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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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我與他的青春。
綠蔭蔥蔥，輾轉間，是青春最大的秘密。
引.滾燙的青春
“滾燙的青春，有很多過程，經歷過了就變成了大人。”
我的青春，是一場笑話。
在那些熱鬧而又沈寂的日子裏，遺憾和傷感是常有的。在那些屬於我的青春裏，我自認沒有遺憾，卻後悔遇見一個人。他悄悄的闖進了我的生活，帶來了久違的甘霖。那些病痛的日子，我不願再回憶起。
可是，關於他的卻是那麽的美好啊。
又是一個清晨，我接住了透過百葉窗撒下的日光。手機鈴聲陣陣響起，我不耐煩的摁掉，這已經不知道是我第幾次掛掉的重覆來電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AI聯合公司打來要求我去簽協議的吧。我整理了一番面容穿著，戴上了擺在桌上的墨鏡，畢竟那哭腫的眼確實不好見人。
樓下來回穿梭著各式的AI，這樣的生活確實能讓生活方便不少，只是我從未打算帶回一個屬於自己的AI。
壹.看得最遠的地方
“醫生，怎麽樣了？”我坐在桌子一側，將方才在檢查處的單子遞上。最近幾月，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明顯差了許多。“這個……你是先天性疾病，腎功能衰竭晚期，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了。”醫生緊皺著眉，就差說句“自己料理料理後事吧”。
我輕笑著抿了抿唇，問：“那如果不做任何治療，還有多久？”其實我是怕醫生說過幾日就不行的話的，畢竟還有些想做的事沒有做成。
“最多半月。”
我踏出醫院，身體有些飄飄然，心裏反而多了些灑脫。我撥通了那個未接99+來電，有些事還是要解決的。
電話一端聲音傳來：“你好，這裏是……”
“我知道，你們給我打這麽多電話，不就為了他麽。”
電話那端沈默良久，想來是思量著如何講他們所要做的事吧。我簡單說了幾句想法，然後留下了句“我過會兒會來”，便掛了電話。車輛來回的喧囂聲將這座城市湮沒，包括了那些為生活而奔忙著的渺小的存在。
說來，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個AI總部。迎面而來一個身著整裝面容慈祥的AI，與正常人別無二樣，除了她那雙淺藍色的瞳眸和那滯緩的動作。
“請問女士，是需要購買服務還是回收服務？”
剛欲說明，我就聽見後頭電話裏出現過的聲音。
“江小姐，你來了。”
“我來了，我想和你們談談……”
我隨著他們推開了那個曾經把我阻在外頭的木門，房內積了不少灰。房間不大，卻可以放下我的整個青春。他們退了出去，門“轟然”關上，震下了一層塵灰。房內中間擺著一個約似兩米高的玻璃方盒。
我隔著暗淡的玻璃，裏面的景象是那麽的不真實。一塊偌大的白布蓋下，人形若隱若現。
“原來……你在這裏。”
“又見面了啊…王源。”
自始至終，我看得最遠的地方就是你的身旁。
貳.因為遇見你
“你好啊，我叫王源。”
至今不敢相信，我與他的初次見面是在高二的暑假。他是爸爸帶回來的，說是親戚的兒子寄住在家。畢竟高三了，家裏學校來來回回麻煩，而我家恰好就在學校附近。
“你好你好……”我接收了他鄭重的問好，回之以一個大大的微笑。
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他的聲音，薄荷音，幹凈清純。蓬松的頭發隨意的附在額前，一雙杏眼好像藏了星辰大海。他的模樣生的極好，以至於在那往後的幾天裏，生活總是十分的拘束。時不時花癡的模樣甚至都會被他捕捉了去，老臉丟盡。
高二的暑假應是最難熬的，畢竟後臨高三，再過不久就是高考了。不過，他的到來倒是讓我緩解不少，畢竟兩個人一起煎熬就不一樣了呀。
當然，平時常待的地方除了書桌，想來就是醫院了。別人從我小時就說，我的命不好，一身的傷，該是上輩子的禍事引來地吧。
“病情還算穩定，我們這邊還是建議盡早做手術，不過這個先天性心臟病的心臟移植除了花銷，還是要找到適合她的那個……”
我走出門外，留了爸爸在裏頭和醫生交談，畢竟那些話說了不止一遍。我坐在外側的木椅上，來了一組深呼吸，手漸漸覆在心前的位置。
“命不好啊。”我自嘲的笑笑，心下確不知該想些什麽。未來……是什麽樣子呢。
“沒有啊，你要相信自己。”一陣陰影落在了身側的椅子上。我扭頭，一副熟悉暖心的面容映在眼前。“小源啊，你怎麽也來了？”
“爸爸不是說讓你在家好好學習麽？”
“……就想來陪你。”他嘴角掛著笑，眼神飄忽了一陣。“你看，你有這麽好的父親，還有學業上也好，明明是上天眷顧的。”
我本是還想反駁些什麽的，不過卻被他的堅定打斷了。他同我說，“你一定會沒事的。”
我信了。
後來確實爸爸同我說，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心臟，在大概開學後一月多就可以進行手術了。家裏安排了一切，而我只是等待著他們的指揮。
在那之後，好像度過每一天都是黎明來前的每一秒，而他此後也近乎一步不離的跟著我。
我問他，他只說，“叔叔讓我保護你。”
那些青春獨有的歡喜與希望，都是因為遇見你。
叁.在未來
開學了，本以為是除了在家不會見面的，但沒成想他的班級竟在隔壁不遠。所以上學放學，他好似成了我的貼身保鏢。
放學鈴聲響起，我在高三之前，我從未這樣想過早些放學，第一個沖出教室門口等他一回。只是這個想法最後只能是無疾而終，因為等待的一直都是他。而在人頭攢動中，我也能一眼看見他，奔向他。
頂著周圍一圈的目光，我拽著他匆匆跑出了校門。這是常發生的事，所以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不過，可能他也覺得若是在教室門口確實晃眼了，所以就習慣在教學樓下等著。
那條回家的路，燈光煌煌，將我們的影子拉長了。
“你說你生的這樣好看，你們班上表白的人應該不少吧。”我若無其事的提起，其實挺好奇的，按理說以前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呢。
他的影子明顯楞了下，磕磕絆絆的說：“就……沒有啊，可能我並不是他們喜歡的類型吧。”
我哼笑一聲，打趣道：“那你是不甘心嘍？”
“沒有，只要你覺得好看就好了。”
我輕咳幾聲，偷喜著慢走了幾步，看著地面忽長忽短的影子，習慣性的踩了進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不常與我談學習，而是會想著法子說些不著邊路的笑話，可能是想讓我緩緩情緒。說來我本來笑點還挺高的，但是每每看見他帶著笑的眉眼，也會不經意的展露笑意。
看著眼前的背影，或許我不知道未來如何，但如果有的話話，我希望是他。
在未來，是他。
肆.易碎的吻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我循著放學鈴走著以往回家的路，夜色如墨，回家的路也暗了幾分。一切平凡而又尋常，只是這次我沒有看見他的身影了。我四處張望著，卻始終沒有尋著。
我找了一處幹凈的階梯坐下，背包搭在腳上，目光閃閃看向教學樓湧出的人流。指針嘀嗒嘀嗒轉過，人流也漸漸小了。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想著或許是坐著不太明顯。本想起身，卻感覺腳跟一陣發麻，活生生又坐回去。
“嘶……好痛。”
不過，再次嘗試起身的時候輕松了許多，並不是緩了不少，而是肩旁傳來的力度。一陣低聲徘徊耳廓，擔憂抑或緊張。
“沒事吧？我帶你去醫院。”
我一楞，擡頭看見了那副離自己一寸遠的面龐，心頭一陣慌亂。“沒事沒事，不用去醫院，就…就回家吧。”他微微皺眉，還是不夠放心的模樣，道：“我背你吧。”
“啊這，不……”
好吧，是我沒有註意，他說的是陳述句。我將腦袋靠在了他的後背，而與他相觸的每一寸肌膚都燙人的緊。我學著電影的模樣，靠在了他後背靠近心間的位置，想聽著屬於他的每一聲心跳。
不過，可能是衣服穿多了，讓我們心的距離又遠了不少。
“誒…等等，你們怎麽回事？”門衛的目光隨著周旁學生的目光看來，如此一幕，真真讓大家開了眼。門衛匆匆跑來，他停在了門衛身前，耐心的解釋：“叔叔，她的腳不太行了，我背她回家呢。”
“我們住在一起的。”他好像是怕別人不相信，又補了句。
叔叔問號臉，小小年紀不學好？“這……等等，你們家長知道麽？”
我石化了，小聲催著：“放我下來吧。”奈何沒得動靜，也掙紮不得。
“家長當然知…”
“門衛叔叔，不是不是，他是我表哥，暫住在我家呢，有家長作證的！”
我松了口氣，照他這樣說下去，越說越糊。門衛叔叔在我後來縝密的言語，已經驗證下終於放我們離開了社死現場。
“你說爸爸今天會早些回來麽。”其實我是知道的，為了我手術的費用他時常都在外工作，每每晚上都是要到臨近十二時才到家。媽媽去世的早，家裏也就剩下爸爸一個人撐著那一片天，將我護在身下。
“要是爸爸今天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會的。”
此時的我並我懂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肯定，權當安慰。後來才明白，原來我以為你每一句的安慰，都是我不曾相信的肯定。
他在家門前放我下來了，門開的那刻，裏頭的燈光漏了出來。爸爸從客廳走來，臉上浮現久違的微笑。“回來啦。”
我木訥的點點頭，直到他牽著我進了門。我被他拉倒了客廳的正中，不知所措的坐下了。
“寶貝，生日快樂！”
或許是剛入秋，空氣還有些許濕潤，竟浸濕了眼眶。爸爸看向跑向廚房的王源，燈很默契的一致的熄了。他端著蛋糕，款款而來。搖曳的燭火溫暖了房間，溫暖了黑夜，也溫暖了那時身處病痛的我。
後來，爸爸才同我說，那天他險些忘了。是王源打電話提醒的，也是他跑到那個離學校幾個拐彎的蛋糕店買的蛋糕。那天的姍姍來遲，是一場為我準備的驚喜啊。
我的青春很平常，因為擠滿了學習和傷痛，沒有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但我的青春又不凡，因為我有他。
在那僅僅相處的幾個月裏，我習慣了他會在早晨準時敲起臥室的門，習慣他會在溫暖的日色下，第一個對我說出“早啊”，習慣他拿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向我奔來，也習慣了夜色沈沈下他徘徊的背影。
我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他說：“因為……你猜。”
伍.長大以後的世界
那些泛著粉色泡泡的夢啊，總會在某個不經意間驚醒。一場大夢一場空，留給自己的不過是一些支離破碎的回憶，在某些熟悉場合再次光顧腦海。
我的夢被一場大火燒醒。
學校教學樓著火，這是我們不敢想象的；而我沒有逃出去，也是我沒想到的。濃煙紅火中，呼吸也變的愈加困難。所謂有事都得湊巧，這不火災和心臟突發一起，這不上天特意來收了我這條小命。
走廊愈大的火勢擋住了退路，我只得忙不疊的跑向高處，盡可能的用濕紙巾捂著鼻子，一面再捂著心口。我找了一處通風的角落，而這也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昏死前，一聲熟悉的悶聲是我最後的記憶。
夢裏，我站在了那個沒有出路的走廊，而在下面就是出口。樓上的人想來也都脫離了危險，若不是這個心臟病突發，也不至於活生生慢了一拍，被困在了這裏。
一個黑焦的棉衣漸漸從火中浮現，直到看見那拿下濕棉衣的面容。沒有往日我見到的歡喜的模樣，他的手背和脖頸被燒傷了好幾處。
我停在了原地，耳邊好似只剩下了火聲還有那些不知所措的叫喚聲。他查看著我的傷勢，好像還說了些什麽。
我一股腦的埋進了他的身前，鼻尖酸澀許久，卻不知如何開口。我忘了我身旁的火勢，忘了我陷入了一場有他的夢裏。
“為什麽……為什麽啊。”
我貪婪的汲取著屬於他的氣息，而去忘卻那嗆人的濃煙，忘記心臟的疼痛。
身旁的火勢小了，一切都回覆了平常。他歡笑著捧著我的臉，仔細的瞧了許久。
“因為我要保護你啊。”
在那場大火前，我從未想過是他缺席了我的世界。爸爸同我說，他在那場大火中受了很重的傷，縣城裏的醫院不能很好的治愈，所以遷了地方。我問爸爸，他還回來麽，爸爸沒有說話。或許吧……或許不會了。
在長大以後的世界裏，我的心臟病好了許多。說是那次火災後，就一同做了心臟移植手術。
後來，我去了許多醫院找他，卻始終沒有消息，或許是出國了吧。
“長大以後的世界，很好，只是沒有你。”
陸.一些悲傷而又美好的事
再次聽到關於他的消息，是在一通我以為的詐騙電話裏。我本想趁早掛斷，可卻傳來了那個許久沒有聽見的名字。
“你好，江女士。我們這裏是AI聯合公司。關於一個醫用型AI的回收證明需要本人確定……”
“什麽……你找錯了吧，他不是……”
我在一陣驚慌中掛斷了電話，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語始終不太相信。我不信陪了那麽久的男孩只是AI，不信他對我所有的好都只是程序設定。
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每一聲“滴”，都似隔年。
“爸……他在哪，你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我哽咽著乞求，那是我從未用過的語氣。
電話另一端嘆了一聲，告訴了我屬於那個男孩的塵封的青春。“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他做的有些事已經超出了最初的程序設定。”
他是爸爸從公司內測中所購得的一個醫用AI。醫用AI身體左心處芯片，而右心處安放著上一個捐獻者一個鮮活的心臟。而他右心處的心臟，就是我所需要的那個。若是心臟拿出，則需要進入待機模式，直到下一個符合的出現。而AI則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來確定心臟的適配度。
我苦笑著掛斷了電話，原來機器人也這麽傻麽，不是說AI很聰明麽。我一頭埋進了床上的棉被中，淚水漸漸潤濕了周遭。
他不用上學，所以叫我不用去他們班找他；他不用睡眠，所以每天他是坐在鐘前等那個女孩，醞釀一句“早啊”。他不用進食，卻還是在我每次的勸導下吃了那麽多啊……
我撫著那顆鮮活的跳動著的心臟，這是我曾經靠的最近的地方啊。回憶戛然而止，門摩擦著並不平整的地面。“江女士，需要我為你打開麽？”工作人員也似乎是於心不忍。哽咽聲止，我抹開了眼淚。
“不用了，我見到他了。”
我後來問他們：“你說如果他醒了，還會記得曾經發生了什麽麽？”
“抱歉，這個恐怕記憶會自動清零的。”
“這樣啊……也挺好的。”
柒.那女孩對我說
此後，那個女孩簽訂了那個公司的條約，只是並不是回收協議，而是捐獻條例。
“我願意把我的心臟捐出來。”
“可是小姐，他只是個AI，就算他重啟了又怎樣呢？”
公司員工沒有聽到那句話的回答，只是看見了女孩滿臉歡笑的簽了條例，回頭看了那個久置的房間一眼，眼裏滿是希冀。
當那條例所約定的心臟被送來時，公司高層也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因為在當年那場大火中，一個突如其來落下的尖利物已經將那個名為ROY的AI左心處大面積損壞，芯片的損壞則意味著逝去的不可逆。
而那場火災的救援人員這樣描述，那個AI一手護著那個靠在角落的女孩，一手護著右心處。
（根據AI程序設定，在任何情況下，應該始終以芯片保護為主。）
那女孩對我說，“我喜歡你”。
“我將違背我的天性，去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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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我與他的青春。
綠蔭蔥蔥，輾轉間，是青春最大的秘密。
引.滾燙的青春
“滾燙的青春，有很多過程，經歷過了就變成了大人。”
我的青春，是一場笑話。
在那些熱鬧而又沈寂的日子裏，遺憾和傷感是常有的。在那些屬於我的青春裏，我自認沒有遺憾，卻後悔遇見一個人。他悄悄的闖進了我的生活，帶來了久違的甘霖。那些病痛的日子，我不願再回憶起。
可是，關於他的卻是那麽的美好啊。
又是一個清晨，我接住了透過百葉窗撒下的日光。手機鈴聲陣陣響起，我不耐煩的摁掉，這已經不知道是我第幾次掛掉的重覆來電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AI聯合公司打來要求我去簽協議的吧。我整理了一番面容穿著，戴上了擺在桌上的墨鏡，畢竟那哭腫的眼確實不好見人。
樓下來回穿梭著各式的AI，這樣的生活確實能讓生活方便不少，只是我從未打算帶回一個屬於自己的AI。
壹.看得最遠的地方
“醫生，怎麽樣了？”我坐在桌子一側，將方才在檢查處的單子遞上。最近幾月，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明顯差了許多。“這個……你是先天性疾病，腎功能衰竭晚期，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了。”醫生緊皺著眉，就差說句“自己料理料理後事吧”。
我輕笑著抿了抿唇，問：“那如果不做任何治療，還有多久？”其實我是怕醫生說過幾日就不行的話的，畢竟還有些想做的事沒有做成。
“最多半月。”
我踏出醫院，身體有些飄飄然，心裏反而多了些灑脫。我撥通了那個未接99+來電，有些事還是要解決的。
電話一端聲音傳來：“你好，這裏是……”
“我知道，你們給我打這麽多電話，不就為了他麽。”
電話那端沈默良久，想來是思量著如何講他們所要做的事吧。我簡單說了幾句想法，然後留下了句“我過會兒會來”，便掛了電話。車輛來回的喧囂聲將這座城市湮沒，包括了那些為生活而奔忙著的渺小的存在。
說來，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個AI總部。迎面而來一個身著整裝面容慈祥的AI，與正常人別無二樣，除了她那雙淺藍色的瞳眸和那滯緩的動作。
“請問女士，是需要購買服務還是回收服務？”
剛欲說明，我就聽見後頭電話裏出現過的聲音。
“江小姐，你來了。”
“我來了，我想和你們談談……”
我隨著他們推開了那個曾經把我阻在外頭的木門，房內積了不少灰。房間不大，卻可以放下我的整個青春。他們退了出去，門“轟然”關上，震下了一層塵灰。房內中間擺著一個約似兩米高的玻璃方盒。
我隔著暗淡的玻璃，裏面的景象是那麽的不真實。一塊偌大的白布蓋下，人形若隱若現。
“原來……你在這裏。”
“又見面了啊…王源。”
自始至終，我看得最遠的地方就是你的身旁。
貳.因為遇見你
“你好啊，我叫王源。”
至今不敢相信，我與他的初次見面是在高二的暑假。他是爸爸帶回來的，說是親戚的兒子寄住在家。畢竟高三了，家裏學校來來回回麻煩，而我家恰好就在學校附近。
“你好你好……”我接收了他鄭重的問好，回之以一個大大的微笑。
對他的第一印象，是他的聲音，薄荷音，幹凈清純。蓬松的頭發隨意的附在額前，一雙杏眼好像藏了星辰大海。他的模樣生的極好，以至於在那往後的幾天裏，生活總是十分的拘束。時不時花癡的模樣甚至都會被他捕捉了去，老臉丟盡。
高二的暑假應是最難熬的，畢竟後臨高三，再過不久就是高考了。不過，他的到來倒是讓我緩解不少，畢竟兩個人一起煎熬就不一樣了呀。
當然，平時常待的地方除了書桌，想來就是醫院了。別人從我小時就說，我的命不好，一身的傷，該是上輩子的禍事引來地吧。
“病情還算穩定，我們這邊還是建議盡早做手術，不過這個先天性心臟病的心臟移植除了花銷，還是要找到適合她的那個……”
我走出門外，留了爸爸在裏頭和醫生交談，畢竟那些話說了不止一遍。我坐在外側的木椅上，來了一組深呼吸，手漸漸覆在心前的位置。
“命不好啊。”我自嘲的笑笑，心下確不知該想些什麽。未來……是什麽樣子呢。
“沒有啊，你要相信自己。”一陣陰影落在了身側的椅子上。我扭頭，一副熟悉暖心的面容映在眼前。“小源啊，你怎麽也來了？”
“爸爸不是說讓你在家好好學習麽？”
“……就想來陪你。”他嘴角掛著笑，眼神飄忽了一陣。“你看，你有這麽好的父親，還有學業上也好，明明是上天眷顧的。”
我本是還想反駁些什麽的，不過卻被他的堅定打斷了。他同我說，“你一定會沒事的。”
我信了。
後來確實爸爸同我說，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心臟，在大概開學後一月多就可以進行手術了。家裏安排了一切，而我只是等待著他們的指揮。
在那之後，好像度過每一天都是黎明來前的每一秒，而他此後也近乎一步不離的跟著我。
我問他，他只說，“叔叔讓我保護你。”
那些青春獨有的歡喜與希望，都是因為遇見你。
叁.在未來
開學了，本以為是除了在家不會見面的，但沒成想他的班級竟在隔壁不遠。所以上學放學，他好似成了我的貼身保鏢。
放學鈴聲響起，我在高三之前，我從未這樣想過早些放學，第一個沖出教室門口等他一回。只是這個想法最後只能是無疾而終，因為等待的一直都是他。而在人頭攢動中，我也能一眼看見他，奔向他。
頂著周圍一圈的目光，我拽著他匆匆跑出了校門。這是常發生的事，所以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不過，可能他也覺得若是在教室門口確實晃眼了，所以就習慣在教學樓下等著。
那條回家的路，燈光煌煌，將我們的影子拉長了。
“你說你生的這樣好看，你們班上表白的人應該不少吧。”我若無其事的提起，其實挺好奇的，按理說以前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呢。
他的影子明顯楞了下，磕磕絆絆的說：“就……沒有啊，可能我並不是他們喜歡的類型吧。”
我哼笑一聲，打趣道：“那你是不甘心嘍？”
“沒有，只要你覺得好看就好了。”
我輕咳幾聲，偷喜著慢走了幾步，看著地面忽長忽短的影子，習慣性的踩了進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不常與我談學習，而是會想著法子說些不著邊路的笑話，可能是想讓我緩緩情緒。說來我本來笑點還挺高的，但是每每看見他帶著笑的眉眼，也會不經意的展露笑意。
看著眼前的背影，或許我不知道未來如何，但如果有的話話，我希望是他。
在未來，是他。
肆.易碎的吻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我循著放學鈴走著以往回家的路，夜色如墨，回家的路也暗了幾分。一切平凡而又尋常，只是這次我沒有看見他的身影了。我四處張望著，卻始終沒有尋著。
我找了一處幹凈的階梯坐下，背包搭在腳上，目光閃閃看向教學樓湧出的人流。指針嘀嗒嘀嗒轉過，人流也漸漸小了。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想著或許是坐著不太明顯。本想起身，卻感覺腳跟一陣發麻，活生生又坐回去。
“嘶……好痛。”
不過，再次嘗試起身的時候輕松了許多，並不是緩了不少，而是肩旁傳來的力度。一陣低聲徘徊耳廓，擔憂抑或緊張。
“沒事吧？我帶你去醫院。”
我一楞，擡頭看見了那副離自己一寸遠的面龐，心頭一陣慌亂。“沒事沒事，不用去醫院，就…就回家吧。”他微微皺眉，還是不夠放心的模樣，道：“我背你吧。”
“啊這，不……”
好吧，是我沒有註意，他說的是陳述句。我將腦袋靠在了他的後背，而與他相觸的每一寸肌膚都燙人的緊。我學著電影的模樣，靠在了他後背靠近心間的位置，想聽著屬於他的每一聲心跳。
不過，可能是衣服穿多了，讓我們心的距離又遠了不少。
“誒…等等，你們怎麽回事？”門衛的目光隨著周旁學生的目光看來，如此一幕，真真讓大家開了眼。門衛匆匆跑來，他停在了門衛身前，耐心的解釋：“叔叔，她的腳不太行了，我背她回家呢。”
“我們住在一起的。”他好像是怕別人不相信，又補了句。
叔叔問號臉，小小年紀不學好？“這……等等，你們家長知道麽？”
我石化了，小聲催著：“放我下來吧。”奈何沒得動靜，也掙紮不得。
“家長當然知…”
“門衛叔叔，不是不是，他是我表哥，暫住在我家呢，有家長作證的！”
我松了口氣，照他這樣說下去，越說越糊。門衛叔叔在我後來縝密的言語，已經驗證下終於放我們離開了社死現場。
“你說爸爸今天會早些回來麽。”其實我是知道的，為了我手術的費用他時常都在外工作，每每晚上都是要到臨近十二時才到家。媽媽去世的早，家裏也就剩下爸爸一個人撐著那一片天，將我護在身下。
“要是爸爸今天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會的。”
此時的我並我懂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肯定，權當安慰。後來才明白，原來我以為你每一句的安慰，都是我不曾相信的肯定。
他在家門前放我下來了，門開的那刻，裏頭的燈光漏了出來。爸爸從客廳走來，臉上浮現久違的微笑。“回來啦。”
我木訥的點點頭，直到他牽著我進了門。我被他拉倒了客廳的正中，不知所措的坐下了。
“寶貝，生日快樂！”
或許是剛入秋，空氣還有些許濕潤，竟浸濕了眼眶。爸爸看向跑向廚房的王源，燈很默契的一致的熄了。他端著蛋糕，款款而來。搖曳的燭火溫暖了房間，溫暖了黑夜，也溫暖了那時身處病痛的我。
後來，爸爸才同我說，那天他險些忘了。是王源打電話提醒的，也是他跑到那個離學校幾個拐彎的蛋糕店買的蛋糕。那天的姍姍來遲，是一場為我準備的驚喜啊。
我的青春很平常，因為擠滿了學習和傷痛，沒有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但我的青春又不凡，因為我有他。
在那僅僅相處的幾個月裏，我習慣了他會在早晨準時敲起臥室的門，習慣他會在溫暖的日色下，第一個對我說出“早啊”，習慣他拿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向我奔來，也習慣了夜色沈沈下他徘徊的背影。
我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
他說：“因為……你猜。”
伍.長大以後的世界
那些泛著粉色泡泡的夢啊，總會在某個不經意間驚醒。一場大夢一場空，留給自己的不過是一些支離破碎的回憶，在某些熟悉場合再次光顧腦海。
我的夢被一場大火燒醒。
學校教學樓著火，這是我們不敢想象的；而我沒有逃出去，也是我沒想到的。濃煙紅火中，呼吸也變的愈加困難。所謂有事都得湊巧，這不火災和心臟突發一起，這不上天特意來收了我這條小命。
走廊愈大的火勢擋住了退路，我只得忙不疊的跑向高處，盡可能的用濕紙巾捂著鼻子，一面再捂著心口。我找了一處通風的角落，而這也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昏死前，一聲熟悉的悶聲是我最後的記憶。
夢裏，我站在了那個沒有出路的走廊，而在下面就是出口。樓上的人想來也都脫離了危險，若不是這個心臟病突發，也不至於活生生慢了一拍，被困在了這裏。
一個黑焦的棉衣漸漸從火中浮現，直到看見那拿下濕棉衣的面容。沒有往日我見到的歡喜的模樣，他的手背和脖頸被燒傷了好幾處。
我停在了原地，耳邊好似只剩下了火聲還有那些不知所措的叫喚聲。他查看著我的傷勢，好像還說了些什麽。
我一股腦的埋進了他的身前，鼻尖酸澀許久，卻不知如何開口。我忘了我身旁的火勢，忘了我陷入了一場有他的夢裏。
“為什麽……為什麽啊。”
我貪婪的汲取著屬於他的氣息，而去忘卻那嗆人的濃煙，忘記心臟的疼痛。
身旁的火勢小了，一切都回覆了平常。他歡笑著捧著我的臉，仔細的瞧了許久。
“因為我要保護你啊。”
在那場大火前，我從未想過是他缺席了我的世界。爸爸同我說，他在那場大火中受了很重的傷，縣城裏的醫院不能很好的治愈，所以遷了地方。我問爸爸，他還回來麽，爸爸沒有說話。或許吧……或許不會了。
在長大以後的世界裏，我的心臟病好了許多。說是那次火災後，就一同做了心臟移植手術。
後來，我去了許多醫院找他，卻始終沒有消息，或許是出國了吧。
“長大以後的世界，很好，只是沒有你。”
陸.一些悲傷而又美好的事
再次聽到關於他的消息，是在一通我以為的詐騙電話裏。我本想趁早掛斷，可卻傳來了那個許久沒有聽見的名字。
“你好，江女士。我們這裏是AI聯合公司。關於一個醫用型AI的回收證明需要本人確定……”
“什麽……你找錯了吧，他不是……”
我在一陣驚慌中掛斷了電話，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語始終不太相信。我不信陪了那麽久的男孩只是AI，不信他對我所有的好都只是程序設定。
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每一聲“滴”，都似隔年。
“爸……他在哪，你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我哽咽著乞求，那是我從未用過的語氣。
電話另一端嘆了一聲，告訴了我屬於那個男孩的塵封的青春。“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他做的有些事已經超出了最初的程序設定。”
他是爸爸從公司內測中所購得的一個醫用AI。醫用AI身體左心處芯片，而右心處安放著上一個捐獻者一個鮮活的心臟。而他右心處的心臟，就是我所需要的那個。若是心臟拿出，則需要進入待機模式，直到下一個符合的出現。而AI則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來確定心臟的適配度。
我苦笑著掛斷了電話，原來機器人也這麽傻麽，不是說AI很聰明麽。我一頭埋進了床上的棉被中，淚水漸漸潤濕了周遭。
他不用上學，所以叫我不用去他們班找他；他不用睡眠，所以每天他是坐在鐘前等那個女孩，醞釀一句“早啊”。他不用進食，卻還是在我每次的勸導下吃了那麽多啊……
我撫著那顆鮮活的跳動著的心臟，這是我曾經靠的最近的地方啊。回憶戛然而止，門摩擦著並不平整的地面。“江女士，需要我為你打開麽？”工作人員也似乎是於心不忍。哽咽聲止，我抹開了眼淚。
“不用了，我見到他了。”
我後來問他們：“你說如果他醒了，還會記得曾經發生了什麽麽？”
“抱歉，這個恐怕記憶會自動清零的。”
“這樣啊……也挺好的。”
柒.那女孩對我說
此後，那個女孩簽訂了那個公司的條約，只是並不是回收協議，而是捐獻條例。
“我願意把我的心臟捐出來。”
“可是小姐，他只是個AI，就算他重啟了又怎樣呢？”
公司員工沒有聽到那句話的回答，只是看見了女孩滿臉歡笑的簽了條例，回頭看了那個久置的房間一眼，眼裏滿是希冀。
當那條例所約定的心臟被送來時，公司高層也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因為在當年那場大火中，一個突如其來落下的尖利物已經將那個名為ROY的AI左心處大面積損壞，芯片的損壞則意味著逝去的不可逆。
而那場火災的救援人員這樣描述，那個AI一手護著那個靠在角落的女孩，一手護著右心處。
（根據AI程序設定，在任何情況下，應該始終以芯片保護為主。）
那女孩對我說，“我喜歡你”。
“我將違背我的天性，去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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