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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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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樣了

軟趴趴撐著胳膊的安廈瞬間正襟危坐,等著蔣兆開口。

“為什麽覺得自己沒有用,就因為我受傷的時候,你不能站出來守護我嗎?”

安廈點頭道:“是吧,而且後來想想,好像平時,你一直都是照顧我的那個,我好像很少照顧你。”

蔣兆笑得有點無奈:“首先,安廈,你必須明白一點,感情上的付出,不能簡單用加減法去計算。咱們倆要在一起一輩子,就必須做好有一方更多付出一些的準備。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辦法計算的問題。

做每件事情,大家的疲勞程度,對心情的影響,甚至能不能收獲滿足感都是不同的。我願意多做,因為我享受照顧你的過程,所以多做對我來說不是困難,是獎勵。

換個方向,你從來不吝嗇情感的表達,這是我學不會的。那在日常裏,你一定給我更多的情緒上的意義。這是我學不來的,難道要逼著我去換個說話方式嗎?

照顧不照顧都是假的,咱們倆都能獨立生活,不需要照顧。照顧這個行動,它最底層的基礎一定是我們雙方都很樂意。”

蔣兆握住了安廈的手。因為在狂風中奔波加上失血,蔣兆的手有點冷。但這雙冰冷的手卻撫平了安廈心裏的愧疚,讓他冷靜。

“當然,你說的也沒錯。我們都需要一點合理的改變。我需要多說一點證明我愛你,你也要多行動一點證明你愛我。這很好,是我們向著好的方向的嘗試。但我們現在沒有做到這一點也沒有關系,我們現在不差。”

“然後,就是這次的事情。親愛的,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沒有能力為現在的自己撐起什麽。把當時的我放到現在,他也一樣會被我護著出來。

我遇到過很多別人不能經歷的事情,做過盜墓賊,商人,什麽三教九流,什麽絕密險境都去過。在我眼裏,這點傷不算是事情。站在我的視角,我希望受過這些歷練的我可以保護我的愛人,讓我愛的人不用再經歷一次成長。

我很樂意,一直很樂意。其實,你應該是最懂我樂意的。

但為什麽今天這麽難過?

是見到我受傷,害怕了嗎?”

安廈的情緒是很不對勁的。蔣兆能理解愛人或許會小小難受一下,但安廈的情緒太嚴重了。蔣兆想會不會是因為之前風寒給安廈留下了什麽陰影,第一次見到自己受傷的時候就忍不住了。

面對蔣兆的問題,安廈點點頭,不說話。他自己都覺得丟臉,但不可否認,看見蔣兆受傷的時候,他的大腦完全不受邏輯的掌控,只會陷入一種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情緒裏。情緒化得不像是自己。

他真的,真的很喜歡蔣兆了。

安廈並不恐懼因為愛發生的變化。人想要完全不受任何外界影響是可笑的,他從出生那刻起就一直被世界塑造著。但這不代表他喜歡這樣失去理智的自己。

他希望自己是愛著蔣兆的,但永遠保持著理智,堅強的。

安廈並不完全相信蔣兆剛才的說法。實話實說,蔣兆這套說辭,太站在安廈這一側了。安廈有自己的想法。

安廈認定好了要多照顧蔣兆一點。當然,此外還有很重要一件事情,就是鍛煉自己。

不說最基礎的騎馬,安廈覺得,去培養一些蔣兆曾經混跡的,三教九流行業的技能也很重要。比如說,見血的本事。

安廈覺得,光是喜歡蔣兆這一點,不足以讓他這麽失態。最重要的,就是他沒見過血。他看著蔣兆的傷口覺得可怖。哪怕理智告訴他蔣兆沒什麽事情,蔣兆還好好的。但視覺上的沖擊,骯臟的傷口,讓他真的疑惑這樣不會死人嗎?

安廈決定要多鍛煉這些奇怪的能力,畢竟蔣兆的過去放在那裏,保不齊什麽時候就用上了呢?安廈厭惡被情緒操控大腦,哪怕只有一點可能也不願意再經歷。

對於安廈說想要鍛煉奇奇怪怪的能力這件事,蔣兆有點無奈,但還是答應了。

蔣兆認識安廈這麽久,勉強算是他肚子裏的蛔蟲,能理解他的想法。

——

生活裏的小插曲結束,兩人和好如初。這或許是足夠成熟的人相愛的好處。有問題,發現問題就立刻說開,解決,絕不留過夜。解決問題之後,更不會有別扭的時候。

就像是現在,安廈躍躍欲試,給蔣兆換藥。

在進入酒店後的一個時辰裏,所有人目睹了塵暴的再次變大。但一個時辰後,上一秒還在狂歡的風暴突然停止,想是突然在排隊上被關上了音樂。

有經驗的人家率先走出了屋子,開始災後的生活。

安廈拖小二買了藥酒和紗布。

衣服的布料畢竟不透氣,安廈還是想給蔣兆換一下。

為了方便,安廈跨坐在蔣兆腿上。蔣兆低著頭指揮著安廈下手。

一個多時辰下來,滲出來的血和舊布料幾乎粘在了一起,安廈根本不敢怎麽下手,生怕是血糊糊的一片。

“沒關系,不痛,可以再用力一點。”蔣兆的呼吸打在安廈垂著的後頸上。

雖然蔣兆說不痛,但安廈看著,腳趾都不自覺蜷縮,感覺痛感要轉移到自己身上了一樣。

最後,他堵住了蔣兆的嘴,按照自己人為最好的方式輕輕得揭下了布料。

安廈的手藝還不錯,還足夠耐心。傷口並沒有因為換布料被二次傷害到多少。

不知道是不受蔣兆受傷多了,身體有經驗了。安廈感覺蔣兆恢覆得比他想得快得多。看著已經沒有那麽恐怖了。

蔣兆折好紗布,交給安廈。按照蔣兆說的方式,安廈小心翼翼把紗布給蔣兆裹上。

蔣兆看安廈的手法,好像不是第一次裹紗布,像是學過的樣子。

“你之前學過醫?”

“沒有啊,別打岔。”安廈專心給蔣兆打一個既不會散開,又不會太緊的結。

蔣兆有些狐疑,安廈的手巧,但僅限動筆,動刀的時候,一切關於包紮,手工,包餃子等方面的項目,安廈往往會像是個不大聰明的。

所以雖然安廈包紮的不能算是多好吧,但比起他以往的表現,就太反常了。

安廈對此一無所知,紮好紗布,他滿意地打量一番,覺得實在不妄他以前軍訓的急救包紮知識都好好學了,實在是太完美的藝術品。

——

等安廈忙活晚,時間也不早了。懶得折騰,兩人就在客棧裏住一晚,明天再去拜訪蔣母。

櫥櫃被挪回原位,安廈終於有時間好好看一看這座初見就給了他莫大驚嚇的城市。

在客棧的窗戶裏,能搖搖看見夜晚的江河。一改白日裏憤怒的狂濤,此刻的江河像是時間上最慈祥溫柔的母親,靜靜環抱著這座城市進入美夢。

安廈突然想到,上輩子他去蘭州玩,做了羊皮筏子。在黃河上,河水溫柔冰涼,陽光溫暖。他給了船夫一包煙錢,船夫給他唱了一首民謠。

關於黃河,關於羊皮筏子,在安廈的記憶裏一直是溫柔的,質樸的。但後來,他在網上聽本地人說,本地人從來不敢去坐羊皮筏子,只有外地的游客是最信任黃河的。

此刻,看著這條在一天內露出截然不同面目的河流,安廈終於意識到,“只有外地游客是最信任黃河的”是什麽意思。

蔣兆站到安廈身後,凝望著同一條河流。“在想什麽?”蔣兆問。

“在想,這條無情易變的河流,突入的風暴,會讓多少人受傷。”

“很多,很多。先是房屋倒塌,一波人流離失所。然後是糧食變少,入冬之後,會多處不少難民。最後是官府,他們會接到鎮壓流民的任務,這些人會都死在人類的手上。”

“我想幫他們。”安廈從沒這麽緊致過。他從不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做成這些事情。逢山開路,遇水架橋,任何困難最底層的邏輯都是找到困難,解決困難。他相信自己就算不能做得完美,也不會太差。

但面對蔣兆,說出這些話,他還是有點緊致,希望能獲得他的支持。

蔣兆看著他,安廈也轉過身看著蔣兆。

看著安廈的眼睛,蔣兆認真道:“我知道,我相信。”

我們一起。這是蔣兆沒有說完的承諾。

——

蔣母就住在逐洲首府的鄉下。蔣兆的傷不適合騎馬,兩人幹脆租了馬車過去。

下車,迎面就是一座看著古樸的大宅子。一棵巨大的枯樹在院子上方冒頭,樹上有個鳥窩空空蕩蕩,破破爛爛的,看起來被廢棄許久。

泥巴墻,木門,安廈在心裏好奇,為什麽蔣兆的母親會住在這麽簡陋的地方。

蔣兆熟練上前,沒敲門,翻過了墻頭跳進去。

像極了他們搬到團圓小院的那天。

蔣兆從裏頭柴火下面翻到鑰匙,從墻上丟出來。開門,就看見安廈咂巴了下嘴。蔣兆問:“怎麽了?”

“沒什麽,你母親呢?”

“估計是不在,裏頭門都鎖上了。”蔣兆轉身,院子裏的情景在安廈面前一覽無餘。

如蔣兆說的,屋子裏每一扇門都被鎖上了。院子邊放著個磨坊,上頭看著灰撲撲的,像是很久沒人用的樣子。

“母親她就是這樣,呆不住,估計去哪裏了。”

“挺好的,那我們今晚怎麽住。”

“翻窗戶唄。”蔣兆嘴角掛著笑,莫名像是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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