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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與更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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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偽與更虛偽

回去的車上,借著月光,在昏暗的車廂裏,他終於鼓起了勇氣。

“小菀……”他很輕的叫她。

“嗯?”

“我想了很久……在挪威的時候就想,一定要和你說聲對不起。”好像喝了酒的緣故,他靠在椅背上覺得車子和她都在旋轉,但腦袋卻清醒無比,他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對不起!你可以說我膽小鬼,也可以說我虛偽,我都承認,承認以前一直懦弱的逃避和搪塞你的心意——”

“你喝多了!”她及時的打斷了他,即使心裏已經洶湧澎湃了。

“我是喝了酒,但還不至於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做什麽——”

“可我暫時不想說這些!”

“還在記恨我麽?”

“不是。”

“還是因為吳光耀?”

“……”

“吳光耀的事情……錯在我,我很愧疚,如果再來一次,我絕不會那麽做!”

說到這裏,她情緒開始有些激動,也不再回應他,只是很緊的抓著方向盤,將註意力都放在了前面。

“小菀——”

“如果是因為愧疚,你大可不必這樣,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她突然很大聲的說,他始料未及,第一次見到她如此激動的樣子。

他終於止住了嘴,呆呆地望著窗外,如果真的能再來一次,他希望自己不要介紹吳光耀和她認識,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自以為是……

何燦第二天一早就給林菀發了消息,問昨晚如何,還發了一個壞笑的表情包。

“以後不用撮合我們了!”她黯然神傷的按下了發送鍵。

電話隨即就響了,是何燦打來的:“菀菀,發生什麽了?”

“沒什麽……”

“不可能,肯定有什麽事,不快告訴我,不告訴的話,我就去問陸懷謹!”

“你別——”

“那你就告訴我嘛!”何燦軟磨硬泡,“我擔心你……”

她嘆了聲氣,想起了昨晚陸懷謹的那番話,便說:“他現在對我好,並不是真心喜歡,而是因為愧疚。”

“不可能,我不會感覺錯的!”

“他昨晚親口說的……他說吳光耀的事,錯在他,他很愧疚!”

何燦在電話裏沈默了一陣兒,認真的反問她,“菀菀,如果他不是因為心懷愧疚才對你這麽好,而是因為喜歡,你會不會接受?”

“……”

“你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我今天不想說這些,我現在很亂……”她說,“你讓我靜一會兒吧。”

之所以心情很亂,是因為她的逃避如同紙老虎般一吹就倒,她從前覺得他虛偽,實際上自己也是虛偽的,就在聽到他說愧疚時,面對失落,她才看清了同樣虛偽的自己。

-

經歷過昨晚的陸懷謹,心情一點也不亞於林菀那般亂,他在柳公館門口下車,看著她揚長而去,恍惚間看到了曾經的她,失落落的站在原地,看著絕情離去的自己。

他長嘆著氣,並沒能因為酒精就倒頭大睡,整個晚上都在自己清晰的心跳聲中煎熬度過。

第二天傍晚,他打電話叫來了李大漠,理由是讓他陪自己去取車,實際上是想找個人訴訴苦,要是能得良言幾句,那是最好。

“喝酒了?”李大漠一見人就猜出了一半,問道:“這次又是為了什麽?醫生都說了不讓您喝酒了。”

陸懷謹當然沒說實際上他已經在家不聽話過好幾次了。

“為了什麽……我也不知道,本來是為了高興,後來好像成了掃興。”

李大漠忍不住笑了,看著他狀態松弛的坐在副駕駛上,這個工作之外的老板,他反倒有些陌生了。

“像是為情所困的樣子!”他開玩笑的說道。

“為情所困是這樣子?”

“我雖然是您秘書,但公司裏誰失戀誰談戀愛,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說說!”

“那您得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陸懷謹盯著李大漠好一會兒,感覺自己一不小心被拿捏了似的,隨即便笑著望向了窗外,心口不一的掩飾說:“說什麽,有什麽可說,又沒發生什麽……”

“那這樣的話,我也替您出不了什麽主意了!”

“還出主意,說的好像感情經驗多豐富似的。”

“所以您還真是為情所困啊?”

陸懷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被裝了進去,便狠狠地瞪著李大漠,惱羞道:“都說了沒什麽可說,也沒發生什麽!”

李大漠忍著笑故意點了點頭,“好的,沒事,那我就安心給您開車!”

陸懷謹心裏暗自不爽,本是打算要和李大漠說的,奈何他先得瑟上了,說的自己多能耐似的,不也是個十幾年的老光棍麽,難不成懂得比自己還多!

半小時後,倆人到了近郊的那處房子裏,李大漠跟著進了院子一看,隱約還能聞見一股燒烤的味道,便故作生氣的問道:“老板,您怎麽來這兒度周末燒烤都不喊我啊,我也在家沒事兒啊!”

“你沒事兒我有事啊!”陸懷謹有點記仇的語氣故意說。

“燒烤不喊我,一年以後盛如意要是走人了,秘書也不喊我了是吧?”

“那得看你的表現了!”他雙手背在身後偷樂著進了裏屋。

李大漠心裏不服,很快就跟了上來,“剛才那事兒也不該怪我啊,您得說出問題,我才能針對性的給意見啊!”

“都說了沒問題!”他依舊嘴硬,坐在茶桌前開始給自己泡茶喝,“櫃子裏有幹果,你去拿點!”

“行,拿,誰讓您是老板!”

李大漠拿來了幹果,坐在他對面,鬥膽猜了一下,問道:“是不是小林給您拒絕了?”

他沒作聲,塞了一顆腰果進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行,那我知道了!”李大漠沒忍住笑,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她要不拒絕,我反倒覺得奇怪了,您說您也是,以前那丫頭表現的多明顯,您卻偏偏不接招,現在她經歷了一次不美好的婚姻,加上吳光耀那麽畜生的對她,她要能答應就怪了!”

陸懷謹吃著喝著聽著,但就是不說話,李大漠一字一句的他都反覆咀嚼,再結合她的表現,好像是有那麽一點意思了。

“你說一一天老光棍一個,怎麽還知道這麽多?”

“單身並不代表什麽都不懂!”

“說你胖還喘上了。”

“陸總啊,您就是平時太端著了,您現在這樣不叫追女孩子,您現在的難度可比追女孩子高了一個Level,您現在這叫挽回女孩子的心,難上加難那種!”

陸懷謹開始煩悶的將手裏的堅果殼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喝下了一杯茶後,開始吐槽,“你知道現在就是那種……很別扭,好像牛頭不對馬嘴的,不在一個頻道上。”

“要不我找她先聊聊?”

“你放心,秘書的位置還是你的!”

回去的路上,陸懷謹才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太幼稚和草率了,怎麽說也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追女孩兒的事情還要旁敲側擊的問秘書,這要傳出去,那真是丟死人了。

此時的陸懷謹並沒有意識到林菀所顧慮的,他只是以為她是因為女孩子的矜持,以及覺得自己在意她與吳光耀的那段婚姻而已。

輾轉打聽,他要到了林菀的工作地址,於是在自己常看小說的網站上搜到了言情頻道的最高讚的一部小說。這天晚上,他幾乎沒有睡覺,在各種古怪的表情與心理之下,硬著頭皮看完了那部小說。

幾乎從不留言點讚的他,以游客的身份在評論區裏留了一則言:

這樣真能追到女孩兒嗎?

周一上午例會後,林菀經過公司前臺,行政將她叫住,指著旁邊的一大束鮮花說:“林主管,有你的一束花!”

“我的?”

她詫異的走了過去,但並沒有找到任何能看出送花者身份的東西。

“誰送的啊?”

“是快遞員送來的,只說是送給林菀,別的沒再說什麽了。”

“哦,好,謝謝啊!”

她抱著一捧花往辦公室裏去,路過其他部門時,被八卦的問是不是追求者送的,她竟沒來由的紅了臉。

一直到座位上,她望著那束花發了會兒呆,然後將身邊有可能的人都過了一遍,就大致鎖定了目標。

陸懷謹正在家裏的沙發上看著昨天自己留言下面的幾十條回覆,屏幕上方提示來了一條新消息。

“你送的?”

來消息的是林菀,還附帶了一張圖片。

他看著那束花,要比店鋪示意圖上的還好看些,可就這三個字,他讀不出來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可小說裏描述的的確是女孩子收到花後很開心,畢竟還有幾十個網友的回覆可以作證啊。

“喜歡嗎?”他間接的默認了她的問題。

林菀看著手機屏幕嘆了聲氣,這可一點也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畢業典禮上送花都是李大漠建議的,難不成這也是李大漠建議的?

“大漠哥教你的?”

“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回覆的文字後面還附加了一個流汗的表情。

“這不像是你能做出來的事情。”

“緊跟時代變化!”

她看著手機差點笑了出來,其實原本的確沒覺得高興,因為他的愧疚。

“如果是為了道歉,我收到了,沒關系。”

回了消息,她將手機迅速倒扣在了桌上,生怕他立刻回過來,可幾分鐘過去了,手機也沒有再響。她突然覺得自己比他還要虛偽,於是心煩意亂的將手機又放遠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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