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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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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海島的黃昏是一場盛景, 夕陽落在海面上,波濤洶湧的海面承載著日暮的橙光,漁船拖拽泛白的海浪, 遠處游輪經過, 鳴笛聲讓人心生慵懶倦意。

吃過晚飯,倆人挽著手往海邊走去。

島上有著原住民, 打漁歸來,拉著長網,見了兩張生面孔, 也友好地朝他們微笑點頭。

顧宥縵擺了擺手, 揚聲問:“請問你們這裏有市場嗎?”

見對方面面相覷,她又換了個詞:“集市?有嗎?”

一個姑娘靦腆笑著, 牛頭不對馬嘴地回應她:“晚上會有篝火晚會,你可以來白沙灘玩。”

“好的, 是在下面那片沙灘嗎?”她往下指指。

那姑娘轉了個身, 指著後面的一片沙灘道:“一個藍房子前面, 在那兒。”

顧宥縵走過去, 趴在棧道後看了看, 又和人確認了一下具體位置,點頭笑道:“我知道了, 晚上我們會來的。”

目送當地人離開, 顧宥縵又回頭去找周惟深。風吹得她長發亂舞,露出整張白皙臉頰, 明晰的眉眼寫滿了新奇的開心,少女般的生動活潑, “你聽到了嗎,晚上這裏會有篝火晚會!”

“嗯, 我聽到了。”

他沒說,這篝火會便是他拍板的。

她規劃著時間,“我們先去下面走一圈,然後從那邊棧道上來,接上寶寶再轉到那邊下山去篝火會。”

“不坐車嗎?”他問。

“就那麽一點遠,坐車多沒意思啊。”

從前能走路就不會乘公交,能騎車就不會坐車。自從懷了寶寶後,她的肱二頭肌和人魚線都消失了,只剩下軟軟的肉。

以前能背著攝影包暴走十五公裏,現在......

從山腰走到山腳,不到兩百米的垂直距離,走得她渾身冒汗,氣喘籲籲。

顧宥縵撐著周惟深的肩膀,拽著他手臂喘著粗氣,“不行,我真得鍛煉了。”

“以後每天早上起來走一會兒?”

“我想擼鐵。”

“擼鐵?”他疑問。

顧宥縵做了個拉舉啞鈴的姿勢,“這個。”

“pump iron?”

“對。”

“有,室內有,島上也有健身房。”

顧宥縵嘻嘻笑著,“老公,島上這麽好,我要是不想走了,你就自己去法國吧。”

“那是天氣好的時候好,天氣不好的時候島上沒有信號,連上網都上不了,還不能出門,很無聊的。”他揉了揉她腦袋說。

“真的假的?”顧宥縵持懷疑態度,“現在還有哪個地方能一下雨就沒有信號?”

“等下雨你就知道了。”

他彎下腰,拍了拍後背,“累了嗎,我背你上去。”

“瞧不起誰呢!”顧宥縵往上快走兩步,蹲下了身,“我都能背得動你,來,上來。”

“真的假的?”他笑了起來。

顧宥縵很有些犟氣,“上來。”

周惟深上前走一步,撐住了她肩膀,戲謔道:“可不能把我直接扔下山了。”

顧宥縵反手摟住了他,咬緊了牙關,悶聲直起了身,發現比自己想象的要輕,感覺不對,回頭一看,發現他還站著。

“你幹嘛呀!”

怕她閃著腰,周惟深伸了一只手護著她腰部,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背得起。”

“你瞧不起我?”

“沒有。”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真的沒有。”

顧宥縵一拍後背,“上來,趕緊的。”

“這裏是上坡,不好背,等回家了你想怎麽背都行。”他握住了她的手臂,笑著攔住了她的危險行為。

顧宥縵順坡下驢,仍不快道:“都怪你,害我肌肉都沒有了。”

“怪我?”他眉尾輕輕挑起。

“嗯,就是怪你。”

她睨他一眼,周惟深無奈應承,“好,怪我。”

應完,他又低笑了起來,覺得她惱人時、推鍋時的模樣也很可愛。

他們下山走一趟,又折返上山,接上女兒,又從另一條路下山,去往白沙灘。

沙灘篝火已經開始了。

火把重重壘疊,交錯搭出帶縫隙的桶狀高塔,淋上熱油,火一點,熊熊烈火卷著火舌翻湧而上,像是潮汐引力推動的及岸波濤。

那火光映照著沙灘像是迎來了白晝,沙灘場上來來往往,忙碌著十餘人,有人推鐵桶,有人架烤架,又搬來一箱箱酒擺在沙灘排球場的觀眾長椅上。

夜游回來的男男女女穿著比基尼,一條白色浴巾裹住身體,或纏住腰肢,從海浪卷舌的沙灘走上來,熟絡朝著正在辦篝火會的眾人打招呼。

顧宥縵好奇問:“這個島上的小鎮裏住了多少人?”

“一百多吧,怎麽了?”

“感覺這樣有人的小島比無人島更有意思。”

西西也做出了開心的回應,趴在爸爸肩膀上,不時回頭看火光處,揮舞著小手,“阿巴阿巴”地用手掌一抓一抓。

“我們西西也要看熱鬧,是不是呀?”

寶寶轉了個身,又仰頭看天,繼續伸著小手“阿巴阿巴”。

顧宥縵被逗笑了,戳戳周惟深,示意他看,“你女兒上輩子可能是個大祭司。”

顧宥縵學著寶寶的樣子,朝天一伸手,“風來,雨來——”

來參加篝火會的除了年輕人還有老人,眾人肩膀推著肩膀,赤腳在沙灘上圍著篝火又唱又跳。

顧宥縵帶著寶寶就是想來湊個熱鬧,沒想到他們一到,有人端著一個水盆過來,用意大利語說著什麽,又用手沾水,彈指灑在了他們臉上和身上。

顧宥縵怕寶寶不開心,回頭去看她,沒想到被彈了一臉水,這小傻姑娘還開心得很,張嘴露出她那兩顆小牙,一笑起來又在爸爸懷裏瘋狂蹬腿,恨不得馬上學會跑,就能去人群裏湊熱鬧了。

顧宥縵沒聽懂意大利語,只聽出最簡單的祝福語。

趁其他人轉身的時候,她湊過去問周惟深:“剛剛那是做什麽?”

“是這裏的歡迎儀式,接受了海洋的洗禮,以後就是小島上的人了。”

“哇,我們今天才來,這個小鎮上的居民真友善。”她感慨。

周惟深笑著附和,沒有打破她的愉悅,告訴她是鈔能力。

在年輕小姑娘和小夥的盛情邀請下,顧宥縵加入了他們的篝火舞會,學著他們的樣子,舉起手臂,擺動胯部。

篝火堆被風吹著,不時彈出細小的火星子,周惟深遠遠站著,笑著看她跟著海島年輕人瘋玩。

燒烤也好了,散出海鮮特有的炙烤鮮香。這兒不像國內用的孜然辣椒的燒烤料,他們這兒就地取材,沾海鮮用的是椰子絮、香茅草和檸檬汁,有點兒像椰子雞的蘸料口味。

沒有辣椒,寶寶抱著一只帝王蟹的大蟹腿也啃得很開心。

她那兩顆小牙還不能完全發揮作用,努力吃了大半天也只讓蟹肉受了一點皮外傷。

要是育兒嫂在這兒,看見他們拿這麽大的大蟹腿給寶寶啃,估計又要瘋了。

火光烘烤得溫暖舒適,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年人,都毫無顧忌地在沙灘上載歌載舞,一片和睦融洽。吃點原汁原味的燒烤,喝點啤酒,海風吹著,音樂聲響著,宛如來到了一個沒有壓力,只有輕松和愉悅的平行國度,無與倫比的愜意。

天更黑些了,海上的天空又變了顏色,最後一抹深藍被覆蓋,連星辰都被遮掩,海風大作,卷起沙塵,吹得人睜不開眼。當地人面對這樣的狂風和呼嘯著猛烈拍打在岸上,濺起幾米高的海浪,發出了興奮的,雀躍的歡呼,仿佛在說,來吧,讓暴風雨更猛烈些吧——

狂亂卷上岸的海浪像一頭兇猛巨獸伸出長舌,寶寶被那大浪的水珠一濺,後知後覺感覺出些害怕,肉肉也不啃了,手一松,蟹肉掉了下去,她一張開嘴,害怕得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和笑聲交織相會,好一出交響樂。

感覺空氣中的濕氣越發的重了,衣服濕噠噠黏在身上,悶熱悶熱的,顧宥縵知道要下大雨了,和周惟深道:“老公,我們回去了吧。”

“好。”

從沙灘抄近路上山,要往前走個幾百米,有幾個土坎還要爬上去。

周惟深一邊抱著寶寶,一邊回身來拉她。

“還真被說中了,馬上就要下大雨了。”顧宥縵說。

“這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明天早上就放晴了。”

他們一到家,豆大的雨滴就落下了,“嘩啦啦”的雨聲混著聲勢浩大的海浪聲,像要把天地都翻轉過來。

顧宥縵倒不擔心安全。這兒能有小鎮,小鎮上還有那麽多居民在這兒生活,說明這裏的人已經有了豐富的和自然鬥爭的經驗,也說明這點風暴不足為懼,不過聲勢嚇人而已。

顧宥縵洗過澡,換了身衣服,拉上了露臺玻璃移門,站在移門後看這場浩大的雨。

周惟深也洗過澡了,帶著水汽的身體從後裹住了她。他抱著她的腰,同她看著雨滴如利劍般蜂擁而至。

遠處山腳下的驚濤駭浪已經推上岸,覆蓋整片沙灘,將浪濤拍打在山巖上。

憤怒的海跋涉上山,同巋然不動的山鬥爭,讓顧宥縵想起共工怒撞不周山的故事。

周惟深問她:“害怕嗎?”

她搖了搖頭,又回身,吻了吻他的唇。

“雨下這麽大,要不要把西西接到我們房間來睡?”

“寶寶房隔音很好,關上窗聽不見雷雨聲的。”

他記住了她說寶寶半夜被雷聲驚醒,在嬰兒房裝修時做了可堪錄音棚的隔音設計,平常不明顯,等到大風暴時,隔音的用處就顯示出來了。

直到他們睡前,月嫂也沒有抱著寶寶來找他們。

顧宥縵喜歡這種躺在床上看暴風雨的感覺,周惟深和她一同斜躺在床尾,在她側身去看窗外風雨時,他從後摟住了她的腰,將被子蓋過肩膀,吻了吻她的耳後。

她握過他的手指扣住,在一室暖意中觀驚雷陣陣,驚濤拍岸,山海巨變。

他們是人生途中兩艘同樣漂泊的孤舟,在此刻,已有了名為彼此的停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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