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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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出擊
46
掛在天花板上的老舊風扇吱呀吱呀作響, 晃晃悠悠，吹不散暑氣裏的尷尬。
趙見遠回房間穿衣服，做文明人了。
許之柔本來想走, 卻被趙見遠叫等下, 等一下幹什麽, 也沒說。
她有點局促，在他家客廳的木沙發上坐了一會, 感覺臉特別燙, 去調大了風扇也沒用。
高考前許之柔天天在這房子裏寫作業, 她都當自己家直接來的。今天坐在這沙發上卻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腳底抹油, 特想跑。
打開手機, 看到班群有不少未讀消息，連平時不太冒泡的同學都在群裏說話。
往上一翻，才知道他們在說過兩天的畢業典禮。
附中從前兩年開始註重一些活動儀式感, 比如在高考後幾天, 在學校大禮堂為高三學子舉辦一場畢業典禮兼成人禮。
大家換下穿了三年的千篇一律的校服, 穿上自己挑選的衣服, 出席一場告別青澀與舊友的盛會。既是為高三學子上的最後一節成人之課，也能讓每位學生對母校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群裏的喧囂起於老黃十幾分鐘前在群裏發的通知：
【本屆成人禮擬於下周三早上9：30在學校大禮堂舉辦，誠邀我最親愛的同學們能夠準時參與, 共同奔赴高中學年的最後一次校園相聚。高考結束, 陪伴大家的日子也走到了盡頭。此後, 山高水長, 大家各自珍重, 你們的“老黃”永遠在附中等候大家！】
老黃平時裏那麽大大咧咧的一個人，突然說出這麽煽情的話, 頓時把班群裏的大家都炸了出來。
這些崽子平時一個比一個會氣人，這時倒全是不舍和感激，表現得出奇懂事乖巧。
許之柔也看得頗為感慨，在班群裏別人說的【感謝老師三年的諄諄教誨】下，回覆了一個【加一】。
然後被老黃單獨@出來。
【許之柔，你還敢再敷衍一點嗎？！】
許之柔看得直樂，她還想打些字，趙見遠就從房間裏出來了，她匆匆回了個【對不起老師，下次還敢】。
“你，穿好衣服了哈。”她尷尬一笑
“……”
趙見遠神色還有些不自然，但也沒有表現出來，拿起電視櫃旁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背對著她說。
“我剛剛應了……有回答你，讓你等一下。”
“哦，沒聽見。”
許之柔說話時，趙見遠已經徑自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明明有兩張沙發，也只有他們兩個人在，趙見遠一般是會坐在側邊的那張單人沙發上的。
坐過來幹嘛，想趕她去旁邊？
呃，也許，也許趙見遠是不想側坐著歪著脖子看電視？
那她也不想歪著脖子看電視呀。
她也不走！
於是許之柔也沒動，堅定不移地坐在原位。
兩個人就挨得很近，衣角蹭著衣角，趙見遠隨便按了幾個臺，扭頭問許之柔。
“想看什麽？”
他神情自若，也不像有什麽事要找許之柔的樣子。
所以剛剛讓她等一下，就是讓自己留下來一起看電視的意思吧。
許之柔： “隨便，也好久沒看電視了。”
趙見遠就隨便放了一臺綜藝節目，放下遙控器，邊看邊吃許之柔剛才端過來的那一碗海鮮。
外面天已經差不多黑了。
許之柔作勢看電視，往沙發後一靠，悄悄斜過眼。
趙見遠剛洗完澡，身上很香，一股薄荷沐浴露和洗發露的香味混雜，縈繞在許之柔鼻尖。
他穿上了衣服，就是他剛剛拿在手上的那件短袖，柔軟的面料掛在寬肩上，松垮隨性，隨著他低頭吃東西的動作時而晃蕩。
也不知道是不是灰黑色顯白，那一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臂看著格外膚白修長、強勁有力。
可以想得，衣服遮蓋下的部分也……
“咳、咳咳。”許之柔突然被自己嗆到。趙見遠回過頭，正好就撞見了許之柔還沒收回的目光，嘴角帶了下，調侃，“看我幹嘛？被帥到了？”
“呵呵……”
許之柔冷笑中帶著點慌亂，脫口而出：“想太多。我也想吃你手上的蝦，給我吃一口。”
“……”
趙見遠哼笑，順手就把手裏剛剝好的蝦遞到了她嘴邊，還挺納悶的。
“家裏沒吃飽？”
“看你吃比較香。”許之柔摸摸臉頰，下意識拿手去接蝦。
趙見遠錯手躲開，示意她直接咬，“油，別臟了手，我給你拿著。”
行也是行，也很合理。
就是感覺或許是她自己做賊心虛，總覺得……有點詭異。
許之柔從趙見遠手裏小心翼翼地咬走了那只蝦，哪怕她已經很小心了，但嘴唇還是不小心在他指尖碰了一下。
她的眼睫一顫，下意識看向趙見遠，不知是否錯覺，好像也看到了他眸底一閃而過的變化。
“看我吃更香……”
他收回手，繼續轉過去剝螃蟹殼，嘴裏喃喃許之柔剛剛說的。
不知這天才腦袋是怎麽加工這句話的，那只好看的手正慢條斯理剝著螃蟹，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某個說法。
“研究表明，在喜歡的人面前，食欲會更好，許之柔，你這麽喜歡我？”
趙見遠扭過頭，隨便笑了一聲，語調散漫隨意得不行。
可那雙黑瞳卻直直盯著許之柔，似乎想把她看透。
結果話沒說完，就被許之柔踢了一腳，“你有病。”
她冷蔑一笑，“而且，是說喜歡的人，狗不算。”
“哦。”
趙見遠幽幽收回探究的目光，目光微閃，又看了過去，“所以，你有喜歡的人？”
“……”
“我有喜歡的狗！”許之柔受不了了，借口自己要回家洗澡，拿著手機拔腿就跑。
正在玄關處穿鞋，趙見遠又叫了她一聲，問了句無關痛癢的問題，“明天打算幹什麽？過不過來？”
許之柔：“我明天……呃，我可能有事，可能就不過來了吧。”
她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原因，只覺得胸口怦怦跳個不停，尤其不敢看趙見遠的眼睛，於是第一反應就是躲著他點。
趙見遠卻追問：“什麽事？”
許之柔隨口編了一句，“呃，給我親戚家的小孩，輔導功課。”
“你親戚家比你小的，不就一個剛上幼兒園的？”
“……”
人還是不要太聰明的好。
許之柔穿好了鞋，匆匆往外跑：“別管，反正我就是有事”
砰，門重重一下關上。
趙見遠和手裏的螃蟹面面相覷。
片刻，桌上的手機振了振，何徐陽的電話。
趙見遠用幹凈的手指接通電話，點了外放。
“餵，趙見遠，你在幹嘛呀？”
“在家，吃東西。”
何徐陽那邊好像在某處街頭，風聲人聲嘈雜，對著手機喊：“剛考完不出去玩啊？待在家裏幹嘛？”
趙見遠沒應聲，垂眸定定地看著手裏剝一半的螃蟹。
就算她對自己本來還有那麽一點點苗頭的可能性吧，但他太主動了是不是也會把許之柔嚇跑？
很難琢磨。
畢竟在整個高中時代，他都在極力克制發生什麽影響她高考的事情發生。一直警告許之柔不許早戀。
也不太和她討論一些關於戀愛、關於喜歡的話題。搞得他現在似乎也不太了解，許之柔這人在戀愛方面到底是喜歡細水長流還是一蹴而就。
趙見遠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很自動地忽略了何徐陽問他成人禮準備穿什麽的問題。
然後，忽然有些突兀地打斷了他。
自顧自開口說話。
“你覺得，高考完就表白，是不是太快了？”
何徐陽一楞，看了眼電話上的名字。
沒錯，是趙見遠啊。
“幹嗎？是不是哪個班的女生又跟你表白了啊？”
何徐陽頓了一下，忽地一緊張，“我靠，還是說，你不會是在說我吧？什麽意思，是不是許之柔和你說白琪琪了……”
“……”
趙見遠掛了電話，“問你也是白問。”
呼……好險！
許之柔心驚膽戰地離開趙見遠家。
剛剛就差一點點！
他要是再多問兩句，自己保不齊就會開始結巴、心虛，然後被他看出端倪了。
趙見遠就是有病，
他一定是考試前天天學習，除了學習什麽也不了解，壓抑得太狠，所以一考完就發神經的！
這種學霸學瘋了就是這樣的。
心理變態！
許之柔堅定了信念。
哪怕在那麽些瞬間，她腦海裏是閃過一些大膽的令人忐忑的猜測的。
可她又怕是自作多情，最後兩個人尷尬，所以她還是匆匆忙忙制止了自己，不太敢去設想其他的可能性。
嗯，肯定是這樣的。
許之柔自我催眠。
高三的生物鐘沒有很快調整過來，她還是醒在了暑氣初顯的早晨八點半。
但著名哲學家老黃說過，世界長什麽樣子，取決於你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
這句話誠然不假。
哪怕是被晨起窗外的熱氣熱醒的早晨，對於高考結束後的許之柔來說，也是很美好的。
今天是禮拜四，許之柔爸媽都差不多上班去了，許山出門了，所以家裏很安靜。
許之柔爬起來洗漱，又下樓去廚房溜了一圈。
這會才是六月沒到中旬，窗外已經隱約能聽見蟬鳴聲了。竈臺上溫著煲給中午的湯，隱約聞到一點排骨的味道，陽光反射在鍋具邊沿的水珠上，反射起淺淺的光點。
許之柔看到廚房窗臺上擺放著粽葉，這才想起這兩天好像又到端午節了。
為什麽說又啊。
她歪了歪腦袋，腦海裏浮現出很多個往年過端午節的畫面。
端午節前後他們總在上學，於是餘美麗總會給她和趙見遠都煮上粽子，一個包紅線的鹹粽，一個包白線的是甜粽。
粽葉上的糯米很黏，總是黏在手上，她和趙見遠好像就經常在去學校的路上到處找水洗手。
這麽想，好像那些畫面就在很近很近的以前。
許之柔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廚房門邊慢慢喝。
她還記得哪次端午節附近，她好像是因為什麽生了趙見遠的氣，決定再也不理他了，那是什麽時候……
許之柔端著水杯想了一小會。
哦，是高二的時候，算起來都有兩年了。
天吶，居然都兩年了！
這個認知讓她猛地精神一振，緊接著，過早地感嘆道時間飛快，記憶裏的昨天，她才因為和趙見遠升上同一所高中而開心呢，怎麽一眨眼，她和趙見遠兩個人就都高考完了，一躍變成成年人了呢。
嘖，真是歲月不饒人。
要說起來，她都還記得以前瓷娃娃似的小男孩體趙見遠呢，一轉眼，就長成這副……人高馬大的樣子了。
這個形容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許之柔喝完杯子裏的水，在廚房找了一圈，看到鍋裏給自己留的稀飯，有點任性地不想吃。
思考了會，上樓拿手機給趙見遠發了消息。
【吃早飯了嗎吃早飯了嗎？】
【今天天氣不錯，姐姐請你吃阿雲小餛飩，怎麽樣？】
【要吃快下樓！】
經過一場充足的睡眠，她早就忘了昨天下午和趙見遠相處時產生的那些奇怪化學反應。
一覺睡醒，就像之前十幾年養成的習慣一樣找趙見遠玩，再自然不過了。
換衣服時，她看到掛在椅背上的T恤短褲。
那是她在備戰高考時最經常穿的衣服，寬松純色，毫無版型和設計，但穿著還挺舒服，適合埋頭學習的人，於是一樣的衣服她買了兩三件，天天換著在家穿。
現在看來，帶著高三學習的濾鏡，這衣服簡直醜爆了。
許之柔毫不猶豫，直接深惡痛絕地拿起來丟進了衣櫃深處，然後從衣櫃裏挑了條簡單的碎花連衣裙。
去TM的高三！
她換好裙子，稍微打理了下頭發，照著鏡子又突然想起來之前買吐司送的那根口紅。
從自己的藏寶箱裏翻出來，不敢塗得太誇張，只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了一點在嘴唇上。
可打扮完了，又覺得自己只是去吃碗餛飩，是不是有些太認真了。
哎，管他呢。
許之柔拿著手機就往樓下跑，卻沒看到趙見遠下樓。
剛剛給他發的消息他也沒回。
難道還沒睡醒？還是出門了？
許之柔納悶地往上看了一眼。
算了，還是先去買餛飩吧。
那家阿雲餛飩開在這街頭拐角，味道很好，開了很多年，許之柔小學時就在了。她和趙見遠不知道吃什麽的時候就經常來這裏。
“小份餛飩？”老板娘早就認識許之柔他們了，笑著問，“高考完啦？考得不錯吧？”
許之柔：“就那樣啦……成績還沒出來。”
她看著案板上的肉餡，想著趙見遠要是沒睡醒，應該也還沒吃飯，於是就讓老板娘多加一份大份的餛飩，“兩份都打包。”
“給阿遠打包的？”老板娘笑著看許之柔。
“嗯。”
“你和見遠成績都好，不需要操心。”
老板娘把餛飩下進鍋裏，蓋上蓋子，笑吟吟地上下打量過許之柔，“哎呀，我都還記得你和見遠小時候的樣子，一轉眼，兩個小不點都長大了，一個漂亮一個帥，還真是天生一對。”
說著，旁邊的老板也笑了起來。
街頭巷尾的鄰居總喜歡開他們倆的玩笑。之前許之柔和趙見遠一起來吃的時候也常被他們揶揄成在談戀愛。
許之柔沒覺得多不好意思。
她只是在這玩笑中，驀地又想起昨天趙見遠莫名其妙提起的“喜歡的人”這個話題。
頓時，臉頰又燙了起來。
心裏咒罵趙見遠。
他最好是因為在忙沒看到消息，要是等她過去發現他還在睡覺就死定了！
餛飩好了，許之柔付了錢，趕忙拎著東西逃離這八卦之地。
走到趙見遠家樓下，她想起來自己沒帶趙見遠家的鑰匙，於是提前給他發消息。
【你爹還有兩分鐘抵達戰場】
【識相的，趕緊出門迎接】
【不然後果很嚴重】
她一只手拎著兩袋重重的餛飩往上爬樓梯，打字有點不利索。
好不容易磕磕巴巴地快要打完，還沒發送出去，就聽到樓梯上面，趙見遠家門“砰”一聲落下。
臺階上的男生頭發有點亂，換了一件黑色短袖，站姿懶懶散散，眼皮耷拉著發呆，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看到許之柔，他的表情竟然有點發楞，站在原地反應了一下，才擡了擡眉毛，“你怎麽來了……”
許之柔有點惱，自己拎著餛飩跑這麽半天，敢情她發了那麽多消息，這人是一條沒看唄！
她冷笑著走上樓梯，“呵呵，我來索你的命！”
她都走到趙見遠面前了，他還沒什麽反應。眼睛微微闔著，沒什麽精神的倦怠模樣。
走得近了，許之柔才略微察覺到他臉色不太對勁，呼吸也很重。
頓時收了戾氣。
“你怎麽了，趙見遠，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趙見遠站在原地，半死不活地擡了擡眼皮看她一眼，答非所問：“我去買個藥，你先進去吧。”
說著，他就要往樓下走。
都什麽時候了……
許之柔連忙拉住他，“你等一下，你是不是發燒了？”
伸手去摸趙見遠的額頭，溫度似乎確實比普通人高一些。
但她也沒辦法憑自己的手就確定，“你家有沒有溫度計啊？要不你先進去休息，我——”
“好……”
趙見遠的聲音沈沈，像只大型犬發出的沈悶低吟。
沒等許之柔說完，他就緩緩往前倒。
並不是猝然間的倒下，而是就著許之柔放在他額頭的手心，緩慢地彎下腰，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了許之柔的肩上。
“……我，我幫你。”許之柔眼睫簌簌顫抖著，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比尋常人還滾燙的體溫緊貼著許之柔的頸窩，他身上熟悉的氣味爭先恐後地將她整個人環繞，像兩人，緊緊相擁。
太……近了。
趙見遠的鼻息緊貼著她的耳廓，“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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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見遠回房間穿衣服，做文明人了。
許之柔本來想走, 卻被趙見遠叫等下, 等一下幹什麽, 也沒說。
她有點局促，在他家客廳的木沙發上坐了一會, 感覺臉特別燙, 去調大了風扇也沒用。
高考前許之柔天天在這房子裏寫作業, 她都當自己家直接來的。今天坐在這沙發上卻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腳底抹油, 特想跑。
打開手機, 看到班群有不少未讀消息，連平時不太冒泡的同學都在群裏說話。
往上一翻，才知道他們在說過兩天的畢業典禮。
附中從前兩年開始註重一些活動儀式感, 比如在高考後幾天, 在學校大禮堂為高三學子舉辦一場畢業典禮兼成人禮。
大家換下穿了三年的千篇一律的校服, 穿上自己挑選的衣服, 出席一場告別青澀與舊友的盛會。既是為高三學子上的最後一節成人之課，也能讓每位學生對母校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群裏的喧囂起於老黃十幾分鐘前在群裏發的通知：
【本屆成人禮擬於下周三早上9：30在學校大禮堂舉辦，誠邀我最親愛的同學們能夠準時參與, 共同奔赴高中學年的最後一次校園相聚。高考結束, 陪伴大家的日子也走到了盡頭。此後, 山高水長, 大家各自珍重, 你們的“老黃”永遠在附中等候大家！】
老黃平時裏那麽大大咧咧的一個人，突然說出這麽煽情的話, 頓時把班群裏的大家都炸了出來。
這些崽子平時一個比一個會氣人，這時倒全是不舍和感激，表現得出奇懂事乖巧。
許之柔也看得頗為感慨，在班群裏別人說的【感謝老師三年的諄諄教誨】下，回覆了一個【加一】。
然後被老黃單獨@出來。
【許之柔，你還敢再敷衍一點嗎？！】
許之柔看得直樂，她還想打些字，趙見遠就從房間裏出來了，她匆匆回了個【對不起老師，下次還敢】。
“你，穿好衣服了哈。”她尷尬一笑
“……”
趙見遠神色還有些不自然，但也沒有表現出來，拿起電視櫃旁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背對著她說。
“我剛剛應了……有回答你，讓你等一下。”
“哦，沒聽見。”
許之柔說話時，趙見遠已經徑自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明明有兩張沙發，也只有他們兩個人在，趙見遠一般是會坐在側邊的那張單人沙發上的。
坐過來幹嘛，想趕她去旁邊？
呃，也許，也許趙見遠是不想側坐著歪著脖子看電視？
那她也不想歪著脖子看電視呀。
她也不走！
於是許之柔也沒動，堅定不移地坐在原位。
兩個人就挨得很近，衣角蹭著衣角，趙見遠隨便按了幾個臺，扭頭問許之柔。
“想看什麽？”
他神情自若，也不像有什麽事要找許之柔的樣子。
所以剛剛讓她等一下，就是讓自己留下來一起看電視的意思吧。
許之柔： “隨便，也好久沒看電視了。”
趙見遠就隨便放了一臺綜藝節目，放下遙控器，邊看邊吃許之柔剛才端過來的那一碗海鮮。
外面天已經差不多黑了。
許之柔作勢看電視，往沙發後一靠，悄悄斜過眼。
趙見遠剛洗完澡，身上很香，一股薄荷沐浴露和洗發露的香味混雜，縈繞在許之柔鼻尖。
他穿上了衣服，就是他剛剛拿在手上的那件短袖，柔軟的面料掛在寬肩上，松垮隨性，隨著他低頭吃東西的動作時而晃蕩。
也不知道是不是灰黑色顯白，那一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臂看著格外膚白修長、強勁有力。
可以想得，衣服遮蓋下的部分也……
“咳、咳咳。”許之柔突然被自己嗆到。趙見遠回過頭，正好就撞見了許之柔還沒收回的目光，嘴角帶了下，調侃，“看我幹嘛？被帥到了？”
“呵呵……”
許之柔冷笑中帶著點慌亂，脫口而出：“想太多。我也想吃你手上的蝦，給我吃一口。”
“……”
趙見遠哼笑，順手就把手裏剛剝好的蝦遞到了她嘴邊，還挺納悶的。
“家裏沒吃飽？”
“看你吃比較香。”許之柔摸摸臉頰，下意識拿手去接蝦。
趙見遠錯手躲開，示意她直接咬，“油，別臟了手，我給你拿著。”
行也是行，也很合理。
就是感覺或許是她自己做賊心虛，總覺得……有點詭異。
許之柔從趙見遠手裏小心翼翼地咬走了那只蝦，哪怕她已經很小心了，但嘴唇還是不小心在他指尖碰了一下。
她的眼睫一顫，下意識看向趙見遠，不知是否錯覺，好像也看到了他眸底一閃而過的變化。
“看我吃更香……”
他收回手，繼續轉過去剝螃蟹殼，嘴裏喃喃許之柔剛剛說的。
不知這天才腦袋是怎麽加工這句話的，那只好看的手正慢條斯理剝著螃蟹，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某個說法。
“研究表明，在喜歡的人面前，食欲會更好，許之柔，你這麽喜歡我？”
趙見遠扭過頭，隨便笑了一聲，語調散漫隨意得不行。
可那雙黑瞳卻直直盯著許之柔，似乎想把她看透。
結果話沒說完，就被許之柔踢了一腳，“你有病。”
她冷蔑一笑，“而且，是說喜歡的人，狗不算。”
“哦。”
趙見遠幽幽收回探究的目光，目光微閃，又看了過去，“所以，你有喜歡的人？”
“……”
“我有喜歡的狗！”許之柔受不了了，借口自己要回家洗澡，拿著手機拔腿就跑。
正在玄關處穿鞋，趙見遠又叫了她一聲，問了句無關痛癢的問題，“明天打算幹什麽？過不過來？”
許之柔：“我明天……呃，我可能有事，可能就不過來了吧。”
她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原因，只覺得胸口怦怦跳個不停，尤其不敢看趙見遠的眼睛，於是第一反應就是躲著他點。
趙見遠卻追問：“什麽事？”
許之柔隨口編了一句，“呃，給我親戚家的小孩，輔導功課。”
“你親戚家比你小的，不就一個剛上幼兒園的？”
“……”
人還是不要太聰明的好。
許之柔穿好了鞋，匆匆往外跑：“別管，反正我就是有事”
砰，門重重一下關上。
趙見遠和手裏的螃蟹面面相覷。
片刻，桌上的手機振了振，何徐陽的電話。
趙見遠用幹凈的手指接通電話，點了外放。
“餵，趙見遠，你在幹嘛呀？”
“在家，吃東西。”
何徐陽那邊好像在某處街頭，風聲人聲嘈雜，對著手機喊：“剛考完不出去玩啊？待在家裏幹嘛？”
趙見遠沒應聲，垂眸定定地看著手裏剝一半的螃蟹。
就算她對自己本來還有那麽一點點苗頭的可能性吧，但他太主動了是不是也會把許之柔嚇跑？
很難琢磨。
畢竟在整個高中時代，他都在極力克制發生什麽影響她高考的事情發生。一直警告許之柔不許早戀。
也不太和她討論一些關於戀愛、關於喜歡的話題。搞得他現在似乎也不太了解，許之柔這人在戀愛方面到底是喜歡細水長流還是一蹴而就。
趙見遠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很自動地忽略了何徐陽問他成人禮準備穿什麽的問題。
然後，忽然有些突兀地打斷了他。
自顧自開口說話。
“你覺得，高考完就表白，是不是太快了？”
何徐陽一楞，看了眼電話上的名字。
沒錯，是趙見遠啊。
“幹嗎？是不是哪個班的女生又跟你表白了啊？”
何徐陽頓了一下，忽地一緊張，“我靠，還是說，你不會是在說我吧？什麽意思，是不是許之柔和你說白琪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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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見遠掛了電話，“問你也是白問。”
呼……好險！
許之柔心驚膽戰地離開趙見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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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再多問兩句，自己保不齊就會開始結巴、心虛，然後被他看出端倪了。
趙見遠就是有病，
他一定是考試前天天學習，除了學習什麽也不了解，壓抑得太狠，所以一考完就發神經的！
這種學霸學瘋了就是這樣的。
心理變態！
許之柔堅定了信念。
哪怕在那麽些瞬間，她腦海裏是閃過一些大膽的令人忐忑的猜測的。
可她又怕是自作多情，最後兩個人尷尬，所以她還是匆匆忙忙制止了自己，不太敢去設想其他的可能性。
嗯，肯定是這樣的。
許之柔自我催眠。
高三的生物鐘沒有很快調整過來，她還是醒在了暑氣初顯的早晨八點半。
但著名哲學家老黃說過，世界長什麽樣子，取決於你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
這句話誠然不假。
哪怕是被晨起窗外的熱氣熱醒的早晨，對於高考結束後的許之柔來說，也是很美好的。
今天是禮拜四，許之柔爸媽都差不多上班去了，許山出門了，所以家裏很安靜。
許之柔爬起來洗漱，又下樓去廚房溜了一圈。
這會才是六月沒到中旬，窗外已經隱約能聽見蟬鳴聲了。竈臺上溫著煲給中午的湯，隱約聞到一點排骨的味道，陽光反射在鍋具邊沿的水珠上，反射起淺淺的光點。
許之柔看到廚房窗臺上擺放著粽葉，這才想起這兩天好像又到端午節了。
為什麽說又啊。
她歪了歪腦袋，腦海裏浮現出很多個往年過端午節的畫面。
端午節前後他們總在上學，於是餘美麗總會給她和趙見遠都煮上粽子，一個包紅線的鹹粽，一個包白線的是甜粽。
粽葉上的糯米很黏，總是黏在手上，她和趙見遠好像就經常在去學校的路上到處找水洗手。
這麽想，好像那些畫面就在很近很近的以前。
許之柔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廚房門邊慢慢喝。
她還記得哪次端午節附近，她好像是因為什麽生了趙見遠的氣，決定再也不理他了，那是什麽時候……
許之柔端著水杯想了一小會。
哦，是高二的時候，算起來都有兩年了。
天吶，居然都兩年了！
這個認知讓她猛地精神一振，緊接著，過早地感嘆道時間飛快，記憶裏的昨天，她才因為和趙見遠升上同一所高中而開心呢，怎麽一眨眼，她和趙見遠兩個人就都高考完了，一躍變成成年人了呢。
嘖，真是歲月不饒人。
要說起來，她都還記得以前瓷娃娃似的小男孩體趙見遠呢，一轉眼，就長成這副……人高馬大的樣子了。
這個形容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許之柔喝完杯子裏的水，在廚房找了一圈，看到鍋裏給自己留的稀飯，有點任性地不想吃。
思考了會，上樓拿手機給趙見遠發了消息。
【吃早飯了嗎吃早飯了嗎？】
【今天天氣不錯，姐姐請你吃阿雲小餛飩，怎麽樣？】
【要吃快下樓！】
經過一場充足的睡眠，她早就忘了昨天下午和趙見遠相處時產生的那些奇怪化學反應。
一覺睡醒，就像之前十幾年養成的習慣一樣找趙見遠玩，再自然不過了。
換衣服時，她看到掛在椅背上的T恤短褲。
那是她在備戰高考時最經常穿的衣服，寬松純色，毫無版型和設計，但穿著還挺舒服，適合埋頭學習的人，於是一樣的衣服她買了兩三件，天天換著在家穿。
現在看來，帶著高三學習的濾鏡，這衣服簡直醜爆了。
許之柔毫不猶豫，直接深惡痛絕地拿起來丟進了衣櫃深處，然後從衣櫃裏挑了條簡單的碎花連衣裙。
去TM的高三！
她換好裙子，稍微打理了下頭發，照著鏡子又突然想起來之前買吐司送的那根口紅。
從自己的藏寶箱裏翻出來，不敢塗得太誇張，只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了一點在嘴唇上。
可打扮完了，又覺得自己只是去吃碗餛飩，是不是有些太認真了。
哎，管他呢。
許之柔拿著手機就往樓下跑，卻沒看到趙見遠下樓。
剛剛給他發的消息他也沒回。
難道還沒睡醒？還是出門了？
許之柔納悶地往上看了一眼。
算了，還是先去買餛飩吧。
那家阿雲餛飩開在這街頭拐角，味道很好，開了很多年，許之柔小學時就在了。她和趙見遠不知道吃什麽的時候就經常來這裏。
“小份餛飩？”老板娘早就認識許之柔他們了，笑著問，“高考完啦？考得不錯吧？”
許之柔：“就那樣啦……成績還沒出來。”
她看著案板上的肉餡，想著趙見遠要是沒睡醒，應該也還沒吃飯，於是就讓老板娘多加一份大份的餛飩，“兩份都打包。”
“給阿遠打包的？”老板娘笑著看許之柔。
“嗯。”
“你和見遠成績都好，不需要操心。”
老板娘把餛飩下進鍋裏，蓋上蓋子，笑吟吟地上下打量過許之柔，“哎呀，我都還記得你和見遠小時候的樣子，一轉眼，兩個小不點都長大了，一個漂亮一個帥，還真是天生一對。”
說著，旁邊的老板也笑了起來。
街頭巷尾的鄰居總喜歡開他們倆的玩笑。之前許之柔和趙見遠一起來吃的時候也常被他們揶揄成在談戀愛。
許之柔沒覺得多不好意思。
她只是在這玩笑中，驀地又想起昨天趙見遠莫名其妙提起的“喜歡的人”這個話題。
頓時，臉頰又燙了起來。
心裏咒罵趙見遠。
他最好是因為在忙沒看到消息，要是等她過去發現他還在睡覺就死定了！
餛飩好了，許之柔付了錢，趕忙拎著東西逃離這八卦之地。
走到趙見遠家樓下，她想起來自己沒帶趙見遠家的鑰匙，於是提前給他發消息。
【你爹還有兩分鐘抵達戰場】
【識相的，趕緊出門迎接】
【不然後果很嚴重】
她一只手拎著兩袋重重的餛飩往上爬樓梯，打字有點不利索。
好不容易磕磕巴巴地快要打完，還沒發送出去，就聽到樓梯上面，趙見遠家門“砰”一聲落下。
臺階上的男生頭發有點亂，換了一件黑色短袖，站姿懶懶散散，眼皮耷拉著發呆，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看到許之柔，他的表情竟然有點發楞，站在原地反應了一下，才擡了擡眉毛，“你怎麽來了……”
許之柔有點惱，自己拎著餛飩跑這麽半天，敢情她發了那麽多消息，這人是一條沒看唄！
她冷笑著走上樓梯，“呵呵，我來索你的命！”
她都走到趙見遠面前了，他還沒什麽反應。眼睛微微闔著，沒什麽精神的倦怠模樣。
走得近了，許之柔才略微察覺到他臉色不太對勁，呼吸也很重。
頓時收了戾氣。
“你怎麽了，趙見遠，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趙見遠站在原地，半死不活地擡了擡眼皮看她一眼，答非所問：“我去買個藥，你先進去吧。”
說著，他就要往樓下走。
都什麽時候了……
許之柔連忙拉住他，“你等一下，你是不是發燒了？”
伸手去摸趙見遠的額頭，溫度似乎確實比普通人高一些。
但她也沒辦法憑自己的手就確定，“你家有沒有溫度計啊？要不你先進去休息，我——”
“好……”
趙見遠的聲音沈沈，像只大型犬發出的沈悶低吟。
沒等許之柔說完，他就緩緩往前倒。
並不是猝然間的倒下，而是就著許之柔放在他額頭的手心，緩慢地彎下腰，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了許之柔的肩上。
“……我，我幫你。”許之柔眼睫簌簌顫抖著，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比尋常人還滾燙的體溫緊貼著許之柔的頸窩，他身上熟悉的氣味爭先恐後地將她整個人環繞，像兩人，緊緊相擁。
太……近了。
趙見遠的鼻息緊貼著她的耳廓，“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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