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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門遺孤(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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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門遺孤(保重)

繡枕被扔到一半就滾落在地上,甚至都沒觸到尊主半片衣角。

尊主臉色發青,忍著怒氣瞪著床上如瘋魔一般的女子。

七娘瞪著一雙能噴出毒液的眸,執著的質問“我什麽都能答應你,你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他,為什麽要殺了他?”

李慕池和陰陽互看了一眼,心知肚明七娘話中所指。

陰陽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李慕池面帶疑惑,凝眉看著她,似乎終於明白了七娘故意落水的緣故。

她故意落水,就是為了引尊主露面,確定楚年的生死。。

尊主怔忡片刻,突然明白過來,七娘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他一時氣惱,怒道“本座要殺誰不需要告訴任何人!再說本座也從未答應要放他生路!”

說罷,尊主鐵青的一張臉,一甩衣袖,怒氣沖沖離開屋內。

七娘一顆心沈到了谷底,她像是被人架到烈火上焚燒一般,皮開肉綻,渾身上下的每一處都叫囂著強烈的痛。

那是她的胞弟,是她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

她還沒有好好和他說說娘親的事。

他也沒有告訴她如今騫州都有那些好地方。

他們還有好多好多話要說,還有好多好多地方沒有去。

他還沒有帶她回騫州。

她還等著他帶她回騫州,那是他們的故鄉,是她自小生長的地方。

可是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她摸了一把臉上不知何時留下的濕涼,突然掀開被子,異常冷靜的起身下地。

李慕池身形一動,擋在她面前,凝眉問道“你又去做什麽?”

七娘擡起一張慘淡到極致的面容,冷冷道“我去替小年收屍。”頓了頓,長吸一口氣,“然後帶他回騫州。”

分明不甚太冷的空氣,吸進七娘胸腔中,卻凍的她全身都在發抖。

李慕池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有不忍,伸出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輕嘆“你收的哪門子屍?我難道能眼睜睜看著楚年被處死嗎?”

七娘一楞,眼中蹦出一些火花,她擡頭直直盯著李慕池“你這話什麽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李慕池看了她一陣,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麽,狐疑道“難道你沒見過小念?”

這話問的不著邊際,七娘滿臉疑惑擡頭看向他,那個名叫小念的小丫頭她是有些印象的,可是李慕池無端提起那個小姑娘又有何意?

看到七娘露出這種表情,李慕池心有所悟,搖頭嘆道“果然,小念給你的東西你根本沒看!”

小念來的時候,手裏的確拿了一樣東西。

七娘緩緩扭頭,看向早被她遺忘在桌角的那一籃果子,當初看到果籃上的雲紋,七娘就已經猜出那籃果子是李慕池派人送來的,可是……

“那籃子我看過了,什麽都沒有。”七娘垂著頭,無悲無喜的說道。

李慕池一怔,眉間隱隱跳了跳,忍不住脫口而出“誰讓你光看籃子了?那裏面的果子可看了?”

“果子?”

七娘擡眸看他,不明所以。

李慕池瞥了一眼桌角被遺忘的果子,問道“你可還記得小念給你送的果子都有什麽?”

七娘認真回想了一番,籃子裏圓滾滾放了一些果子,模樣和青梨相差無幾。

哦,對了,七娘突然想起來那些果子好像還有一個名字叫什麽‘初梨’。

可是這些果子又能說明什麽?

見七娘一臉疑惑,李慕池直言道“初梨,楚離,我要告知你的消息就在那一籃子初梨中。”

七娘猛然看向他“初梨,楚離……”這答案呼之欲出。

她眼睛像是會噴出火來,五指收攏,緊緊攥著李慕池的手臂,像是再一次求證般,顫著嗓音,語氣激動“你讓小念告訴我的消息是不是……是不是……”

話未說明,可兩人心知肚明。

李慕池緩緩點了點頭。

七娘眼眶的淚熱滾滾的落在手背,燙的她回過神來,面色也總算回暖一些。

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七娘哪怕誰也不信,可是李慕池的話,她信!

好在他還活著,只要活著,她做的這一切就值得。

她回想最後一次見到楚年渾身是傷,一身血汙的模樣,仍然心有顧慮,擔憂道“他離開時身上的傷都好了嗎?”

李慕池將七娘重新扶上床榻,柔聲道“楚年的傷勢有陰陽大師出手,你還不放心嗎?”

陰陽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瞥了一眼李慕池,只一眼,轉瞬即逝,連忙點著頭如實道“有我在,就算閻羅王也要給我幾分薄面,你放心,那小子走的時候活蹦亂跳的。”

有陰陽這句保證,七娘總算放心,只是小年獨自離去她都未來得及再看一眼,總歸是件憾事。

七娘略帶了幾分抱怨,又有幾分心疼,她低聲輕嘆“小年這孩子,即便要走也不說最後見我一面,他可知我擔心了他許久。”

剛一說完,她一聲苦笑,又覺得自己是否太過貪心,楚年能平安無礙的離開華城對他來說已是最好的結局,她又能多貪求什麽。

聽到此言,李慕池輕輕一笑“誰說你沒有見到楚年,他臨走時最後一個見的就是你,你還和她說過話,只是你未曾察覺罷了!”

“?”

七娘猛然看向他,她何時見過楚年?又何時與他說過話?

這裏除了他們幾個熟知的,再沒見過其他人,更不可能和別人說話……想到這裏,七娘突然怔住,不對,前幾日,她的確和一個人說過話。

恍然間,她眼前浮起一個小丫頭的身影。

那個奇奇怪怪不會說話的女孩。

那個無端向她討要‘碧淺游春’的女孩。

那個總是看著她,眼神中有萬千話語想對她說的女孩。

那個在臨別時在她手心寫下‘保重’的女孩……

莫非那個女孩就是……

“小念……小年……”她喃喃出口。

七娘看著的那只手掌,那上面依稀殘留著楚年臨走時的觸覺和溫度。

‘保重’

那是楚年最後留給她的話語,她輕輕握住,淚水奪眶而出,仿佛這一握就能留住什麽一般,從此卻是不能放也不敢放。

七娘早該想到的,楚年會易容,那個女孩是他易容改貌來和自己見最後一面,而她刻意不說話,不是因為她不會說,而是因為一旦開口,七娘必定將她認出。

其實楚年早就暗示過自己,小念即是小年,只是自己未曾留心,她恨自己為何早些沒有將他認出,可轉念一想,楚年能死裏逃生已屬萬幸,又怎能正大光明出現在自己面前。

縱然相見,卻隱忍不識。

從此天高水長,不知能否還有重逢之日。

此事雖有遺憾,可七娘又覺萬分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心軟,分了半盒‘碧淺游春’予他。

能將這一切安排的如此妥當,非李慕池莫屬,七娘朝著李慕池微微點了點頭,鄭重道“多謝你,慕池。”

李慕池望著她,淺淺一笑卻道“你要感謝的不是我,若不是尊主開恩,楚年也不會來見你最後一面。”

七娘的面部表情在聽到‘尊主’二字後,瞬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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