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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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燕商自認為膽子夠大了,沒想到有人比她更離譜。

燕商被應棲攬著,他們站在杜府老宅的貼得通紅的新房外,親眼看著一個鬼鬼祟祟蒙著面的人一棍子敲暈了屋外看守的人後,大搖大擺地進了新房。

燕商從那人走路的腳步聲裏認出了是誰:“我的老天爺,又是她?”

應棲低頭:“認識?”

燕商有些心累了:“同我一起進來的短工,看來,她也帶著目的進來的。”怪不得活做得這麽爛。

燕商杵著應棲胳膊:“有人捷足先登了,怎麽辦?”

他們原來的計劃,算了,他們沒有計劃。

燕商心底是這麽打算的,杜家人心懷鬼胎,嘴裏沒有個實話的,她都不想跟他們有接觸,不如直接去找死了被困在裏面的新娘,將鬼帶走了,順便讓應棲發現屍骨,他肯定會去報官,冤有頭債有主,她的生意就算結束了。

這些,應棲自然不知道。

應棲眸色沈沈盯著門半開的喜房,轉而望向漆黑的遠處:“我們到後面去。”

燕商被應棲帶到了屋後,在紙窗上戳開一個小洞。

相比看呂小滿做什麽,燕商更想進去,不然,這晚她算是白忙活了。

“不能進去打暈她們嗎,”燕商難過地看應棲,“我們一人一個?”

應棲失笑,他按住唇,讓她小聲些:“我們剛才進來,你發現了什麽?”

“很多看守。”她昨夜不敢到老宅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外面站著很多壯漢,這次要不是應棲帶著她從上面走,她還不一定能這麽順利地進來。

應棲挑眉:“你覺得她一個姑娘,能這麽容易地進來?”

燕商懂了:“她有幫手。”

應棲:“不如看看她要做什麽。”

燕商湊近小孔,將屋內的情景盡收眼底。

新娘還在床上睡著,察覺到有人靠近,才睜開眼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捂住了口鼻。

呂小滿見人暈了,立即扛起新娘,不過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腳步沈得很,好不容易才挪到屋外。

燕商都有點佩服她了。

燕商想繞回去,看看呂小滿怎麽帶著人走出去,應棲將她按住,搖搖頭,無聲道:“有人來了。”

燕商側頭,聽見更加輕微的腳步往這邊飛快奔來。她再往孔裏看時,門口已經沒有人影。

倒是有些厲害,不過這樣也好。燕商朝後仰頭:“我們進去。”

“或許不行。”

“為什麽?”

應棲仰頭,似有無奈:“我們被發現了。”

耳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嗨,燕商,我們又見面了。”

而在應棲身後,黑布包著整張臉,就露出一雙眼睛的人扛著昏迷的新娘,將刀刃對準了他們。

不對,主要對著她。

燕商狐疑地看向應棲,她記得應棲不是挺強的嗎,他的劍呢?

應棲當做沒看見,在呂小滿說話前,應棲指著新娘道:“都是為了救人,不然一起?”

呂小滿一聽,當即從屋頂跳下來,自來熟地攬過燕商,豪氣道:“我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們是一路人!”

燕商只能露出十分虛偽的笑。

離開了杜府,燕商被帶著七繞八繞,他們都快走出鎮子了才終於繞到了一間茅草房裏。這途中,燕商搞清楚了他們是誰。

“所以,你真名叫呂圓,是……”

“是女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俠,”呂圓昂首重申,“這是我的小弟,阿晉。”

名為阿晉的少年點頭,將新娘放到地上,他要去燒火了。

燕商盯著阿晉,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人有點熟悉。察覺到燕商的目光,應棲也慢慢看向默默幹活的人。

呂圓也發現了,她伸手拉著燕商,小聲說話:“阿晉是從亂葬崗撿來的,是個啞巴,你這樣看他,他會自卑的。”

“這樣啊。”燕商拉著應棲收回了目光。

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後,火光燃起,讓屋裏有了點暖意。阿晉就隔著火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呂圓。

輪到呂圓問了:“你們呢,你們什麽關系。”

燕商張口就是胡謅:“這是我的結拜哥哥,受杜家大少爺所托來查查杜府近來的怪事。”

燕商正看著呂圓,沒能發現阿晉丟柴火的動作僵了一瞬。應棲因為心不在焉看見了,在阿晉發現前,自然地看向呂圓:“所以姑娘這是在搶婚?”

“是呀,”呂圓理所當然,“我們前幾日到萬山鎮歇腳,路過杜家的時候聽見管家的話,說是要買姑娘來為少爺沖喜,我一聽,憑什麽!誰家姑娘像豬肉一樣賣來賣去?”

呂圓越說越氣:“我在她家外面聽了好幾天了,她父母也賤,根本不管女兒的意願,幾兩銀子就同意了。婚事這麽急,肯定有鬼,所以我趕緊混進來在成親前將她救出來了。還好,我之前以為挺難的,沒想到這次這麽容易,那些護衛根本沒用。”

什麽救人,分明就是攪局,攪的還是她的局。

燕商深吸一口氣:“她被父母賣了,早就回不了家了,你們把她救出來,她又身無分文,根本無地可去。”

“放心,我早就為她準備好了。”呂圓小跑到墻角,翻出個小布包,在燕商面前晃了晃,沈悶的碰撞聲無不在昭示裏面裝了什麽。

燕商知道這姑娘是誰了,是散財童子。

“放心,這是我自己掙來的,應該夠她離開了,”呂圓把布包放在新娘身邊,“不過我也不會強迫她,我會等著她醒來,先聽聽她的意思。”

燕商:“……”好通情達理的女俠。

燕商:“你就不怕杜府發現新娘不見了派人出來找?”

呂圓:“放心,我留了信的,只要他們敢出來找人,我就去報官,他們買賣人口的事情我還沒找他們算賬呢。”

燕商:“……”好有理有據的女俠。

不過呂圓的話糙理不糙,杜府的確不敢大張旗鼓地搜人,最多就是換一個。換命講求八字,應當沒有那麽快。

呂圓是個熱情的姑娘,講求有來有往:“你們呢,查出杜府的古怪了嗎?要不聽聽我的?我比你們先來萬山鎮,說不定我的消息有用呢?”

“不——”燕商想都沒想就要回絕,應棲卻按住燕商的肩膀,看了少年一眼,接上她的話:“不錯的主意,勞煩呂姑娘了。”

呂圓拱手:“客氣。”

不過在開始前,呂圓又摸出來一只燒雞。因為阿晉要守著新娘子,他不吃,應棲也不吃,所以燕商和呂圓一人一半。

看著被強塞進手裏的半只燒雞,燕商被迫邊吃邊聽呂圓的杜家往事。就是呂圓真的很離譜,不管說到哪裏都能繞回到她的英勇事跡上。

“我跟你們說,杜家的古怪要從他們家三年前的大火說起,杜家的小少爺貪玩,竟然燒了他哥哥的院子,你看我們阿晉就很聽話,知道配合我,我們這幾年救了不少人。”

“知道貝州的山匪屠村案嗎,就是我們去解決的,我可真牛,真的,我拿著燒火棍……”

阿晉這個小弟頗為貼心,甚至怕呂圓說得口渴,又遞來水囊。呂圓問她要不要喝,燕商擡手,謝過她的好意。

應棲適時開口:“院子燒了之後呢?”

“哦,”呂圓灌了一口水,“他們家大少爺就被氣走了,雖說杜家人後來修好了,但是我聽說他再也沒有回來過,說來也怪,杜家這位少爺好像打小就不怎麽在家,他爹娘心挺大的,不像我爹娘。”

呂圓說著竟然紅了眼眶,啪地丟了水囊,起身大罵:“說什麽姑娘家就要好好待在家裏,我死氣白賴地求了很久,他們都——”

應棲:“姑娘知道杜家小少爺的事情嗎?”

呂圓戛然而止,撓著頭又坐下:“聽說身子不太好,常年在房裏養病,前幾年身子越發差了,不知聽了誰的話想出了沖喜的法子來,這種一聽就是騙人的,你們聽我說,我家那邊,以前也有過……”

燕商在呂圓吃完自己的半只雞後就將她手裏的遞了過去,並一臉無奈地看著呂圓話越來越偏,然後應棲又將呂圓引導回來,如此反覆,燕商聽得心力交瘁。

她不知道聽這些做什麽,她一個知曉前因後果的人,為什麽要在這裏將七零八碎的傳聞再聽一遍?

好累,還不如趁著新娘不在,趕緊回杜府去找到那兩個新娘的鬼魂,再為她們斂了白骨,讓應棲送到官府,她不想拖到後日了。

“啊——欠。”呂圓一連好幾個哈欠之後,開始犯困了,揉著眼睛,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很多。

終於,燕商長舒了一口氣,擡腳踢了應棲一下:“走了。”

在呂圓倒地前,燕商本想托她一把,阿晉卻從後面走了過來,胳膊推開燕商,穩重地將呂圓抱起,小心地放到他臨時鋪好的草堆上,半分眼神都沒分給其它人。

燕商從來不是冷臉貼熱屁股的人,轉身就走。應棲倒是很認真,在不太清明的屋內,揚起狐貍似的笑:“多謝招待。”

離茅草屋遠了,燕商才問:“你聽呂圓說這些做什麽?”

“凡事總要有頭有尾。”

“你想知道杜豐年的事情?”

“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燕商總覺得應棲今夜很怪,還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她,不行,她得早點回酒館。

“你再帶我去喜房一趟。”

燕商都已經打好腹稿等著應棲問下去,這人卻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快到子時了。”

“那又怎樣?”

應棲深深地看了燕商一眼:“好。”

這就答應了?

燕商被他搞得一臉莫名,她好像真的不懂應棲。從前求他拉她一把都要算個人情,怎麽今晚這麽好說話?

不對,這次自從他們見面起,應棲就對她很好,不僅接住了她,還幫她進老宅。

應棲變了。

不就是一個合作嗎,還是說,男的都這麽善變的嗎?

“餵,”燕商戳戳應棲的肩,想說點玩笑話,甚至都沒過腦子,“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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