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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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兩人選完家具回家交差。

吃晚飯的時候, 盧麗眼很尖地發現兩人無名指上多出了戒指,給桑原遠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晚上的飯菜格外豐盛。

桑寧吃得沒空說話。

盧麗給段知遇舀湯:“知遇,你公司還沒那麽快開始忙吧?所以, 現在應該不忙吧?”

“沒那麽快。現在不算忙,媽, 你有事要我做嗎?”段知遇雙手接過桑媽給他的湯。

盧麗和桑原遠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即看著自家閨女,說:“沒。自打你畢業,我跟你爸就在商量, 這麽多年你只有暑假回過歸寧,現在你出息了, 也結了婚, 該回家好好把你爸媽的墓修一修, 讓寧寧也給你爸媽磕個頭。”

說著,她遞過來一張銀行卡。

在段知遇拒絕之前,她說:“裏面有五萬塊, 你拿著好好辦了這件事,媽知道你以後不缺錢,用不到爸媽的錢, 但有些事不是一定得等你有了再去辦的。興許你很快忙得連覺都沒得睡呢?”

盧麗說的句句都說到了段知遇心坎裏, 他心裏熱熱的。

當下沒再拒絕, 接過了卡好好放進外套口袋裏拉好拉鏈, 擡頭看著盧麗認真說:“謝謝媽。”

桑原遠則盯著桑寧:“寧寧,聽你媽說的沒有?陪知遇回去一趟, 雖然沒見過面, 但那是你公公婆婆!”

桑寧瞥著段知遇低頭吃飯略顯傷感的側臉,那些拒絕和拖延的話竟說不出口, 於是哦了一聲。

去就去,總不是馬上去。

但她低估了桑爸的執行力,桑媽只要一出口,桑爸能不折不扣以最高水平執行。

桑原遠立刻買了最近車次的火車票,順便還給兩人收拾了一些容易分發的特產和零食。

然後一早叫醒了每天睡不到9點不起床的閨女,把兩人一路送到火車站。

上車後桑寧倒沒因為睡不成懶覺垮臉,因為,火車開出湧江市後,很快迎來了目不暇接的美景。

“寧寧,謝謝你。”段知遇看著窗外接踵而至的群山,餘光留意著桑寧的表情。

桑寧拿出桑爸放在她背包裏的掌機:“沒事,你說的對,只有時時入戲,才不像演戲。在你真正喜歡的白月光出現以前,我會好好演自己的角色。”

“白月光?”

她總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詞匯,段知遇已經不太驚奇。

桑寧也看著窗外。

從旁人的視角看,這一對男女頗為默契,喜歡看同樣角度的山景。

“曾經有一個作家說過,每個男人一輩子都至少愛過兩個女人,娶了白玫瑰的話呢,時間長了就變成粘在衣服上的米飯粒,而紅玫瑰還是心尖的朱砂痣,娶了紅玫瑰呢,日子一久變成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就還是床前明月光。”她一邊打游戲一邊說。

段知遇細細品味這段話,覺得寫得妙不可言,不禁對桑寧手不釋卷的小說刮目相看。

掌機綠色的屏幕反射出一片柔和的綠光,和車窗外濾過樹葉射進來的日光一起,交織著掃過桑寧的臉。

讓她的雙眸尤為明亮動人。

段知遇忍不住問:“那你呢?你有白月光或者朱砂痣嗎?”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為什麽想問,一顆心提了起來。

“沒有!”桑寧頭也不擡,答得幹幹脆脆。

那顆心就這麽悠悠落了回去。

幾個小時後,火車到站。

歸寧距離湧江市不過600公裏,卻是全國有名的貧困市。

多山,土地貧瘠,連市區都比不上湧江市最偏僻的郊區小鎮,整個城市彌漫著一股落後的氣息,仿佛被整個時代拋棄,遺忘在了十幾年前。

段知遇已經有十來年沒回來過。

確切地說,他考上大學之後就忙得抽不出時間來。

回國這段時間,是他這十年以來最輕松的日子。

雖然這麽久沒回來,但他依然很輕松地找到了去他家所在那個村的公交車站。

歸寧這裏比湧江市氣候要潮濕溫熱一些,桑寧解了圍巾手套,擡頭看天問:“還有多久能到?”

“還早,我們先買點吃的,順便再吃碗面。”段知遇環視四周,帶她走進了唯一一棟看起來人流量大,店鋪幹凈明亮的百貨商店。

他在一樓買了些飲料和幹糧,然後帶桑寧上樓吃此地有名的牛肉面。

桑寧在火車上吃了一路零食,這時候完全不餓,看著堆滿了牛肉的大碗並沒什麽胃口。

但段知遇勸她:“你盡量多吃點吧,進了村就沒什麽可以吃的,我們晚上很可能只能吃面包餅幹。”

桑寧很聽勸。

只要回憶一下沒東西吃的感覺,就能立刻改變胃口。

“進村子還要多久?我看這市區不大。”吃完後,桑寧問。

“市區是不大,但歸寧多山不好走。所以,雖然直線距離只有十幾公裏,但我們還要坐差不多一小時車,再走幾公裏路。”

段知遇看著她,遲疑地建議“不如……你在市區玩玩?我給你先定好晚上的旅店,你等我辦完事回來找你。帶好BP機,我好找你。”

桑寧火車上看了一路山景,以歸寧的景色最合心意。

聽段知遇這麽說,她滿不在意地搖頭:“來都來了,我跟你一起去村裏看看。”

段知遇家的村子叫百露村,去那裏只有一路中巴,別無他選。

吃完面,他們到公交總站,等了20分鐘後,坐上了去百露村的車。

小中巴搖搖晃晃,勉強在散架的邊緣徘徊,座椅已經臟汙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段知遇掏出了自己外套口袋裏裝著的手帕,展開了鋪在座椅上,才讓桑寧坐下來。

哪知桑寧一把撩起他好容易鋪好的手帕。

只是有些臟而已,她連喪屍待過的屋子也照睡不誤,還怕這點臟?

開了沒多久,前排好幾個大爺大媽開始暈車,本就一言難盡的車廂裏開始彌漫更不好聞的氣味。

連段知遇都有些不適,但桑寧一臉淡定,一只胳膊撐著下巴,看著車窗外更壯麗恢弘的高山和峽谷。

“很快就到。”段知遇遞過來一小盒清涼膏,“抹一點在太陽穴和鼻子上,會好一點。”

桑寧擺手不要,看著窗外眼神松弛:“這兒可真美。”

真正的崇山峻嶺,層巒疊嶂。

段知遇的“很快就到”,果然很快。

小中巴停靠在一個四不著村的車站,顫顫巍巍開進了只是填平了路面的調度區。

桑寧擡頭看,那些高聳的山峰,就在自己面前,巍峨,奇詭,仿佛藏著什麽神秘一樣。

“從這裏還要走一段路。”段知遇低頭看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車站雖然破,可好歹還有一排露天的水泥凳供人歇腳,再往裏走就什麽都沒了。

“不用,天色不早了,還是早點辦完事的好。”

她已經見識了這裏市中心的百貨商場,對兩人今天晚上可以住的旅館沒什麽期待,最好辦完就立刻買一張連夜回湧江市的火車票。

段知遇的“一段路”,是足足5公裏。

走了約莫1公裏的時候,他略有歉意地說:“還有很多路,你累不累?”

“不累。”

相反,她越走越精神。

段知遇起先步子邁小了等她,漸漸發現他慢她就慢,他快她就快,而且全然不帶喘的。

便加快了腳步

是了,她應該是天生筋骨好。

都能做葉東升師父,體能一定比絕大部分人好。

兩人腳程快,5公裏路很快就到。

百露村是一個坐落在山腰上的村子。

從山腳到山腰的盤山路,是村裏舉全村壯丁之力,花了很多年修築起來的。

然而,此時兩人面前的山路已經全部毀去。

巍峨的高山中間劈開,露出了山體土石混雜的橫斷面,而唯一通往村寨的山路,現在山路斷裂,山泥覆蓋住部分山路,已經長滿了雜樹和雜草。

再定睛看去,山腰上那些村屋幾乎每一間屋頂倒塌,殘垣斷壁,毀敗得很厲害。

山路斷了,村子沒了。

原來的家也沒了。

段知遇定定看著山腰,臉上出現了極其少見的空白和茫然。

十年未歸,難道“家鄉”已經從他生命中被徹底抹去了嗎?

“段知遇,你家原來在哪兒?”桑寧踩著山腳下的大塊石頭擡頭望。

“那裏。”段知遇指著山腰盡頭,如今掩埋在山泥裏的角落,苦笑著說,“就算現在能上山,那房子也沒了。”

看樣子幾年前這座山經歷過泥石流。

他們家的房子是用泥蓋的,根本經不起一點點沖擊。

房子沒了無所謂,可他爹媽的遺骸呢?

段知遇的茫然漸漸裂開,生出濃郁的後悔和恐懼。

“那裏好像還有人住,我去看看!”桑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段知遇收回視線,看到桑寧正如履平地一般,從面前的斷頭路“噌”的一下跑到了山腳另一側。

他把註意力從山腰收了些回來,投向桑寧——直到此時此刻,她沒有一句抱怨和埋怨。

是他現在唯一的安慰。

桑寧腳步很輕快,轉眼繞去了山的另一側。

他想起山裏這個季節依然有不少危險的動物,擡腳跟了上去。

山腳的另一側別有洞天。

幾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柏樹枝條交纏,樹冠濃陰如雲。

在樹冠下方,有一間小小的水泥板搭的房子。

桑寧這會兒已經站在那房子門口,擡手敲門。

屋門“吱呀”一聲打開,桑寧探頭進去問:“老爺爺,請問,山上的房子是不是現在都沒人住了?”

“沒人住。別上山!”蒼老的聲音透著嚴厲,轉而用方言喃喃自語,“下完雨了,我得把牌子去插好。”

這聲音段知遇有些模糊,但這股鄉音,一定是這村子裏的人!

“吱呀”一聲,老人把門打開又關上。

段知遇擡眼望去,見老人身穿百露村老農常穿的粗布衣褲,頭上纏著粗布包巾,下面露出的一雙眼睛透著精光。

是百露村的老村長!

“大爺爺……”他加快腳步,顧不上碎石磕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出現在老人面前。

段建國視線緩緩在他臉上梭巡,那雙剛才還目光防備的眼睛,此刻盛滿了驚喜:

“小望!是小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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