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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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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WN

/致那死去的回憶以及不會到來的黎明。

/01/

今天是被困的三十五天。

——

我捏著墨黑色的鋼筆,冰冷的觸感讓心也涼了一截。眼神閃爍著倒映出暗沈的房間,拉合的窗簾以及緊閉的房門,還有微弱絕望的呼吸聲。

“啪嗒”一聲,鋼筆被我狠狠地擲在了木質的地面,黑墨四濺,甚至還有那麽幾滴不那麽理智的跑到了自己身上那素白的紗裙上。

我起身,提腳又將筆的殘骸踢到了角落,這已經是被我摔壞的第三十支筆。

放眼望去,屋內不大不小,一應俱全。

沒有多餘,甚至於一個尖物都沒有。

——

真是費盡心思。

不過多是白費心思,我是個惜命的人。

我擡頭瞅了眼鐘表,下午六點整。如果不出意外——

我死死地盯著那木門,果不其然,片刻後房門大開。

進門的是一青年,年紀與我相仿。灰色的外套陪著一條純黑的運動褲,鴨舌帽一時間遮住了他的面容。

很有青春活力。

男子見屋中狼藉,先是一楞,隨後十分熟稔的清理地面的墨汁。當然,他一進來便將門又反鎖上了。

——

“咯噔”,房間的節能燈亮了起來。

“你怎麽又不開燈。”他一面撿起角落的筆,一面說道著。只是並沒有責怪的意味,甚至是有關心的。

可這些在我這裏不過是帶蜜的□□罷了。

“什麽時候放我走。”我走進幾步質問。“你知不知道這樣是犯法的!”

他輕輕笑了聲,直起身子。眼神略帶深意,清涼的聲音沁入心底:“可出了這裏你能去哪?”

我好笑的來回踱了幾步。

——

這樣說得好像非他不可似的,家人朋友,哪裏不可以去。

“我的去處多了,除了這裏。”

/02/

他沒再理我,只是將帶來的晚餐放在了木桌上。餐蓋打開後,一股一股往外冒著白煙。我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畢竟人是鐵,飯是鋼。

我似乎是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吃著也便忘記了之前出去的決心。

很奇怪,我明明是不認識他的。但是被關到這裏後,也沒有平時視頻裏的那種驚慌。我的直覺支配著我,他不會害我,甚至於生活原本就該是這樣的。

——

被困在這裏的第一天,我是從床上醒來的。一切都與我的記憶相背離,陌生中透露著熟悉。我在床頭看見了那張清秀的臉,我承認是有些花癡了。畢竟作為一個顏狗,簡直就是直接把眼睛焊死在他身上。

但是轉念又猛地往後靠,雙手抵住了他幾欲貼近的身子。

“你……你誰啊?”

我的力氣終究比他的小。

眼前一抹黑,我被拉進了一個帶著暖意的懷抱裏。清淡的薄荷香縈繞鼻尖,隔著薄薄的外衣仿佛可以感受到他滾燙焦灼的內心。

他用手托著我的後脖,軟唇貼近肩窩。帶電的觸感通遍全身,惹得心下一緊,微微瑟縮。溫潤的觸感此時更像是鞭笞留下的痛意,滲入心臟。

“你的阿源。”

我的……

“你胡說,我不認識你。”

他恍惚間被我推開,荒誕的跌下床頭。我撇了一眼門口,沖出了門外。

也就一刻鐘,我逃到了樓外。當接下陽光的那一刻,我被帶了回去。

說是我運氣不好,那天竟然沒有一個人來往。許是地方太偏,他真是費盡了心思。

——

被困在這裏的第二天,他把房間裏的座機都帶走了。

說來奇怪,本來我想打電話給家人什麽的,只是都成了些空號。朋友的電話我也沒怎麽記住,都是放在了手機的通訊錄裏。

最後想起撥通110時,我竟在接通前掛了。

下一刻,他回來了。

我應該是不想被發現的,所以提前掛斷了,畢竟一般綁架犯都喜歡一不做二不休。

我這樣自我安慰。

——

第三天我才開始焦灼,出不去太難受了。我開始循著記憶裏的刑偵片,尋找出去的契機。例如從窗戶攀爬,然後跑掉。

不過多是想著想著,就幻想著自己從這六樓高的地掉了下去,然後終止遐想。

這個方法不太保險。

又或者撬鎖……不會

趁他來,不註意跑走……跑不過

將他敲暈呢……

萬一沒得手,被敲得豈不是我?

逃跑的方法千千萬,我總有那麽多的借口逃避

——

生命至上。

第三天在幻想中度過。

——

第四天,他竟讓我開始吃一種藥。手指大點的玻璃瓶,裏頭是透明的液體。

味倒是甜的。

我不肯喝,他竟學起電視劇裏的情節。一時間唇上只有酥麻的感覺,藥從嘴角縫裏露出了一股,將那日剛換上的粉調的衣襟都沾濕了。

後來愈演愈烈,他竟啃咬起來。

裏面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推不開,我也啃回去。

直到滾燙的柔意傳遍全身,甚至嘴裏微微帶有的血腥,才清醒過來。

我被輕薄了。

於是,我喝藥就和赴死一般,也不抵抗了。

——

第五天,我發現了屋子裏留了一把小刀。放在水果盤裏,應該是切水果的。我一楞,用著自己都不相信的毅力將它放在手腕上,如果一刀下去,會死吧……

而後,我又想著這段時間的委屈。

雖說他待我好,但都是別有用心。每每歇下那逃走的欲望,都會讓我想起自己被困的處境。

於是那天,我悄悄割破了手腕,不過只有小小的一條縫。

也沒流多少血。

“嘶,輕點。”我的眉頭皺在了一起,活像個冤大頭。

“痛點長記性。”他仔細的處理著傷口。那時,血紅的夕陽從窗外灑下,落在如扇的睫毛上,映下一攤柔色。“你要是恨,就恨我,別傷了自己。”

他很平淡,但依舊能聽出隱藏下的緊張。

後來,我們都沒說話。

晚上,他十分熟稔的爬進了被窩,手摸索著搭在了腰際。我背對著他,被他圈了進去。

“噓。”他又蹭了蹭,與白日不同。此時,他更像是一只幼獸,楚楚可憐。“睡覺。”

他沒等我反駁,就將燈給熄了。隨後,迅速的用手包住了我的手。

我血紅的臉色一時間恢覆了過來。

合著這是怕我趁他睡覺,刀了他啊。

自那天,他不僅和我同居,而且同床。

簡直是自作自受。

於是,我後來都十分安分。畢竟再作下去,難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日記成了我唯一的消遣。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的是——

他悄悄睜開眼睛,深邃的眼眸伴隨著低沈的聲音。他在問我,“我該拿你怎麽辦”。

/03/

生活平淡,除了他偶爾會莫名其妙的準備一些不知名的驚喜。

就說,某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他同我說節日快樂。我還找了許久的日歷,既不是婦女節,也不是母親節,也沒什麽中秋節……我甚至都猜了猜情人節。

但依舊不是。

他捧著一束鮮紅欲滴的花,遞到了我手上。

“給你的。”他含著笑靠近,將我額前略顯倉促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輕輕撫過我的眉眼,指尖落在臉頰一側。我好似在他眼裏看見了另一個人,一時間我竟腦補了一部狗血言情劇。

他緩緩俯身,將我別過去的臉正了過來,額頭上留了一處溫軟。

我呆滯著任他擺布,等到他坐下,我才冷冷開口。

“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他不說話,每次都是回避這類話題。

“這裏不好麽,阿生。”

“我不是她,我都說了這麽多遍,你為什麽就是聽不明白。”

“乖,我累了,先休息吧。”

鬧劇無疾而終。

我後來反覆琢磨著“阿生”這個名字,竟有種異樣的感覺。但我的記憶告訴我,那些他所期待的與我無關。

/04/

不知何時起,他總是面帶疲意。回來後,他會習慣性的抱抱我,然後輕聲哄我幾句,然後倒頭就睡。

這樣的相處方式,甚至讓我覺得平凡夫妻也不過如此。

趁著他睡覺,我也想著逃。

但那門始終打不開,我不由感慨——

這門可真高級。

手機也給鎖上,連緊急聯系也沒有見著。

不過過了幾天,倒是讓我尋到了機會。那是他第一次中午回來,身上仍是未脫下的工裝。他潦草交代了幾句說晚上很晚回來,然後又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不過,這次我悄悄抵住了門,他竟也沒發現。

等到過了會兒,我才怔怔打開門,慌忙跑了出去。那一刻,腿甚至是酥軟的,心虛浮地飄在雲端。

我一面問路,一面向警察局跑去。

說來慚愧,找個地兒也找了一下午。

但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一切的不真實,此刻都像是上天賜予的一場美夢。環顧著四周,每一刻都像是在慢速前進。

/05/

到警局,我口齒不清地講述著這些日子的遭遇。警察也是仔細聽著,時不時會問上幾個問題。

但我竟一個也答不上。

就像他叫什麽呢……

當描述他的樣貌時,記憶也漸漸從腦海裏淡了出去。

“女士,請問你可以描述一下他的樣貌麽?”

“或者他的名字?”

……

“女士,請問你曾有過什麽神經方面疾病麽?”

記憶混雜不堪,我竟只會魔怔著搖頭。

警察似乎也是沒有預料的,面帶難色。

“你的家人呢?”

“好像在環城區。”

“環城區?那裏不是沒有居民居住麽。”

在不遠處的一個女警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緩不慢的說道:“那裏好像是有個孤兒院。”

面前的警察略帶探究的打量著我,讓我好生坐著,他去聯系下。

我也不敢多說,只得呆呆坐著,順便聽著一旁幾位警官的嘮嗑。

“今天有起車禍,出事者當場身亡,好像也是環城區孤兒院的。”

“應該是疲勞駕駛,查了下,一天打了很多份工。”

“店家都說他是攢錢給他妻子治病……”

——

“他叫什麽?”

“好像是……王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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