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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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慢步下著臺階,一面在心中思索:‘Shawshank,肖申克,這僅僅是巧合嗎……還是電影,本就有原型?’

盡力回想著,舍友曾經在寢室裏面念叨過的劇情,他不知不覺中,來到二層最左邊的囚室。

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將泥灰色墻體遮蓋起來——書架旁、床頭上,甚至連鐵柵欄上方的空隙,都不放過。

而拜倫印象裏的那個位置,正被一位回眸淺笑的麗人所占據。

“咚,咚”沈重的警靴,一步一步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哈德裏隊長伸手探向,眾星捧月的麗塔·海華絲,輕而易舉地把紙張,從下邊緣掀起來。

望向眼前足有三十厘米深、足球大小的空洞,巨幅海報被瞬間揉成一團,隨手棄在地上。

“……不愧是,能用二十年鑿穿堡壘的……毅力驚人……呵,他如此堅決,我,又怎麽能改變什麽?”

拜倫喃喃自語著,此時周遭的住客,還在各自的崗位上揮灑汗水,囚室自是寂靜無聲,他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幽深的洞口與他靜靜對視,似有似無的滴水聲,好似在嘲笑他的一廂情願。

若說火熱的真心,直直撞上堅不可摧的冰棱,拜倫還能平心靜氣地接受,他便是個聖人。

一時間,那些點燈熬油、奮筆疾書,只為改革假釋體系的黑夜,同奧古斯塔的委員、貪得無厭的上司虛與委蛇的日子,不斷閃現在他的腦海中。

化為泡影的無數努力,與抽屜裏那疊信件上,早已銘刻在心的字字句句,交織在一起,令拜倫禁不住抱住頭,靠坐在墻邊,痛得無法言說。

半晌,他拽起架子上的經書,撿起藏於其中的石錘,用最大的力氣,擲向墻壁。

暮色漸濃,戴肯和摩爾特這對憨直寡言的組合,照例開始清查囚室。

前者負責四處摸索,後者拿著本子,一絲不茍地記錄沒藏好的違禁物品。

“打火機一只”

戴肯從被子裏抖出不少東西,但圓臉隊友並未全部登記入冊。

濃眉大眼的獄警,面帶疑惑地回頭看向摩爾特,似乎在問:‘其他這些紙牌、細麻繩,都不算麽?’

“後天,假釋委員會過來審核資料,隊長讓我們這回手下留情……”或許就差些許積分,有些犯人便達不到送審的合格線,需要多等上不少時日。

兩人拾級而上,恰好碰上從二樓下來的拜倫。

連戴肯這般,敦厚中帶著些傻氣的家夥,都能看出自家隊長的心情,格外不佳——那張俊臉,陰雲密布,風雨欲來。

“安德魯·杜弗蘭,破壞公物,給他扣一百分”拜倫丟過來個廢紙團,單手插兜、頭也不回地離開,徒留兩位下屬面面相覷。

摩爾特率先開口道:“天哪,這個殺妻銀行家膽子不小,怎麽把哈德裏隊長,得罪了?”

誰不知道,安迪是守衛隊長極為看重的人,獄警們都要客氣幾分,更別說,那些等著接受中學課程的普通犯人。

他為人低調、行事謹慎,便是沒有拜倫照拂,也很難被抓到把柄。

總之,積分制出臺以來,他們眼看著銀行家的分數,只增不減、始終位列前茅。

然而,今天從早到晚,隊長卻連連出手,親自削去六百積分?!

“或許,私自買名額這事,哈德裏先生看得很重吧”肖申克守衛隊長的鐵面無私,令戴肯欽佩不已。

圓臉的隊友搖了搖頭,未再妄加猜測,只是下意識地加快搜查速度,一心想要去最左側那間囚室,見識見識,被破壞的公物。

待他們看清墻面上突兀的洞口時,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氣,揉了揉眼眶,嘆道:“這一百分,花得可真值……”

墻洞上方,還能隱約看出粘膠的痕跡,戴肯手裏捏著的紙團,有了出處。

但是,兩位獄卒並不為,如今變得皺皺巴巴的美人圖感到惋惜,只因,海報之下的秘密,更為驚艷。

哪怕顏色是單調的灰白加土黃,基底僅僅是粗糙斑駁的石塊,單靠雕刻者因勢象形的功力,勾勒出寥寥幾條輪廓線,那位脖頸修長、玉臂高揚的舞者,足尖輕點,裙角微翹,似乎將要從墻裏,一躍而出。

“隊長的意思……”戴肯面帶遲疑地看向隊友,不確定該如何處置這幅傑作。

“哈德裏先生走的時候什麽樣,就保持什麽樣!”

哪怕是沒正經念過書的摩爾特,也不願意敲碎眼前的浮雕——扼殺如此活靈活現的佳麗,何人狠得下心呢?

等海伍德終於跟獄友們吹噓夠,自己喝過獄警請的冰啤酒時,大家的肚子已經被味同嚼蠟的食物塞滿,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地往主廳走。

又到了,固定的聖經宣講環節。

捋著自己打結的金發,海伍德路過積分榜時,依舊在喋喋不休:“咱們這五百分扣的不虧,一瓶酒,還要好幾十積分呢!我今天足足喝了四瓶!哈哈,安迪,後悔麽?一口都沒喝的乖寶寶!”

擡頭往上面仔細一看,大大咧咧的海伍德又叫嚷道:“不對啊!安迪,你怎麽……扣了六百分?是不是長官們寫錯了?”

正在分發誦讀材料的韋利,繃著臉沈聲回應道:“我們還沒有那麽粗心”

說完,轉頭看向安迪,咬著下嘴唇思索片刻,低聲補充道:“有異議的話,直接找隊長去……不過,像你這麽鑿墻的,一百分也不算太多”

坐在安迪身邊的齊格爾,好奇地瞪大眼睛,問道:“挖墻?墻有什麽好挖的?”

他沒有得到回應,事實上,直到宣讀會結束,沒有人聽見安迪說出一個字,更無人註意到,他攥在膝上、捏得發白的雙手。

齊格爾的囚室就在安迪正下方,他守在樓梯口,看著對方快步上樓,不多時,又磕磕絆絆地跑下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還真敢有異議啊?!’齊格爾想。

聽見敲門聲,拜倫頭也不擡地回道:“韋利,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哈德裏先生”

拜倫猛地睜開眼,坐直身子,下一刻,在意識到自己不合時宜的期盼表現之後,緩緩靠回椅背,雙手環抱,打量著眼前人。

因為一路疾行而略顯淩亂的發絲,擋在前額,卻蓋不住那雙,如夜星般璀璨的藍眸。其間流露出的熾熱,讓哈德裏隊長,有些招架不住。

“來找錘子嗎?安德魯·杜弗蘭,事不過三,你該知道的,我再不會給你……”

可惜,厲聲直呼的全名,似乎並未起到應有的警告作用。這位膽大妄為的囚犯,不僅沒有就此離開,反而上前兩步,拉住拜倫的手。

隊長先生猝不及防,右手虎口和指節的紅腫,掌心的數處劃痕,均被安迪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請您告訴我,對所有的朋友,您都如此仁慈嗎?即便是我這樣,滿口謊言的人,也值得您……為此受傷嗎?”

一直在竭力克制自身妄念的拜倫,突聞這話,只覺心中隱秘,無所遁形。

他略顯慌亂地抽回手掌,倏然起身,快步奔向門口,將紅木大門緊緊掩住,回頭低聲道:“杜弗蘭,記住,那面墻,我沒有動過!不要跟任何人說!除非你想一輩子,待在這個鬼地方!”

拜倫擔心隔墻有耳,安迪卻對性命攸關的事,顯得漫不經心,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為自己放棄所有原則的人,再一次問道:

“我,只是您的朋友嗎?”

銀行家在等著,上帝恩賜,讓魂牽夢繞的心上人,給出一個確切的回答,為此,他甘願獨自承受,瀆神的罪名。

但在心慌意亂的拜倫聽來,這是質問,是嘲諷。仿佛撒旦在他耳邊低語:看看吧,以權謀私、挾恩圖報的獄警,即將露出他的真面目……

他背著身後的手指蜷縮在一起,力道之大,傷口幾欲崩裂。

十指連心,疼痛給予他少許清明,定了定神,拜倫答道:“Of course, you are not only my friend, you are my only friend!”

唯一的摯友,這是拜倫·哈德裏給出的定義——無悔亦無怨,唯盼君安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安迪·鼴鼠先生·杜弗蘭:我挖洞,我快樂

拜倫·兼職雕刻家·哈德裏:讓你不要挖了,你還天天熬夜挖?!超生氣,絕交……一分鐘

安迪:你對我這麽沒原則的好,真讓人懷疑,快說,是不是喜歡我(期待達成HE)

拜倫:完球了,暗戀直男兄弟被發現了,這段友情還有救嗎?在線等(唯恐達成BE)

*感謝格外積極回答問題的小天使,補更來啦

ps:每章都給我寫超長評論的小可愛,謝謝你讓我找回自己的良心

打算周二之前,再來一更哇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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