有空嗎?”

“有。”沈確在身側停下腳步。

“…”

“?”沈確側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何知予。

何知予抿了抿嘴唇:“一會兒陪我去趟超市吧,我想買點年貨,一個人可能拿不動。”

“好,幾點?”沈確看了眼手機時間。

“吃完就走。”

“好。”

何知予吃的很慢,邊吹邊吃,外面的太陽升高了些,積雪反射出稀碎的亮光,有些晃眼睛。

二人並肩走在路上,中間總若有似無地隔著一段距離。他們默契地誰都沒有提起那天的事,幾乎一路無言地完成了一次大采購。

沈確幫著何知予將東西拎到了樓上,他站在門口沒有動,看著何知予將東西一樣樣拿進屋。

搬的差不多了,他才轉身在口袋裏掏自家門的鑰匙,進屋後,他最後狀似無意地看了眼對門,發現何知予也站在平臺上看他。

沈確停下手裏的動作,有些疑惑地出聲詢問道:“知予,怎麽了?”

每次等待何知予講話,他的心都會不自主地提上來,他很怕下一秒何知予說出什麽令人窒息的話。

“生日快樂,沈確。”邊說著,人就已經上前了一步,將一個小小的木盒遞到沈確眼前。

沈確有一瞬間的怔楞,他不敢相信般地看著何知予出神,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接過禮物。

“謝…謝謝。”

他的生日,何知予每一年都沒有缺席。

何知予沒再說什麽,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其實上一次,送給章群的生日禮物原本是送給沈確的,何知予在半年前就找人預訂了,廢了好久才拿到手裏。

那天賭氣似的將它隨手送給了章群,其實沒過多久就後悔了。

不是後悔筆有多貴重,就是覺得給章群這種人太浪費了。於是又找何楚一幫忙托關系做了一支一模一樣的,對此何楚一還說他這人“別扭死了,天天吃飽撐得”。

何知予不置可否,總而言之,最終這只筆還是送到了沈確的手裏。

想起來這或許也是這麽多年來最像樣的一份禮物了吧。

何知予錘著有些發酸的手臂,累得靠在沙發上,整個人放松地陷在裏面。桌上的手機響起,他拿起來,居然是何楚一的電話。

何知予接起,“餵?怎麽想著給我打電話來了。”

“哎呦別提了,自從我回到Y國,就一大堆煩心事兒,每天熬夜寫論文我都快累死了。”對門傳來抱怨的嗓音。

“大學生都這麽累嘛,還好我是高中生。”何知予笑嘻嘻地說。

“不是,大哥你看哪個高中生跟你一樣輕松的?隨隨便便考個年級第一,還次次都是年級第一!我要有你一半智商我在學校我都能橫著走了。”

“你別扯了,快說吧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兒?”何知予叼了塊草莓幹,邊咬邊說。

“好叭,確實是有正事兒的。”對面正了正嗓音,緩緩說到。

“第一件呢,我爸一直都挺關心你的,你媽媽那次出事,我爸也很難過,畢竟他也只有一個妹妹。所以…你今後有什麽打算嗎…”對面試探著說到。

“沒什麽打算啊,參加高考,出了分再填志願。”何知予無所謂地說到。

“…那你真的不打算出國嗎?我爸說,他曾經問過你幾次,如果你想,他會安排好一切,到時候來我這裏讀書,我也可以照顧照顧你。”

“噗,我的大表哥,你也就比我大個一歲,照顧我還是免了吧,你會做飯嗎,會幹家務嘛?”何知予笑到。

“不是,這跟我會不會做飯有什麽關系?好叭不過我確實不會做。”

何楚一雖然比何知予大個一兩歲,卻是很小就出國了,從小受西方文化影響性格歡脫地很,身上還一堆大少爺毛病。

“行了,反正是尊重你的意見,你有什麽想法就跟我說,去哪都行。總之…不說別人,你母親、我爸媽、還有我,心裏一直都有你的。”

何知予沒有回什麽,專心地吃著草莓幹。

過了幾秒,對面傳來幾聲汽車的鳴笛聲,大概何楚一在外面。

“對了,前段時間,沈確找過我。”

何知予聞言挑了挑眉。

“他向我要了些資料,關於章群約那啥,總之是他做的一些亂七八糟的醜事。”

“是嗎?那你給了嗎?”何知予緩緩地說道。

“嗯,我覺得,沈確怕是真的要找章群麻煩,鐵了心要弄走他。”何楚一悠悠地說到。

“你說章群會怎麽做,怕是一定會針對沈確。”

“…”

“所以你一點也不擔心嗎?”對面疑惑道。

“章家還是有些勢力的,就算最後章群真的退學了,他們也不會放過沈確,對付一個沈確,太容易了,就他的家庭,傳出去輿論都夠他受的了。”

“那又怎麽樣,是他自己選的,我又沒逼他。”何知予淡淡說。

“臥槽,何知予你好綠茶,你都快逼死他了好嘛。你真的要繼續嘛?其實我覺得沈確挺無辜的…”

“他無辜?那我有罪?如果不是他和他爸,我會變成今天這樣嘛?我媽會變成今天這樣嗎?”何知予眼睛有些發紅,語氣也變得冷起來。

“好好好,先不說這,但你想搞他有的是方法,隨便找人把他的家裏情況抖落出去,輕而易舉就能讓他被輿論壓倒,還用得著以身犯險,差點把自己也卷進去嗎?”何楚一有些不解,那天他其實並不想給沈確下藥的,他知道這樣做何知予也不會好受。

“我和他之間的瓜葛早就分不清了,我確實有一萬種方法讓他生不如死,但那也太沒意思了,我要讓他永遠愛我,一切的報應都因為我,而且要讓他在清楚知到結果的情況下一廂情願地跳進火坑,有時候在清楚一切的情況下遠比被蒙在鼓裏稀裏糊塗來得痛苦百倍!”何知予拿電話的手有些顫抖。

對面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說:“你想看著他為了你選擇跳進火坑,你其實就是想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他愛你?你對他到底是什麽想法。”

“我愛他,但我更恨他。”

“是他照顧我陪著我長大,但也是他讓我變成現在這樣。”何知予平覆著極速跳動的心臟,喃喃說道。

“何知予,你們之間太矛盾了。聽我一句勸,放下吧,你不應該為了仇恨而活。沈確也好,你也好,你們都是無辜的。”

“不要走到同歸於盡的那一步,我擔心你也會滿身是傷。”

“畸形的關系中,雙方都會身受重傷。至少,簡單一點,好好愛一個人,或者恨地純粹點,都要比現在來得好。”

何知予就這麽一直望著眼前的空氣,看著陽光下浮浮沈沈的塵埃,突然覺得自己挺渺小。

他心累地捏了捏眉心,聲音已經平覆了,“嗯,謝謝你,何楚一。”

對面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聲,兩個人又聊了幾句,才掛電話。

外邊天還亮著,卻已經開始響起鞭炮聲,從稀稀落落到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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