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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塞路昂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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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塞路昂納

塞路昂納星區,與軍方深度合作的科研星之一,承擔特殊人類相關研究工作。

包括但不限於精神領域及其衍生、特殊疾病與治療、精神力契合及信息素研發等領域,並為約塔特殊人類相關法律及決策提供咨詢建議和科學依據。

以及,話語權極高的,哨向在軍部的全部事宜。

星區F08基地,某房間。

“阮箏汀,休曼研究所非法基因藥物實驗試藥體之一。

自2621年3月25日起,被定期註射α型強化藥劑。期間,領域頻繁遭受攻擊,屏障數百次崩潰,精神體瀕臨渙散。

2622年8月21日,銘石救援行動間,僥幸逃至平崎港。

恰逢一批隸屬星際救援隊的傷殘軍士在此修整,等候轉艦。

隊伍中有位特級哨兵受不明因素影響,領域突發陷落,七秒之內淹及整座港口,在場數萬名哨向皆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阮箏汀受精神海沖擊,表層領域坍塌近半,當場昏厥。

因治療不及,加上長期藥物影響與領域摧殘,最終形成精神力逆反,於同年9月3日確診為慢性精神力衰竭。

次年5月,經精神力檢測中心測定,判為次級向導,原評級不詳。預測到37歲時,他會變成名義上的特殊人類。

綜上——”

瑞切爾手指一劃,全息屏上有關阮箏汀的個人信息幾秒到了底。

她看著末尾那排【當前正服役於修黎311戰時醫院後勤保障科】的灰色小字,蹙眉壓著火氣,泠聲質問道:“這樣一個,完全可以以傷病狀況自動退籍的向導,你們為什麽要強制收進來?”

她對面端坐的男人氣質淡雅,笑意溫淺,令人見之可親:“他是西約亞學院23級的學生。”

但瑞切爾是個例外,她厭煩“精神力契合度”課題研究組的所有人。

“我知道!當年救出來的試藥體全是西約亞學院23級的學生!”她把全息屏甩到那人面前,怫然作色,“那又怎樣?在你們眼裏,這屆學生個個都是怪物嗎?精神力衰竭在醫學上是不可逆的。你們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嗎?這相當於是把一個基礎全無的普通人往異種戰場上送。”

男人目光似水,可透過鏡片和屏幕字符平和望過來時,像某種類人機械在安靜註視或者觀察,瑞切爾的精神體不適地抖了抖耳朵。

機器人助理頭頂茶盤,踩著滾輪過來:“傑瑞德女士,檢測到您情緒波動超過正常閥值,您需要一針五號鎮定劑嗎?”

“……”瑞切爾把奉茶的人工智能推開,嗤笑道:“你應該評估一下某位研究員的心理狀態,漠視生命,罔顧人權,毫無底線。”

機器人助理的眼睛變成了旋轉的星星狀。

助手忍不住辯白道:“那位向導去的明明是後方——”

瑞切爾橫眉嗔呵:“這是前線和後方的問題嗎?”

助手漲紅了臉:“這是每一名特殊人類的責任——”

男人擡手及時制止了話題:“我們發現他和喻沛的精神力波幅在某些地方是同頻的,初步懷疑,他倆的契合度在70%以上。”

他看著瑞切爾,像看著自家無理取鬧的幼妹,寬和而有耐心地解釋著:“如果首期數據樣本符合預期,他倆都會被安排去後方,後續的整個實驗過程也都很安全。”

“多少年了,你們這才發現這倆人的精神力有淵源?”瑞切爾誇張嘖聲,漂亮的綠瞳緊鎖著他,那眼裏蘊著怒,一時銳氣逼人。

“你知道的,次級哨向的精神力信息並不在資料庫裏。”男人細呷了一口茶,“況且,我們之前從未考慮過次級。”

瑞切爾覺得十分荒謬。

機器人助理在全息屏上調出內容,送到她面前。

“這是首次調試的部分資料,”男人示意她先看看,一副意料之中又愉悅至極的樣子,“阮箏汀的診療日志裏,提到了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元素。”

*

【……我打開“門”,瞬息之間被水流裹挾而入,那裏冰冷混濁,不見天光,似是深湖……】

*

塞肯星區,線上會議室。

“湖澤?”星區行政官皺著眉,電子紙張被他翻得嘩嘩作響,“我記得喻沛的領域信息裏,沒有出現過有關水元素的記錄。”

“是的,我們之後也確認過,喻沛的表層領域裏一滴水都沒有。”首席向導向他欠身微笑,“所以我們懷疑,他去的是裏層領域。”

某位副指揮官聞言有些遲疑:“不排除精神力排異或者攻擊?我剛從院區回來,那孩子精神狀況看著不是很好。”

另一位副指揮官深表懷疑:“次級和亞特級這個搭配,能直接進入裏層領域嗎?這太荒唐了。”

“我也覺得不靠譜,你們看這次,好嚇人。”

“危險系數過高,萬一療愈過程出了差錯,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是啊,不能憑一次結果就草率決定,況且這次的測試並不理想。”

“這次……”

一時間,附和聲不絕。支持者廖廖,且沒一會兒就在圍攻下噤了聲。

後勤部部長左看右看,夾縫中求生存:“領導啊,報修費用該哪個部門承擔啊?”

“可是諸位,所有的所謂正統方法,我們都用完了。”首席向導等他們吵過一輪,手指翻點,電子紙張噗噗噗地往外冒。

轉瞬間,內行看著都頭疼的各類分析報告鋪了滿滿當當一桌子。

那上面的波段色彩鮮亮,把參會人員的半身全息影像也照得花花綠綠的。

眾人木著臉:“……”

首席向導粲然一笑:“我為大家解釋一下,請先看這個——”

眾人聽了二十多分鐘的學術報告,被各種參數和專業用詞搞得頭昏腦脹,紛紛隱晦地向行政官求救。

趁著首席向導喝水的間隙,行政官清了清嗓子,側頭看向列席區,問:“瑾禾啊,那位向導的領域裏是什麽?”

馮萊昏昏欲睡之際,被身旁突然出現的恭敬應答聲短暫嚇醒了。

“與之前的病案記錄吻合,是一個很普通的城市,因為精神力衰竭的緣故,現下破敗荒涼。”

馮萊小幅度點著頭,假裝自己對上述情況表示讚同。

嵇瑾禾踩了他一腳,邊謹慎地補充:“不過,看建築特點,大概率是水鄉遺跡。”

*

“就單憑一個似是而非的異常元素,和疑似結合熱前兆反應?你們就要——”

“我有一點好奇,你所擔心的、所質疑的,我都給出了萬全的保障,和充分的解釋,”男人輕聲打斷她,而後放下茶杯,起身繞過長桌,緩步靠近她,邊慢條斯理道,“所以,阮箏汀身上到底有什麽東西,值得他的主治醫師、我們的傑瑞德向導,這麽關註?或者說是……緊張?”

瑞切爾神色微動,起身與他對視,她拉開椅子,慢慢後退,精神體從桌下陰影處跑出來,豎著兩只大耳朵跳掛上她的小腿:“那我最後給你一個來自他的主治醫師的忠告。”

男人笑著闔眼輕點了下頭,示意她繼續。

“阮箏汀內斂,敏感,排斥新鮮事物和陌生環境,你們最好祈禱他能安穩活到研究取得階段性進展的那天。”瑞切爾在他的目光中退至門口,不欲多談。

“瑞秋。”她轉身擰開門把時,那人溫聲喚道。

“我說了別這麽叫我!”瑞切爾憤然轉頭,精神體沖他呲牙哈氣。

“你如果想去防星的話,是需要申請通行證的,否則就是擅闖軍事重地。”那人笑意融融,“或者——”

回應他的是道砰咚摔門聲,機器人助理閃著紅燈開門追出去:“損壞度67%,申請賠償;損壞度67%,申請賠償……”

助手哭喪著臉:“老師,您再和她多吵幾次,我們真的要換門了。”

*

政務會議開得有些長,畢竟這群人的最高紀錄是一個議題吵了小半個月,時綏從午後蹲到夕陽西斜,才等到嵇瑾禾從側門出來透氣。

他做賊似的,把人領到僻靜的廊道拐角,插科打諢了一陣,才在嵇瑾禾玩味的目光中別扭進入正題:“瑾禾姑姑,有結果了嗎?”

嵇瑾禾輕搖頭:“還在吵。”

時綏湊近她,音量低下來:“那我作為隊輔,能提一點點不成熟的小建議嗎?”

嵇瑾禾靠在欄桿上,闔眼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聞言笑著逗他:“小時綏,連我都不能提一點點不成熟的小建議呢。”

時綏撇嘴。

“到底怎麽了?”嵇瑾禾忍不住揉揉他的頭。

時綏沒躲開,他的精神體,一只巴掌大的銹斑豹貓趴在他肩頭,一大一小表情都異常嚴肅,讓嵇瑾禾忍俊不禁:“一個發現,隊長的精神力對阮箏汀無效。當時座位上的防護罩都碎了,但向導未受絲毫影響。”

“報告上提過。”嵇瑾禾撓著銹斑豹貓的下巴,“首席懷疑,是他倆契合度過高的緣故,哨兵潛意識裏保護著向導。”

“另一個發現,”時綏抿了下嘴唇,“我的精神力也對他無效。”

嵇瑾禾的動作凝滯了一瞬,銹斑豹貓嗲著腔調喵了一聲。

“他能無視我的屏障,直接觸碰到埃文。”時綏一瞬不瞬地看著嵇瑾禾,“瑾禾姑姑,阮箏汀的病案……真的沒有異常嗎?”

嵇瑾禾收手正色道:“是的,至少我拿到的病案沒有任何異常。”

黃沙和狂風被阻隔在基地之外,溶金般的霞光透過屏障和落地窗灑進來,會議中心的這條廊道安靜而美好,常青樹在過濾後的微風中枝葉輕擺,相對而立的兩人神色凝重,誰都沒有註意到,匍匐在腳邊的樹影憑空消失了一角。

銹斑豹貓似有所覺,歪著腦袋又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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