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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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雖有怯風的準許,但在旁人看來,燕商在萬境山的日子過得並不舒坦。

游息在時還好。

其他人忌憚他,不會當面找燕商難堪,也會給她留點面子。

游息不在時,燕商徹底成了萬境山的影子。就像劍客遺留下的殘影,燕商在萬境山成了打上游息印記的影子。

幾乎萬境山的所有人看見她就繞道走。

除了宋敏敏。

有時候碰見,燕商看著她笑得跟花癡一樣跟著狗腿子甲。

燕商眨眼,朝她丟了幾個草團,宋敏敏吃痛,看見燕商,想起自己被她捉弄的情景,狠狠瞪她幾下。

如此反覆,燕商在山裏除了游息,根本沒有說話的人。關於呂圓的丁點消息都打探不出來。

她也不是傻子,知道這些人抱團排擠她,要麽逼她下山,要麽逼她去和禾寧交好。

燕商守著小破房發黴了幾天,心血來潮地拿著竹竿去溪水對面打果子,她想用這些果子去討好小寶。

燕商是真的閑得慌,把果子洗幹凈,又擺了一個小寶一樣的臉,然後回到溪對面抱著膝蓋坐著看。

山下有人販子,游息覺得自己招來了一個狼販子。

“九節狼眼神不好,看不出來你擺的東西。”粗粗看了一眼,游息都不想再看第二眼,擺得這麽潦草,他確信燕商某些審美不太行。

“我讓你找點事情做之前,是不是說過不要去打擾它們?”

燕商掏耳朵:“我也不想啊。”被這麽多人不待見,就算她臉皮再厚,再不介意,也有點難過。

小姑娘把下巴搭在膝蓋上,游息察覺出她的情緒低沈。他知道燕商的日子不好過,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她陷入這樣的困境。

但他也不敢保證,燕商每次踏出的一步,究竟會帶動怎樣的變化。

游息喉頭滾動,向來恣意的桃花眼浮現出傷感:“我很少回山,多了叫什麽的弟子我都不知道,禾寧應該會清楚,但她應該不會理你。”

燕商:“你在說什麽廢話。”

游息撩起衣擺,坐在她旁邊。山風拂過,吹起燕商額間的碎發,她垂頭看不見的時候,小寶已經探頭探腦地站在低矮的枝丫間,一手一個抱著果子啃了起來。

小獸的確比人好相處。

良久後,游息才道:“燕商,你有沒有想過……你問錯了人。”

聽懂了游息的話外之音,燕商猛地擡頭,她也覺得。

“我大概是腦子真的不好使,”燕商坐在怯風對面,“有您這個師父在,我何必舍近求遠去問其他人不來問您?”

至少她覺得怯風還是會理她的。

“怯風師父,你們這兒有沒有叫呂圓的姐姐妹妹,或者哥哥弟弟?”燕商摸著下巴,見到禾寧時腦子裏突然冒出的聲音,那時候她太過震驚,現在想想覺得自己記得也不太清,“也可能是呂淵,呂遠,呂願?聽起來差不多就行。”

怯風低頭思索,繼而搖頭。

“游息已經將你上山的目的告知於我。燕姑娘,我在山裏幾十載,尚不記得有叫這個、這些名字的,”怯風散人提點她,“急不得,凡事欲速則不達,你該想起的時候,自會想起。”

燕商聽得似懂非懂:“你不是在糊弄我嗎?”

怯風一楞,而後大笑:“你覺得呢?”

好像的確沒有必要。

雖然她也沒指望一下子就能知道這些,但在這山裏呆了十幾天了,還是一無所獲,也難免有些洩氣。

“打擾您了,我先走了。”

開門前,燕商突然停下,回頭看還坐著的老頭,真的是,看她走了都不願意起身送送她。

“您知道游息在萬境山的處境嗎?”她不是在質問,她只是有些好奇,怯風知不知道自己的大弟子在師門中受到這樣的冷待。

“我知道,”怯風擡頭看她,眼裏有些松動,“小姑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

“您是說,這是游息的命數?”燕商感覺自己在聽瞎話,什麽命數,聽起來就是這老頭故意的。

怯風沒作答,而是問她:“姑娘你呢,你相信天命嗎?”

“我失憶了,不好說,但我覺得,我應該是不信的。”

聽她這麽說,怯風笑得瞇起了眼:“那就好,那就好,小姑娘,再會。”

總要有人不信的,這樣才能留下最後一絲轉機。

燕商這下聽懂了,這老頭子就是故意放任他們這麽對游息的。萬境山從上到下都不正常。

燕商不太高興,轉身就走。

她離開後,怯風收了臉上的笑,小陸從裏屋走出來。

怯風捶著自己瘸了的那條腿:“禾寧那邊都說了嗎?”

小陸點頭:“您一定要這麽做嗎?”

怯風拍拍他的肩膀,平靜道:“小陸,你的師兄師姐並沒有那麽聽話,只有我這個老頭子,人生一瞬,能活至百年的,寥寥無幾。我活得夠久了,是時候該完成的我的天命了,以後,就要靠你了。”

……

燕商雖然對怯風有了點意見,但還是把怯風之前的話聽進去了,不再整日愁著臉想著怎麽打聽呂圓的消息,也不在意別人的忽視和冷眼。

此路不通,她就換一條。

人嘛,總要學會變通。

首先,在這裏有東西吃,有地方睡,她活得挺好。

更要命的是,她覺得這樣當廢物的日子也過得挺好。果然人一犯懶,什麽都想開了。

她甚至開始時不時往山下跑,去幾裏外的村子裏逛逛,看看有什麽新鮮的玩意兒再帶回來。

這不,靠著她每天都給小寶和它的夥伴們帶大果子,她和小寶的關系進展迅速,連游息見了都覺得小寶被奪舍了。

守山門的弟子最初還有意見,後來師父傳了話來,讓她隨意。

燕商昂首挺胸地在山裏山外來回,跑得次數多了,總有人看不下去悄悄貼上來了。

“嗨,小宋,”燕商環抱著幾個小麻袋,身子不太靈敏地轉身,“別躲了,我看見你了,真的,小樹擋不了你。”

宋敏敏悻悻地走出來,還嘴硬:“什麽叫我在躲你,我路過不行嗎?”

燕商無所謂:“行啊,再見。”

燕商直接走遠,把宋敏敏搞蒙了,趕緊小步跟上:“唉你等等,你手裏抱著什麽呢?”

宋敏敏是個有恒心的人,就這麽跟她去了院子。

宋敏敏看著煥然一新的爛房子,咋舌道:“看來你日子過得不錯啊。”

燕商:“羨慕我?”

宋敏敏嘁了聲:“鬼才羨慕你。”

燕商無所謂:“怎麽有空來看我,你身子好了?”

宋敏敏自顧自問她:“說你呢,扯我幹嘛?”

宋敏敏看她回屋,又看看周圍沒人,悄聲貼近,剛伸出罪惡的雙手,有東西就砸了過來。

最初是果子,之後就變成了土塊,石塊。次次都能砸中,不是身子,就是臉。

宋敏敏知道是九節狼,萬境山誰都不能動的鎮山獸。她抱著頭,企圖躲開,可對方數量太多,她根本躲不過:“該死的,九節狼,九節狼,你們這群小禍害,我遲早,我遲早……”

燕商:“……”誰說小熊貓眼神不好來著?

燕商看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朝它們大力擺手,這才停了宋敏敏的噩夢。

宋敏敏被砸得灰頭土臉的,氣得不行,立即對著溪水不停洗臉,越洗越久,越擦越狠。

明明臉上的泥土早就沒了,臉卻像是一直洗不幹凈一樣,越來越多的黑點露在臉頰上……

燕商看明白了,也不阻攔她。

回了趟屋,出來的時候丟過去一小盒子。

宋敏敏正在氣頭上:“什麽東西,賠禮道歉啊。”

“胭脂。”

她放火燒了錢府之前去他們倉庫溜達了一圈,摸了點銀子和胭脂出來。反正不拿白不拿。

“我自己有,我不要。”

“錢府的點痕胭脂。”她順的時候還特意選過,各種樣式的都來了一盒。

“點痕的?”

“不要?”燕商作勢上前,想要拿回來。

“我先看看。”宋敏敏臉皮薄也架不住胭脂的誘惑。

宋敏敏打開盒子,想起自己臉上的痕跡,想著現在周圍沒有其他人:“看著還行。”

她接受了燕商的胭脂,很小聲地:“謝謝。”

燕商:“不客氣。”

順手而已,她不在意宋敏敏是真心還是假意。

宋敏敏拿著胭脂試了試,效果比她先前的好太多,臉也紅得正常了。她心裏高興,湊過來,燕商放在地上的麻袋口敞開,裏面的東西露出來:“你不是不會做飯嗎,買這些米做什麽?”

燕商有了逗她的心思,故意低著聲音:“迷魂酒聽說嗎?喝一口就能——”

宋敏敏睜大眼睛:“就能愛上你!”

燕商:“?”

“想什麽呢,”燕商繼續,“就能迷魂。”

宋敏敏:“……”這說了和沒說不是一樣嗎?

“等等,”宋敏敏聽懂了,“你耍我呢!”

燕商但笑不語。

宋敏敏算是看透了,這人嘴巴裏沒一句是真的,攥著胭脂走了:“哼,迷死你自己算了。”

沒了跟屁蟲,燕商正好做事。

一袋高粱、一袋糯米、還有點大米和小麥,燕商搭起一個小竈臺,蒸熟放涼,地上擺著四個陶罐,她想每樣都試試。

小寶不知道什麽時候跳了過來,撿起地上的果子,好奇地看著燕商。燕商捏了一把小寶的臉蛋後,開始放高粱,又撒了點曲蘗。

這次游息走來的時候,燕商沒被嚇到,他拎起小寶,放到身後:“你看起來很忙。”

燕商唰地拿出濕漉漉的手,爪子一樣沖到游息眼前:“你不是讓我找點事情做?”

“那你在做什麽?”

“酒。”

她和宋敏敏說得話,半真半假,迷魂肯定是不能迷魂的,但酒能做出來。

燕商放下陶罐,那布擦幹手掌:“我這幾天嘗了一點鄉親釀的米酒,嬸嬸們手藝都挺不錯的,這幾天天氣可以,我也打算來學學。”

兩人正在說話的功夫,小寶丟開果子,嘿咻嘿咻地將剩下所有的米一股腦都倒進了已經裝好高粱的陶罐中。

游息怎麽會看不見呢,他強壓著笑:“那你可能出師不捷了。”

燕商順著游息的目光回頭,滿臉大駭:“我的小祖宗,你在幹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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