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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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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基地

他說:“這樣能看見她有沒有出來偷聽。”

安廈悚然,幾乎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麽。

順著蔣兆的示意,安廈向對面蔣母的房間看去,蔣母的房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安廈眼力好,能看清,蔣母正透過那條縫,死死看著這裏。

見兩人察覺到自己的存在,蔣母沒有任何表情,關上了門縫。

安廈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啞著嗓子問蔣兆:“她這是,為什麽?”

蔣兆給安廈倒杯茶,拉著安廈坐下來。

安廈坐在床側的椅子上,蔣兆坐在床上,一邊看安廈,一邊看著蔣母的房間,開始給安廈解釋。

“從我十歲左右開始,她就這樣了。更小的時候,我記不太清晰,但我很確定,當時她很正常。因為性格的關系,她很少說話,總是默默得做事。在那段時間裏,除了沈默寡言,她很少出錯。

但十歲之後,她就經常出錯了。很突然的轉變,不知道從具體哪一天開始,她不對勁了。大部分時候,她像是以前一樣正常。但偶爾,遇到一些不尋常的事情的時候,她會特別在意,去刨根究底。”

蔣兆皺起了眉。

“準確說,她特別在意我在做出一切行為的時候的心裏活動,看法。她好像不會關心事情本身,只是特別在乎我在想什麽。很長一段時間,我一度以為這是開明。但後來,就像是今天一樣,她太關註我的心理了,以至於我沒辦法用開明為她開脫。”

蔣兆朝安廈笑了笑。

安廈心中柔軟下來。“所以,你是想說,包括你的母親在內,你的生活裏,一直有一種人,他們看起來,有些缺失情感或者渴望了解情感。總之,你的身邊總是有一些在情感上顯得有些奇怪的人,對嗎?”

安廈盯著蔣兆的眼睛,時刻關註著他神色的變化,準備隨時止住自己的話。

蔣兆點頭。“事實上,不僅是情感上有問題。這些人,還格外喜歡給我一個成長或者富有的機會。讓我去采雪蓮的商隊老大答應送我商隊,筏子上的富商用半數身價換我救他。還有我母親,她是給予我最多的人,很多實在是太迥異於這個世界的知識,理念。我被她灌輸很多更好的思想,但我很清楚,這不該屬於這個世界才對。”

蔣兆並沒有親眼見過未來的存在,但他能察覺到問題。什麽都是無法脫離時代的。誠然,每個時代都有異端,但這些異端的思想裏,應該是草野上突兀的高樹,而不是懸浮在時代之外的東西。

就像是一群生活在海裏的魚,它們可以暢想在陸地上,天空中生活,但絕不該想到,他們要到地核裏去。

蔣兆意識到母親的異樣,但他太務實了,他一直在汲取這些思想裏的養分。從某種角度說,他的母親,是給予他最多財富的人。

而安廈則是心驚,蔣兆的洞察力堪稱敏銳。隨機更大的疑惑湧上他的心頭,這些人,究竟是為什麽出現,他們想做什麽。

蔣兆卻沒有再說:“但很可惜,除了我能察覺到這些奇怪的存在外,我沒有任何收獲。我有過很多猜想,但從沒有證據。”

蔣兆帶著安廈見母親,與其說是完成見父母的流程,不如說,是帶著安廈去了解他生活裏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或許有人會覺得平白收獲這麽多財富,遇到一些怪人而已,可以忍受。但蔣兆還是希望,安廈能親眼去看看,看和他蔣兆在一起可能會遇到什麽。

安廈握上蔣兆的拳頭。此刻,他像是誘惑亞當夏娃吃下蘋果的毒蛇:“蔣兆,吻我。”

但很可惜,蔣兆拒絕了誘惑。沒有母親的小院,是蔣兆過去的生活,是溫馨的家。但有母親在,這是隨時會被窺探的危險場所,蔣兆不願意獻上這一吻,然後被母親追問“親吻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蔣兆問安廈:“要不要跑?”

安廈挑眉,說:“好呀。”

——

在面對不正常母親的過去裏,蔣兆已經養成了把母親一分為二的習慣。母親正常的時候,蔣兆就拋卻一切和她正常相處,像任何一對平凡母子一樣。但母親不正常的時候,蔣兆就會跑,跑到他的秘密基地。

蔣兆的秘密基地在城外。西北的特色,出了城,就是大片大片的戈壁。

蔣兆搞了匹馬,兩個身量正常,甚至有一個偏壯一些的人的男人要擠在一匹馬上。這匹馬格外健壯,看起來像是能承受住他們的重量。

馬通體潔白,毛發光滑,看起來像是精心養護的。

蔣兆略微和它交流下感情,就翻身上馬。他坐在馬背上,身後是無邊戈壁做陪襯。風流恣意。

他像安廈身處手,安廈手一使勁,也上了馬。

馬蹄噠噠原地踩了兩聲,它已經想要奔跑了。

蔣兆抽了韁繩,馬立刻得了命令,向前奔跑。

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帶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出現在這片戈壁上的沙礫撲打在臉上。安廈突然意識到,歷史上一定有很多寫了邊塞詩的詩人是沒有真的來過邊塞的。

如果他們站在這裏,他們一定不會寫出視角那麽狹小的,平庸的詩篇。

戈壁,大漠,本該是天地之間最自由,最曠遠的地方。

夜晚旋起的風沙緊緊將兩人的發色交纏。安廈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他嫌棄糊了一臉的頭發礙事,直接把腦袋從蔣兆的手臂上伸出去。

這下,真正自由的大漠展現在安廈眼前。

夜晚的大漠,星星很亮,很大,好像離人特別近。近得安廈伸手,想要夠下一顆。

月亮也好亮,在無人無燈的大漠裏,像一顆巨大的燈。

地面被這月光和星光照射,並不漆黑。

蔣兆停下了馬,在一塊巨大的巖石附近。

安廈的心已經野了,他快速跳下馬,爬上了巖石上頭。

站在高處,遠方的戈壁清晰可見。一塊塊孤聳在沙漠裏的巖石被風吹成了各色詭異的樣子。在月光下,鬼影重重。安廈並不害怕,相反,他覺得好有趣。

蔣兆的腳步聲靠近,他並沒有走上巖石,而是站在巖石下面,然後走進了巖石。

安廈這才發現,巖石下頭,別有洞天。

他從巖石上跑下來,尋著蔣兆的方向走。

巖石下方,有一個洞穴,看不出是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很大,安廈走進去,裏頭黑,他看不見蔣兆在哪裏。

遲來的恐懼突然回籠,安廈這才意識到,戈壁的本色從不是自由,危險,才是這裏的第一標簽。

“呲——呲”

蔣兆劃開了個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洞穴裏的空間,驅散了恐懼。

安廈不自覺往蔣兆身邊湊了湊,嘴裏嘟囔道:“怎麽不早點點火呀,嚇死我了。”

“外面風大,不適合點火,會滅。”蔣兆並不懼怕黑暗,他在黑夜裏視物的能力好。

安廈也不在意這樣的插曲,因為洞穴裏,有更吸引他註意的事情。

洞穴裏的巖石是紅色的。在橙紅火光的照耀下,原本就是紅色的巖石顯得鮮亮,炙熱。

安廈這才發現,這裏竟然還是一片小型的丹霞地貌。但因為風沙太大,外頭的巖石被沙覆蓋,灰蒙蒙的,夜色下並不容易察覺。

洞穴裏的景色顯然比外面好看很多,風沙侵蝕少了太多。這裏像是一個奇幻的新世界。

蔣兆說:“以前,我經常半夜出來。當時膽子大,什麽都不怕,半夜也敢一個人進戈壁。幸好,沒出過事情。

這裏是我偶然發現的。這塊地方其實很偏,離城市算不上遠,但太不起眼了,沒人來。

後來,這裏就被征用成我的基地了。”

說著,蔣兆還在下方的沙子裏刨了刨。他刨兩下就換個位置,但總歸是在一塊地方。

地下有什麽?

安廈好奇湊上去。

蔣兆換了第五個位置的時候,東西終於出現了。

一塊石頭漏了出來。

蔣兆拿出石頭,安廈探頭看向下面。是一堆幹樹枝。

蔣兆把樹枝都挖出來,抖了抖沙子。

蔣兆說:“這是我以前來準備的。晚上的大漠冷,呆一下還好,呆久了人受不住,晚上要點火。”

安廈還沒見過用引火石點火的,湊到蔣兆身邊打算仔細觀摩。

蔣兆擦了兩下兩塊點火石,沒成。

他把石頭往外頭一拋,盯著安廈不明所以的目光,從旁邊的沙子裏拿起插著的火折子。

安廈好笑,給了他一拳。

點上了火,安廈能感覺到巖洞裏的溫度迅速上升。這巖洞的確不錯,不僅背著常來風的方向,而且洞口不大,聚氣。

兩個人也不在乎臟不臟的,就直接坐在了地上。肩膀挨著肩膀,腦袋靠著腦袋。

安廈問:“你以前來這裏,是為什麽?”

蔣兆閉著眼睛,看起來“安詳”得很:“因為我母親,有時候她要是問得我犯了,我就跑。”

安廈笑了一下,肩膀一聳,兩顆腦袋撞了一下:“熊孩子。”

蔣兆沒聽過這個詞,但能理解到精髓。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就是熊孩子,蔣兆也笑了一聲,兩顆腦袋又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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