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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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燕商一邊在屋內灑水,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坐在院子裏怡然自得的青年。

“應棲,你臉皮真厚。”

她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本以為他只是生著一副狐貍樣的俊俏臉蛋,沒想到性子也跟狐貍一樣狡詐,次次都能將她拖下水。

若說她入酒館以來最後悔的事,莫過於在接手第一樁生意的時候,選擇了撬鎖進門,好死不死地被人發現,慌忙跑路之下撞上了墻外的應棲。

按道理,她應該是得趕緊跑的,但不知怎的,見了應棲這張臉,居然就信了他只是個過路好心人,還會搭把手的鬼話,然後這人反手就將她押送到了衙門。

要不是她有鬼幫忙跑路,不然真的出師未捷身先死。

“話不能這麽說,杜家的心意,”應棲給自己倒了杯上好的碧螺春,“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呵。”燕商冷冷一笑,死騙子。

半炷香之前。

“你說說,你要幹什麽,幹什麽!”

“一個呂小滿,一個你,怎麽今日招來的人長得好看的都這麽會惹禍?誰家懂事的姑娘上房揭瓦啊,燕商!”

“呂小滿至少還不會去客人面前給杜家丟臉,你倒好,還要大少爺的客人救你,你、你、你真的無可救藥!”

“我是造了什麽孽,你說說,你說說!”

管家的訓話是一條有頭的細繩,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就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管家這模樣,除了不會舔著笑,真像花樓的龜公。

燕商掏掏耳朵,又送走一根繩子。

看著燕商油鹽不進的樣子,管家捂著心口感覺自己又要暈了,杜府的老仆人立即扶住人,伸手為他順氣,順帶著再罵燕商一嘴。

管家好了一些,繼續教訓燕商。

“燕商,我的話聽進去了嗎?”

“聽見去了。”假的。

“知錯了嗎?”

燕商能屈能伸:“知錯了。”還是假的。

“你滾吧,今天之內把小院整理出來。”

“哦。”

“再去給應公子道個歉。”

“哦。”

“你就留在他那裏了,就當是杜家給他的賠罪。”

“哦——?”

等一下,她是短工好嗎!

燕商越想越氣,將水盆丟在應棲面前:“你來做什麽?”

應棲將杜家送來的茶具往後挪了些,好東西,不要糟蹋了:“難道不應該是我先問你嗎,燕姑娘?”

燕商俯視他:“你跟蹤我。”

燕商笑了聲,擡手示意她坐下:“姑娘何出此言?”

“因為這是我們第四相遇了。”這麽大的天地,遇見兩次算是巧合,三次是緣分,事不過三,一年內四次,很難不相信有人是故意的。

而且,每次都是她出門做生意的時候。

燕商摘下腰間的抹布,搭在桌邊,左腳往旁邊的椅子走了一步,右腳卻往應棲這邊來。

眨眼間已經俯身壓在應棲身前,磨得薄如竹葉的刀片散著冷光,藏在燕商指尖下,貼著應棲的脖頸。

她只要再用點力,應棲就會血濺於此。

“回答我。”

應棲並不怕死,或者說,不怕現在兇狠的燕商。

他昂頭,眼尾垂下,眸中印出燕商的影子。兩人靠得極近,呼吸都交纏在一起:“我和杜豐年是舊識,遇見你,的確是巧合。”

“杜豐年?”

“杜府大少爺。”

她當然知道。

剛才管家的確有說到他是杜大少爺的客人來著。應棲有理由騙她,管家卻沒有,燕商想了想,松開了刀片,從應棲身上退了出去。

“杜豐年不是離家了嗎,杜家這麽客氣,還將你迎進來?”

“他失蹤了。”

燕商默不作聲,她知道。

“杜豐年幾年前曾帶我來過,如今他下落不明,不知生死,他幼弟娶親我應當來看看。”

應棲說得坦蕩,燕商上下打量了一番,還是不信:“你知道杜府的傳言。”

她甚至懶得用問句,前三次她的樁樁古怪生意裏都能碰上他,足以證明這人,不簡單。

和她不是一個路數,但也有點關聯。

應棲這次沒否認:“杜豐年三年前給我寫過一封信,最近才到我的手裏。”

燕商聽不懂:“然後呢”

燕商似乎很喜歡她居高的場面,上位者的滿足感讓她不經意彎起唇角。

畢竟之前在他的攪和下,燕商幾乎都是草草了了生意,還惹了不少麻煩出來,被婆婆說不靠譜,她嘴巴都沒從前硬了。

應棲看見了,輕笑,指節敲著桌面:“像姑娘從前同我說的一樣,我也不做虧本的買賣,燕姑娘,我們一換一。”

“不如坐下來,我們好好聊聊,”應棲給她倒了杯茶,“畢竟,我們應該是這地方最熟悉的人了。”

燕商站著腿疼,尤其是在屋裏站著打掃了這麽久之後。燕商也不矯情,坐下來,拿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喝茶的時間裏,她在想要不要說。

說了,顯得她無用,這麽簡單的生意還要別人幫忙,要是讓婆婆知道了,鐵定會發火。

應棲見狀悠悠提醒:“我們都認識這麽久了,用不著說什麽場面話,燕商,事半功倍還是事倍功半,你選哪個?”

燕商放下茶杯,眉毛豎起:“你威脅我?”

應棲緩緩勾唇:“不,我在謀求與你合作。”

既然已經挑明了,應棲也不瞞著了,含著笑:“你上次水遁逃了,卻不知鄞州官府貼了你的懸賞告示,報酬高達百兩銀子,據說還打算聯合其他州府打探關於你的消息。姑娘這麽打眼的人,覺得自己逃得了嗎?”

燕商:“真的假的?”

應棲:“你不清楚鄞州知府的為人嗎?多麽有始有終的人啊。”

什麽有始有終,就是一根筋,鄞州知府就是個蠢書生。

燕商一掌拍在桌案上,冷著臉:“我可是幫他破了鬧了十年的色鬼案,他憑什麽通緝我!”

應棲指節抵在下巴上,似在思考:“大抵我和他都認為你是騙子吧,畢竟那群獲救的男子都說突然冒出個姑娘,神神叨叨也就罷了,還力能扛鼎,太超乎尋常了。”

“騙子,你才騙子呢!”燕商磨著後槽牙,那是因為她被色鬼害死的男鬼上身了!應棲也是,見她發瘋還坐在地上看好戲。末了再問一句,疼嗎?

該死的,能不疼嗎,她腰酸背疼了好幾天。

燕商生著悶氣,應棲卻悠哉地又為她倒了一杯,這讓燕商冷靜了一些。

不太對勁。

燕商問他:“你到底想說什麽?”

應棲笑:“在下不才,揭了告示。”

“我不會告發你,還會幫你解決了這個麻煩,”應棲在燕商動手前先攔下她,應棲握住燕商的手腕,微微用力,“燕商,我會護你周全,前提是我們合作。”

惹了官府的確是很大的麻煩,她日後還要出來,若是被人發現了身份,她這夥計的身份定然是不能用了。

好不容易能活下去,燕商不想放棄。應棲能這麽精準地遇上她,或許真有些不可告人的能耐。與這樣的人為敵,顯然對她不利。

而且有他在,她反而能輕松離開。

燕商靜默了許久,才答:“好。”

“松手,”燕商揉著被應棲握得發熱的手腕,先拿出一部分真心,“有人告訴我,杜府有古怪,杜家人每年都要為少爺娶親,這已經是他們舉辦的第三場婚事了,就在後日。”

“後……第三場?那就對上了。”

“什麽意思?”

應棲從懷裏摸出信封,遞過去:“你自己看。”

這麽大方?燕商疑惑地接過,抽出裏面的信。

燕商沈默地看完,頗為窩火:“杜家人瘋了,不受待見的兒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那是他的親人。”

燕商覺得杜家人就是有病,她最恨這樣的親人,自以為是,愚昧不堪。

“親人怎麽了,杜家覺得雙生子不吉利所以就留了一個,可誰知道留下的是個病秧子,都快病死了,就把主意打到被丟的兒子身上?”

還是用歪門邪道的換命,杜豐年的故事裏瞞了她不少。要不是看在他命夠的份上,燕商要撂挑子走人了。

“人心都是狹隘和愚昧的,”應棲將信放好,平淡道,“他當時或許是為了尋求幫助,卻不曾想我居無定所,這封信輾轉了三年才到我的手裏。”

燕商不想再說了。應棲沒騙她的話,那就和水鬼的話對上了,那個杜晉年就是被拋棄的孩子,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再去找煙囪鬼了。

應棲:“杜豐年失蹤與杜家脫不了幹系,至於杜家連續三年的婚娶是為了什麽,我來時問過了與杜家結親的人家,他們女兒已經進了杜府,就住在老宅的新房裏。”

應棲想著那戶人家迫切趕走他的樣子:“他們似乎不想有人來問,但新婦娘家一點也不參與,這樁婚事的確到處透著古怪。”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燕商看似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其實,她心裏清楚。

雙生子的命續到頭了,閻王爺那兒快要糊弄不過去了,開始直接用別人的命充數了。

前幾位新娘,大概都死了,這位新娘,是杜府花了銀子買來的。娘家人收了銀子,自然怕別人多問。

罷了,她們為什麽會死,與生意無關。她向來淺薄,奉行命貨兩訖的道理,不深究,日子才能過得舒坦。

應棲提議:“晚上去看看?”

“行啊,”燕商大方地應了,她知道應棲武功不錯,有人兜底為什麽要拒絕,“反正管家讓我留你這兒了。”

沒了管家時刻盯著,燕商樂得不行,本以為被坑了,現在想想又覺得不錯,能讓她提上進度了,想著想著笑容就僵住了。

“你為什麽要住這兒?不對,你為什麽會到這兒來?”

應棲:“管家安排的。”

“可這裏荒廢了。”不說別的,杜家空的房間多得很,他是杜豐年的朋友,杜家怎麽可能讓他住在一個廢棄的地方。

“我上次來,也是住這兒,不過那時候,這裏還沒有荒廢。我這個人念舊,管家便讓我繼續住這兒了,清凈,挺好。”

“你在開玩笑?杜家這麽大的地方,哪裏不清凈,”燕商回過味來了,“你早就看見了我是不是,你是故意的,為了折騰我。”

應棲笑意盎然:“那你呢,爬上房頂做什麽?”

他可還記得燕商抱著煙囪的樣子。

“圖個清凈,”燕商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主屋掃幹凈了,我去吃飯了。”

應棲看出她不想說,也不強求:“或許不行,你還得再打掃一間屋子。”

“什麽?”

應棲站在門口,輕挑眉頭,笑意加深:“不然在下也可以受點委屈,讓你同我住一間。”

燕商忍不住翻白眼:“應棲,你臉皮真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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