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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淺域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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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淺域結合

全息模擬中斷,屏幕盡數暗下。

燈光忽閃間,喻沛沒看任何人,徑自大步進去,掀開艙門,把阮箏汀從裏面撈出來:“你們課題研究組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吧。”

助手覷著鶴佳漸的臉色,邊抹著汗小聲道:“學長,警衛科那邊說,攔不住。”

後者臉上的覆雜表情在半秒鐘內整理完畢,又恢覆了一貫溫雅恭謙的笑模樣,沒事人似地道:“阿翡,晚上好啊。”

喻沛沒功夫理他。

阮箏汀整個人像是被雪水泡過一般,體溫偏低,手指冰顫,額發濕透了,臉頰完全沒有血色。

甫一出艙,他勾在喻沛肩頸上借力的手臂便垂下來,轉而去推對方胸膛,沙啞道:“我可以走,放我下來吧,謝謝。”

鶴佳漸近前幾步,在旁分外貼心道:“抱歉阮向,是我錯估了登記強度,這邊準備了——”

喻沛冷聲打斷道:“不用了。”

向導有些站不穩,哨兵半攙半抱著他。

後者眉峰壓得極低,擡眼間戾氣橫生:“鶴佳漸,你清楚次級的戰術素養吧,亂七八糟的註意事項和各種脫離方法教完了嗎,就敢私自把人往模擬場扔?”

鶴佳漸笑意盈盈,剛想說話,身殘志堅的某葛姓話事人緊趕慢趕,總算到了事發現場。

“臭小子說起別人來一套一套的,輪到自己的時候,守則條例什麽的,全被雪豹吃了是吧。”葛圻一路看下來,心都在滴血,面上還得端出副十分得體的笑容,“鶴研究員,誤會,都是誤會。這幾天系統bug多,我們這邊的消息可能被吞掉了,確實沒有收到阮箏汀的月測信息登記指令,可能還得麻煩你那邊……”

鶴佳漸笑意半僵不僵,硬著頭皮迎上去。

兩人握手的間隙,葛圻沖喻沛使了個眼刀——還不快滾,爛攤子你收我收?

時隔多日,哨兵又帶著自家搭檔,從善如流地滾了。

電梯全數故障,喻沛在警衛員們警惕且譴責的眼神中,若無其事,扶著人轉去樓梯間。

他擡眸看了眼陡長逼仄的樓道,在向導面前半蹲下來:“我背你上去。”

阮箏汀定定看過他背影片刻,輕聲拒絕道:“不用了。”

可是樓道太窄了,對方不讓開,阮箏汀沒法越過人上去。

雙方僵持過幾秒,他在某位警衛員好奇的探頭打望裏無奈喚道:“喻隊長。”

對方嗯聲,拍拍自己的肩膀。

阮箏汀拗不過他,嘆了口氣,慢騰騰挪過去:“謝謝。”

走動間,衣料摩擦聲得以放大,如同蟲蟻的伶仃細腳,窸窸窣窣,直往阮箏汀耳道裏撲。

他有些別扭地調整過上身姿勢,又因手部力量難以支撐,不得不伏回對方肩背,偏頭喊道:“喻——”

“噓,”對方走得很穩又很慢,怕顛著他似的,“這棟樓裏怕是崎角旮瘩都有監聽,我們出去再說。”

阮箏汀沈默片刻,罕見情緒外露地“嘖”了一聲。

外面天色已然黑透,飄著細灰。

喻沛正打算叫人幫忙戴一下外套帽子,便聽“嘭噠”一聲,頭頂有藏青傘面唰然展開。

阮箏汀被哨兵的溫度暖著,體溫已經回至正常,但臉色依舊是素白的,話音很虛:“有些事,我想和你談談。”

“好,談。”喻沛可有可無一點頭,腳步未停,“先去覓個食,總不能餓著肚子談吧。”

恰逢將將轉過療養院的時家兄弟沖他倆揮手跑來:“隊長!阮向!”

向導那句“我不想去食堂。”又咽回了肚子。

幸好體貼又專業的後勤骨幹——時贇是帶著打包盒過來的。

雖然那玩意兒被塞進了空間膠囊,現下由盤尾蜂鳥銜著。

“真追不上喻哥你,我倆幹脆在311食堂炫了頓飯,今晚有醋溜茄子誒哥……”被時綏搗過一肘子後,他總算想起正事,“所以阮向還好嗎?”

時綏大致查探過阮箏汀的狀態:“沒什麽大礙,實在不放心可以去療愈中心檢查一下,或者回宿舍,我進你領域修修屏障也行。”

當事人終於找著機會從喻沛背上下來,嘴上連忙應著:“那回宿舍吧。”

喻沛的頭發被傘骨碰亂了,他壓著發頂戴帽子的間隙,不經意道:“你怎麽別人隨口一叫就走啊。”

阮箏汀和時綏同時停下,怔然看向對方。

五秒後,後者舉起雙手,一腳跨出傘面範圍,懇切道:“我,行善積德二十五餘年,俗世意義上的好人,沒有慘無人道的科研目標,以及罔顧人性的畢生追求。”

而後他在時贇的低頭憋笑裏轉向喻沛,不讚同道:“隊長,舉例這種事不能瞎逮人的,你這樣容易影響我在阮向心目中的形象,好歹我們以後還要共事很長一段時間呢。”

喻沛一哂,自向導掌心抽過長柄傘,輕推著人往前走:“別擔心,你在他心裏早就是灰名單了。”

阮箏汀聞言一楞。

時綏原地消化過三秒,拔腿跟上去,納悶不已:“我什麽時候灰掉的?”

喻沛氣定神閑地補充道:“別難過,你還黑過呢,這幾天剛放出來。”

時贇大笑。

盤尾蜂鳥受到感染,跟著他鳴叫,喙間銜著的膠囊掉下去,骨碌碌往山下滾。

喻沛見狀煞有介事道:“我的晚飯臟了。”

時贇又鵝叫著去追膠囊。

阮箏汀些許尷尬地沖時綏笑笑,而後瞟向喻沛,心下困惑:“你……”

時綏忽然想到什麽,搶過傘把將哨兵往外推,拉著向導嘀咕:“阮向,淺域結合默認聽取對方淺層想法,也叫小讀心術,便於戰時溝通,日常你得屏蔽他啊知不知道!”

“啊?啊……”阮箏汀一時拿不準該給時綏禮節性道歉,還是該找個地縫鉆進去,他眼神躲閃,脖頸連帶著耳廓瞬間紅透了,“怎麽屏呀?”

喻沛聽著亂作一團的心音,瞧著向導費力理解時綏所述方法時宕機似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對不住,我不是有意要聽的,這東西是單向的,我無權——”

阮箏汀心裏順而想到:【你閉嘴。】

喻沛意外地揚了揚眉。

阮箏汀反應過來,回頭望向他,心裏解釋到:【抱歉,我的意思是——】

下一秒屏蔽生效,心音驟然一斷,喻沛只能聽見灰燼簌簌落於傘面的輕微動靜,以及時贇的吱哇亂叫:“阿綏阿綏!膠囊滾不見了,快讓你的貓找找!裏面可是我的全部家當!”

“你真的很煩。”時綏罵罵咧咧,又把長柄傘塞回喻沛手裏。

銹斑豹貓自樹梢跳下,踩著時贇的腦袋當踏板,輕悄落於地面。

最後膠囊是被貓從枯葉堆裏刨出來的,喻隊長那點薛定諤的潔癖發作,拒絕食用。

宿舍樓群底,哨兵與向導分開前,這人對阮箏汀道:“下次見職用通訊行事,不要別人說什麽便信什麽。尤其是特級向導,慣會騙人,嘴裏沒幾句實話。別一叫就悶頭跟著走,哪怕情況再緊急,也要向隊長或隊輔報備一聲,以防萬一。”

阮箏汀活像個已然對人心喪失信任的蔫巴白菜,聞言垂著腦袋悶聲道:“抱歉,我以為軍中不用考慮這些的。”

哨兵表情嘲弄,嗤道:“這裏不比學院,沒你想象中那麽磊落坦蕩。”

向導眉頭微蹙,反駁:“那是學院臟的地方你沒瞧見。”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輕哂:“這世道真是爛透了。”

旋即被時家兄弟一人一個領回宿舍,時綏頓感壓力倍增:“你倆激素水平真的沒問題嗎,怎麽突然這麽喪!”

當事雙方直至洗漱完畢躺上床時,都沒想明白,究竟是誰影響的誰。

床頭燈柔和澄靜,阮箏汀早前所借專業書七零八落擺了一床。

專項知識晦澀抽象,他撐不住打過幾個哈欠,眼皮一黏。

手裏那本書掉下去,落在地毯間,正向攤開的書頁首句赫然寫著——

淺域結合第四征:或可夢境相通,極個別者會誤入對方領域,請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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