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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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米是拿不出來了,燕商在和小寶面面相覷中敗下陣來,選擇多加點曲蘗,用力搗騰了一番,看看能不能救一救。

小寶黑珍珠似的眼珠轉呀轉,它的小腦袋顯然不能理解燕商的沮喪,擡著爪子走到游息身邊,抱上了他的腿。

游息看她塞好蓋子,仰頭無望的樣子,揉了揉小寶耷拉的耳朵:“說不定能行呢?”

燕商嘟著嘴:“你這是在安慰它還是在安慰我?”

游息安撫好了小寶,讓它回了深林:“你說呢?”

“哼,”燕商不大高興,“你走吧。”

游息沒走。

燕商:“?”

燕商:“你這一天天的,閑著沒事幹?那你還讓我找點事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游息彈落小寶黏在他衣裳上的棕毛,笑得有些輕佻:“實不相瞞,我在山裏也閑得慌,不如來看你有意思些。”

燕商:“那你不如去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誰認識我?”

游息不慌不忙回話:“你這幾日山上山下跑了這麽多趟,萬境山附近十裏八村的農婦都問遍了,你覺得我還能去找誰打聽?”

燕商氣得鼓起腮幫子,就知道什麽都瞞不了他。

怎麽說呢,她在山裏的這段時間,總覺得哪裏有點怪怪的。怯風說急不得,她也的確不急。

可她眼皮總是一陣一陣地跳,尤其是跳完就遇上禾寧。禾寧目前還沒給她使絆子,就是看著她的眼神很詭異。

最初她還沒看懂,直到前些日子她下山路過某家農戶,妻子一邊餵豬一邊叨嘮著多吃點,多吃點,過年時候就能賣個好價錢。

她覺得她有點像那頭豬,禾寧就像是餵她的人,雖然也不知道禾寧有什麽可餵的,而且總不能賣她換錢。但有了這種感覺,她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總覺得背後發涼。

不過這種事情,不能和游息說,還不如多去山下問問,畢竟,萬境山這麽大座山,附近住著的人也不少,她何必囿於山裏呢?

至於釀酒,她純粹找個掩護。她要去和婆嬸們套話,總不能空手套白狼,索性就買點農家多餘的糧食,反正她從錢府摸來的銀子還夠。

燕商嘿嘿笑,想含糊過去:“我這不是順路嗎?”

游息知道她沒說實話。他也不戳穿她,順手揉了一把燕商的腦袋,轉身走了:“夜裏風大,或許有雷,記得關窗。”

“你這人,怎麽這樣!下次別來了。”燕商哼唧一聲,她在打扮自己身上沒什麽天賦,發髻都是亂紮的,每天都松松垮垮,但好在就是不散,是有點精妙的平衡在的。

游息這麽一揉,那點平衡徹底斷了。

燕商雙手包著散開的發絲,只能回了屋。

游息沒有走遠,吹了聲很低的口哨。

小寶從樹梢探頭,嗖嗖地爬下樹來。

游息指尖點著它的白胡子:“過幾日我有事,幫我看著帶點她。她要是再瞎折騰,去斷崖找我。”

出乎游息的意料,燕商安分了,除了第二天又下山了一趟之後,一直留在房裏,再沒有繼續瞎跑。

之後的日子游息沒有再時不時地出現,反倒是宋敏敏來得勤快了,躲在老遠的樹後,偷偷看著她。

燕商就當沒看見。她的心思在酒上。

她把陶罐放在背陰通風的窗子上,她有點底氣不足。過程是對的,就是料多了點,可都是糧食啊,總不能浪費了吧。

說不定呢,燕商學著游息的口氣安慰自己。到了這一步,接下來就看造化了。

……

燕商這幾天在睡夢中都聞到了越來越清楚的酒香,好像有點行誒。

但她又有點不敢,之前聽嬸子的說法,每種米酒都得有一定的日子,她這裏面什麽都有,已經完全沒有數了。

宋敏敏盯了幾日,裝作湊巧路過過來問候一聲的時候,燕商正在猶豫要不要打開蓋子倒點出來嘗嘗。

“餵,燕商,你怎麽看起來沒精打采的,要不要我去和小陸說一聲,他會點醫術。”

燕商剛想懟回去,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她抱著陶罐走出來,朝宋敏敏揚起她這輩子最友善的笑:“口渴嗎,來喝點?”

不是黃昏了嗎,太陽不是要落山了嗎,難道打西邊出來了?宋敏敏被燕商的反常嚇得後退:“喝什麽?”

“酒啊,”燕商捧起陶罐,“聞到了嗎,可香了。”

宋敏敏真的聞了聞,的確很香:“你真的在釀迷魂酒?”

說她傻呢,真的不是在罵她。燕商嘆氣:“米酒,愛喝不喝。”

“唉,我沒說不喝啊,”宋敏敏被酒香勾起了好奇,“一點點,就一點點。”

燕商真的只給宋敏敏倒了薄薄一層的酒。不是她摳門,她只是怕出事。

宋敏敏就著杯口一口喝完,末了還舔了舔嘴唇:“怎麽還有點果子的味道?挺清爽的。”

“什麽果子,我沒——”

宋敏敏皺眉:“……不是你自己釀的嗎?”

等等,燕商回身,看著窗子外一圈的爪子印,平靜道:“是我釀的,沒什麽大事。”

心底實則:小寶,你完了。

宋敏敏也不在意:“唉,可以啊,我覺得真的不錯,比外面酒館賣得都要香。不過你要不要再放幾天,應該還會更甜一點。”

宋敏敏不免感嘆:“我還以為你是廢物,看來還有點本事,怪不得能將大師兄迷住。”

燕商:“……”說了她不是狐媚子,這裏唯一的狐貍精是游息!

宋敏敏問她:“你怎麽釀的啊?”

燕商看她,笑了聲:“秘密,你可以走了。”

宋敏敏:“?”

“好東西我自己留著不行嗎,難道你還有事?沒事還留著幹嘛,我這裏沒有飯給你吃。”

一連串的話將宋敏敏趕走,燕商放好了陶罐,搬出一把椅子,坐在溪畔,她有的是時間。

燕商在心底數到一百的時候,小寶叼著一束草,期期艾艾地穿過溪流,小心地放在燕商身前。

燕商不是辣手摧草的人:“寶,你知道它葉子已經焦了嗎?”

“這是紅蓮花,它真的在和你道歉。”

燕商現在對游息的神出鬼沒習慣了,雖然他這次腳步明顯很沈:“你什麽時候來的?”

“和宋敏敏同時,我見她來了,就在外面等著。”

燕商:“你怕她對我不利?”

“算是吧。宋敏敏和禾寧還是不一樣的。”

燕商聽不懂,選擇不聽,抓起了地上的草:“這花要怎麽養?”

游息知道她是接受了,讓小寶湊過去,一起幫她在窗子下挖了一個坑:“種進去,紅蓮花喜陰喜濕,養的時候小心些。”

種好了花,燕商讓游息也搬來椅子,兩人坐在黃昏的山林,她給游息聞了聞酒,確定沒什麽問題之後,她給自己一點點,給游息倒了半杯。

她也是個大方的人。

撲鼻的酒香,雪白的酒液,燕商喝了,沒那麽甜,但也差不多了,果子的甜味夠了。

“游息,其實我人生信條還有後半句——天生我材必有用。”

游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都是小寶的功勞。

燕商:“沒有。”

燕商拍開小寶想要去勾陶罐的爪子,強硬地把它放在腿上:“你說,我要不要換個活法?”

游息蕩著杯中清透的酒,一口飲盡:“怎麽換?”

“開酒館,我想好了,這酒就叫雪曲。你不要問我為什麽,就是好聽。”

“燕商,不要想到什麽做什麽。”

燕商捧著臉,望著燦爛的夕霞發呆。

游息察覺到燕商的情緒不對:“你前幾日在山下看見了什麽?”

燕商垂下頭,等了一會兒,才答:“村裏有了姑娘沒了,聽說前幾日還在議親呢,結果說沒就沒了。我看她娘親哭得稀裏嘩啦的,有點難過。”

游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燕商:“你說我爹娘找不到我,是不是也當我死了。”

游息:“我以為你還記著要恢覆記憶。”

“可是,”燕商轉頭,眼裏沒了往日的神采,“我若是找不回了呢?”

她被困在這裏也快兩個月了,除了最初的呂圓,腦子裏什麽都沒再出現過。

“我之前忘了想我為什麽會在錢府。有個姐姐說我是被賣了,那我是被誰賣了?我爹娘,還是我的仇人?這麽久了,沒人找我,沒人認識我,我好像,真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說不定哪天就死在不知名的仇人刀下,死了都不會有人記得我。”

不知是落日還是酒意,游息眼尾染了紅霞,容貌更顯昳麗:“我記得。”

風有些響了,燕商轉頭:“什麽?”

游息按著燕商的肩,兩人對著臉:“我會護你周全。”

燕商楞了楞,伸手點在游息的右眼的眼尾,那裏有顆痣。

“暴殄天物。”

游息:“什麽?”

燕商順勢捏住游息的臉,很是為他抱不平:“我知道美人都是孤獨的,可是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呢,這麽好看的臉,可惜了,可惜了。”

“……”游息眼尾抖了抖,後仰了一些,看著燕商通紅的臉頰,知道這姑娘是醉了。

連他自己,游息摸著有些燙人的額頭,悵然一笑。她釀的酒,有點東西。

游息讓小寶下來,問燕商:“能走嗎?”

燕商用力地點頭:“能啊,為什麽不能?”

“天快黑了,那就回去吧。”

燕商有點醉,但也沒有很醉。她還記得把酒倒了出來,裝滿了兩個新的小陶罐。

粗人,沒什麽像樣的酒壺可以裝。

游息按住她的手,他有點看不下去了:“我房裏有幾個不錯的玉瓷瓶。”

燕商腦子有點暈,但占便宜還是聽得懂的,當即握住游息的手,生怕他反悔:“好啊。”

游息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讓小寶看著人,轉身先回去。

等他回來的時候,燕商一手抖著已經空了的陶罐,一手勒住小寶的脖子,腳踩著地上空了的一個土坑:“游息,我是不是壓力太大所以魔怔了。”

燕商太過震驚,酒醒了:“開眼了,紅蓮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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