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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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出擊
45
看什麽…愛情電影。
沒想到, 趙見遠也挺跟風的嘛。
……
事實證明，在高考剛剛結束的傍晚出去吃飯是個較為錯誤的選擇。
因為學校周圍的商場、飯店全都擠滿了沙丁魚似的高三畢業生，不少飯店還推出了高考狀元餐, 憑借高三學生證能打折, 於是蜂擁而來的高三學子就更多了。
大家都處在高壓之後的狂歡中, 沿街的聲浪似乎都高了好幾分。
這個傍晚像是專屬於他們這一屆高三學生的傍晚，他們擁有盡情嬉笑玩樂的特權, 可以肆意地游蕩在夏日的街頭, 毫不顧忌地大聲吵鬧。
許之柔和趙見遠找不到一家不那麽人擠人的餐廳, 最後索性去了學校旁邊的小吃街找小攤，兩人一人買了一份關東煮。
關東煮小攤在路邊支了幾張凳子, 權當作是給客人最周全的落腳點。
許之柔把書包放在腿上, 雙手捧著用一次性碗裝的關東煮，喝了口飄滿蔥花的湯，頓時發出喟嘆：“人生啊人生, 輕舟已過萬重山啦！”
趙見遠坐在她旁邊。
他手大, 一只手就能用掌心輕輕松松托著關東煮, 他沒什麽胃口, 沒急著吃，還拿著手機回消息。
“誰啊，一考完就找你？”
許之柔抱著書包和關東煮, 賊兮兮地湊過去, 夾走了一顆趙見遠碗裏的小魚丸。
趙見遠沒擡頭, 單手拿著手機, 修長的指節在屏幕上敲字, “班主任，來問我考試感覺怎麽樣的。”
“哦, 何老師啊……”許之柔邊嚼邊湊在他旁邊看，探長了眼睛，“他今天……唔，沒來學校監考嗎？怎麽用手機問啊？”
“有來，但我不是要和你去看電影——”
這回，許之柔偷偷摸摸的爪子還沒得逞，就被趙見遠的餘光抓住了。
他聲音一斷。
“自己的不能吃，非吃我的？”
趙見遠眸光淡淡落在許之柔臉上。
這麽小氣？
許之柔皮實，被發現了更加囂張。
當著他的面，堅定地將趙見遠碗裏夾走的那根海帶放進了嘴裏。
挑釁地彎起眼。
“嗯，就吃，怎樣？”
其實按許之柔高三日益減少的飯量，隨便吃點面粉制品就飽了，於是偷夾硬搶了趙見遠半碗關東煮後，許之柔把自己剩下的那大半碗非常“大方”地還了回去。
“投桃報李，不客氣，這就是我的美德。”
“……”
趙見遠回完了消息，把手機揣校服口袋，“改天要帶你去趟動物園。”
“嗯？”
動物園是什麽很有意思的地方嗎？
許之柔沒聽懂。
趙見遠慢條斯理吃了一口，囫圇著哼了聲：“去河馬園，給你認認愛吃桃子的親戚。”
“……”
許之柔冷笑，“你好幽默，把你關進狗園裏。”
兩人正有一下沒一下的瞎扯，聽到有人驚奇地喊了一聲，“許之柔，你怎麽沒回家，也來吃這個啊？”
循聲望去，就看到了站在關東煮小攤前的體委陳子洋。
他看起來應該是剛打球結束，熱得頭發上冒汗，書包單肩掛著，很熱情地朝許之柔招手。
緊接著大概是看到了坐在許之柔身側的趙見遠，嘴角高高咧著的笑容稍微凝了下。
運動會許之柔崴腳之後，是趙見遠將她公主抱去醫務室的，他們兩人相互之間的的熟悉和親密程度，怕是再消息遲滯的人也該知道了。
但只是稍微的一滯，他就抱著籃球兩三步高興地跑過來了。
“你們也來吃關東煮啊？是不是也是找不到吃飯的地方？今天人可太多了！”
高考結束了，許之柔心情好看誰都親切，也仰頭笑出個燦爛的大笑臉，“是啊，到處都是人。你剛打完球啊？”
陳子洋大抵沒想到許之柔會主動關心他，頓時有點受寵若驚，將籃球挪到了另一只手上，抓了抓後腦勺，“哈哈，是啊！剛考完，籃球場特別空，我一個人打的。”
兩人一來一回，有說有笑。
其實本來還只是算關系還不錯的同學聊天，但似乎落在某些人眼裏就不止如此了。
趙見遠不聲不響地瞅了兩人幾個來回，臉上好像面無表情，但黑瞳隱隱露出幾分不爽。
剛剛明明還不要許之柔吃剩的關東煮的，忽然變卦了，直接就著許之柔托著的關東煮小碗，低頭咬了下去。
許之柔和陳子洋說話時，手部動作晃動。
趙見遠一下就握住了許之柔的手腕，把著她的手咬走了她碗裏一塊翹起來的海帶結。
夏天大家都穿著校服，他的掌心溫熱，好像比尋常溫度要更燙一點，猝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動。”
毫無間隙的熱度相貼——
“那你考試的時候籃球放……”
許之柔笑聲一滯，扭頭，目光在緊扣著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上停留。
只是短暫停留了下，對上趙見遠平淡如常的視線，又馬上移開。
意思是：
她只是莫名其妙緊張了一小下而已，只是他的手太燙了，讓她不得不註意了一下……
並不是說，不讓你握。
你、你繼續吃吧……
陳子洋沒說兩句，關東煮老板就喊他去拿打包好的餐，他也心滿意足地和許之柔告別了。
回過頭。
趙見遠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依然沒有松開，哪怕她碗裏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讓他叼走的東西，只剩半碗湯，他還一派慢條斯理覓食的模樣。
“你在幹什麽？”許之柔無語：“……餓成這樣？”
不至於吧。剛剛不是還沒胃口嗎？
“和你一樣啊。”
趙見遠幽幽掃了她一眼，手裏筷子還在她碗裏有一下沒一下挑著，話裏頗有深意，“別人碗裏的更香。”
“切……”
有病，餓了就直說唄。
手腕處的溫度依然縈繞。
那樣燙，讓許之柔的臉好像也跟著慢慢升溫。
關東煮小攤邊上學生人來人往，偶爾也有一兩張熟悉的面孔走過。
許之柔和趙見遠兩人穿著校服坐在紅凳子上，一高一低，明明只是在吃地攤關東煮，兩人的手卻莫名其妙挨在一塊……好容易讓人誤會吧。
不對，明明只是吃個路邊攤，明明還是這樣喧鬧嘈雜的氛圍，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
許之柔，你真的發瘋啊！！！
扭頭看，趙見遠還握著許之柔手臂，漫無目的地在她碗裏挑些蔥花之類的。
許之柔想努力保持平常對他的放松狀態，但卻怎樣都覺得不太自然。
她到底應該甩開趙見遠的手，還是繼續任由這樣的動作僵持啊，但是繼續裝傻會不會有點太刻意了啊！！
而且這個氛圍，好奇怪！！
許之柔咬著嘴角，目光左右晃一圈，不太自然地掃過自己的校服短褲、鞋帶、凳子……再緩緩落在了手腕上趙見遠那只指節修長的手。
半天，憋出一句：“趙見遠，你是不是發燒啊，手這麽燙……”
趙見遠筷子一頓：“能不能說點好的，就不能是別的原因？”
許之柔：“還有什麽原因？你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病？”
“有啊。”趙見遠掀起眼皮，慢慢說：“從小就有，容易害羞的毛病。”
“……”
呵……呵呵。
許之柔確認了。
她和趙見遠之間，一定有一個人瘋了。
考完無聊的學生太多，加上《浪漫之名》這部電影前期宣傳得大火，電影院基本上是供不應求狀態。
等他們倆吃完晚飯，打打鬧鬧地晃悠到附近的電影院時，卻被工作人員告知當天已經沒有這部電影的餘票了。
“看《浪漫之名》的情侶太多了，附近的其他影院也是這樣的，你們要看只能等明天了。”工作人員好心道，“要不再看看其他的電影？”
……說得好像他們倆也是“看《浪漫之名》的太多情侶”之中的一員。
許之柔不太自在地在屏幕上掃了一圈，沒看到什麽感興趣的，趙見遠也是。
兩人於是準備打道回府。
但畢竟來都來了，不能白走一趟。
許之柔要了份爆米花。
電影院櫃臺小姐：“一份嗎？需不需要帶點喝的？”
許之柔扭頭問趙見遠，“你要不要吃爆米花，我們買中份的吧。”
“可以。”
“喝的呢？”
趙見遠掃了眼上方顯示屏菜單，對櫃臺小姐道：“要一份情侶套餐吧。”
啊？許之柔神色一抖擻。
什麽套餐？
哪個詞從她耳邊滑了過去？
趙見遠適時解釋了一句，“兩杯飲料，一份爆米花剛好。”
“好的，收您42。”櫃臺小姐笑吟吟從櫃臺後拿出一只玩偶：“本店活動，購買情侶套餐送七夕小公仔一只，這邊給您~”
“謝謝。”
什麽情侶，什麽七夕？？
電影院外場打的光束頗為迷離，不遠處的游戲機閃著影影綽綽的暈影，構成了一個有些飄渺的背景。
趙見遠一只肩掛著松松垮垮的書包，藍白校服被水洗得寬松，有揮散不掉的洗衣粉味道。
許之柔還抱著書包神游時，趙見遠已經把那只抱著愛心的公仔遞了過來。
“喏。”
他的頭發長長了，微微遮住睫毛，看人時需要稍揚起下巴。
見許之柔沒有動作，趙見遠拿著公仔在她面前晃了晃。
“吃飽了就犯傻？”趙見遠擡擡下巴，“拿著，我拿東西。”
“哦。”
許之柔回過神來，接過公仔。
完了才反應過來，反擊趙見遠一句：“沒你吃得多，沒你傻。”
趙見遠接過櫃臺遞來的一份爆米花和兩杯飲料，沒和許之柔繼續鬥嘴，擡擡下巴示意她往外走。
許之柔挪了一步，有點幼稚加上心虛，非要再贏趙見遠一句：“你是傻子媽媽給傻子開門，你猜是什麽？”
趙見遠故意不接話，呵一聲，悠哉悠哉端著東西往外走。
許之柔快步跑上前擋住他，逼他接茬，“快說快說，是什麽！”
兩人站在影院出場口，恰好有小朋友看完電影跑出來，不小心從後面撞了許之柔一下。
趙見遠下意識去扶，可他的雙手都被東西塞滿，只能張開雙臂虛虛攬住。
許之柔往前一踉蹌，於是就一頭撞在了趙見遠的胸口。
很硬，像堵墻，還是一堵洗衣粉味的、滾燙的墻。
她吃痛地捂著鼻子退後一步，沒想太多。
卻聽趙見遠“嗤”的一笑，眼瞳含笑地懶懶看著她。
回答上她剛剛的話。
“確實，傻到家了。”
“……”
笑什麽笑……一臉春風蕩漾的。
發情啊？！
許之柔眼神躲閃，踹了他一腳，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沒能看成電影，兩人就直接回家了。
到他們家樓下時，爆米花也吃得差不多了，許之柔把手裏沒喝完的半杯可樂一起塞趙見遠手裏。
“幫我丟掉，拿回去我媽又要說我。”
餘美麗不讓她喝太多碳酸飲料，所以她一般都不敢往家帶可樂之類的。
說完，擺擺手背著書包往家門口走。
趙見遠晃了晃她那杯可樂，“還剩挺多，我拿回去先給你冰著，明天去看電影的時候再給你帶上，勤儉節約。”
“……”許之柔停下腳步，回頭罵他：“是不是有病，想毒死爹？”
趙見遠站在家門口，笑得散漫，“怎麽敢，毒死了誰陪我看電影啊？”
哦，說得好像她的價值就只有陪他看電影似的。
許之柔：“和何徐陽啊，他不是也考完了？你可以把這杯可樂帶給他，不客氣。”
“哪有這麽好的事給他。”
趙見遠淡淡笑了一聲。
路燈打在他的校服上，藍白衣袖落著昏黃影子。
他依然是和往日一樣對什麽都隨性平靜的樣子。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許之柔有點混亂。
“而且，誰跟兄弟看愛情電影啊，是不是有病？”
“說得好像和我去看……”
許之柔話音一噎。
所以他也知道這是一部愛情電影啊？還約她一起看？
而且，和兄弟去看會奇怪的話，和她這個普通異性朋友去看就不會奇怪嗎……
還是說，這話還蘊含著別的意思啊？
許之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裏有鬼，才覺得趙見遠今天哪哪都不對勁。怎麽每句話都這麽容易產生歧義……
可她一旦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再看向趙見遠的眼神便覺得更加混亂了。
這人，這人今天是不是考試考瘋了啊%
“你本來就有病，又不奇怪！”
許之柔慌裏慌張丟下這句就跑回家了。
……
雖說許之柔放學時就發了消息說不回來吃飯，但家裏下午就準備好了的大餐食材也不能不煮，於是今晚就為許之柔做了一桌許之柔本人不參與的高考慶功宴。
她回來時，餘美麗他們都還沒吃完，就叫著許之柔洗手一塊吃。
桌上海鮮大餐確實豐盛，許之柔沒忍住又加了第二餐。
高考一結束，電視上、網絡上就鋪天蓋地布滿了相關的考試信息，像不同卷的題目難度、作文主題什麽的，他們比許之柔還要清楚。
但見許之柔一副不願再回憶高考的樣子，許爸許媽也就沒有一直追問試卷的事了。
餘美麗剝開螃蟹殼，把鰓絲剝除後放許之柔碗裏，聊點開心的話題。
“下午考完去哪裏玩啦？吃得挺開心吧？”
許之柔搖了搖頭，“到處都是人，飯都吃不上，本來還想看電影的，結果票都買不到。”
許爸大笑：“那當然，今天剛考完，大家都急著出去玩呢！過兩天就好了。”
餘美麗則是敏銳地捕捉到了許之柔話裏信息，“和見遠去看電影啊，什麽電影？”
“就隨便挑了一部電影唄。”
許之柔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就是不敢說本來是想去看那部大名鼎鼎的愛情電影的。
低著頭一副專心啃螃蟹的樣子，含糊道：“路上還碰到好多同學呢，挺多人想看的……”
餘美麗和許爸對視一眼，眼神裏都藏了一絲八卦。
雖說他們大家都知道許之柔和趙見遠倆孩子從小就玩得好，但年紀大了，也難免不會有些別的猜測。
“不會是什麽，戀愛電影吧？”
餘美麗的語氣隨意，好像隨口一問。
其實就算承認了也沒關系的，畢竟那電影現在網上那麽火，他們好多同學也想看。
他們倆跟個風也沒什麽的。
但就是……心虛！
“沒，沒啊……就是那個，《喜羊羊與灰太狼》，重映的。”許之柔含糊道。
許爸呵笑：“喜羊羊還有重映啊？”
“當然有，怎麽沒有！”許之柔低著腦袋：“不要看不起喜羊羊！喜羊羊可火了，大明星好嗎，人家粉絲可多了呢！不要看不起喜羊羊……”
她，她在講什麽啊！！
許之柔眼前發黑，覺得自己頭上就寫著做賊心虛兩個字。
好在餘美麗他們也只是隨口一個調侃，並沒有要刨根問底的意思。
吃完，還讓許之柔把廚房鍋裏溫著的一盆海鮮給趙見遠端過去。
許之柔還覺得今天和趙見遠有些怪怪的，不願意過去，就推脫了一下。
餘美麗還納悶呢，平時往隔壁跑那麽歡快，今天卻犯懶了。
她還是把許之柔推了出去。
“去，順便問問見遠考得怎麽樣，說阿姨關心他。”
他那學習變態還需要關心考試嗎？！倒不如關心關心自己女兒吧……
許之柔搖了搖頭。
不不不，算了，還是關心趙見遠吧，這福氣還是留給他好吧。
許之柔一骨碌跑上趙見遠他們家樓，禮貌性地敲了敲門，沒人應。
不知道是不是耳朵聾了。
許之柔沒耐心登，直接掏出他家鑰匙自己開門，準備進去放下東西就走。
開門同時，聽到屋裏有腳步聲走來。
一開門，就看到兩三步遠房間門口處，正準備走來開門的趙見遠。
而他……只穿了條裏頭的短褲，手上拿了件短袖正準備套，發梢眼角還濕漉漉的掛著水，水滴從脖頸滑下，路過修長健勁的脖頸，緩緩向下……
呃。
許之柔傻眼了，一時間有點無助。
她，她該繼續進去，還是出去？還是說要驚嚇地捂住眼睛，罵他？
趙見遠也楞在了原地，嘴角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麽。
還沒開口，許之柔突然笑了聲。
“哈，哈哈……趙見遠，你好白啊。”
……
她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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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麽…愛情電影。
沒想到, 趙見遠也挺跟風的嘛。
……
事實證明，在高考剛剛結束的傍晚出去吃飯是個較為錯誤的選擇。
因為學校周圍的商場、飯店全都擠滿了沙丁魚似的高三畢業生，不少飯店還推出了高考狀元餐, 憑借高三學生證能打折, 於是蜂擁而來的高三學子就更多了。
大家都處在高壓之後的狂歡中, 沿街的聲浪似乎都高了好幾分。
這個傍晚像是專屬於他們這一屆高三學生的傍晚，他們擁有盡情嬉笑玩樂的特權, 可以肆意地游蕩在夏日的街頭, 毫不顧忌地大聲吵鬧。
許之柔和趙見遠找不到一家不那麽人擠人的餐廳, 最後索性去了學校旁邊的小吃街找小攤，兩人一人買了一份關東煮。
關東煮小攤在路邊支了幾張凳子, 權當作是給客人最周全的落腳點。
許之柔把書包放在腿上, 雙手捧著用一次性碗裝的關東煮，喝了口飄滿蔥花的湯，頓時發出喟嘆：“人生啊人生, 輕舟已過萬重山啦！”
趙見遠坐在她旁邊。
他手大, 一只手就能用掌心輕輕松松托著關東煮, 他沒什麽胃口, 沒急著吃，還拿著手機回消息。
“誰啊，一考完就找你？”
許之柔抱著書包和關東煮, 賊兮兮地湊過去, 夾走了一顆趙見遠碗裏的小魚丸。
趙見遠沒擡頭, 單手拿著手機, 修長的指節在屏幕上敲字, “班主任，來問我考試感覺怎麽樣的。”
“哦, 何老師啊……”許之柔邊嚼邊湊在他旁邊看，探長了眼睛，“他今天……唔，沒來學校監考嗎？怎麽用手機問啊？”
“有來，但我不是要和你去看電影——”
這回，許之柔偷偷摸摸的爪子還沒得逞，就被趙見遠的餘光抓住了。
他聲音一斷。
“自己的不能吃，非吃我的？”
趙見遠眸光淡淡落在許之柔臉上。
這麽小氣？
許之柔皮實，被發現了更加囂張。
當著他的面，堅定地將趙見遠碗裏夾走的那根海帶放進了嘴裏。
挑釁地彎起眼。
“嗯，就吃，怎樣？”
其實按許之柔高三日益減少的飯量，隨便吃點面粉制品就飽了，於是偷夾硬搶了趙見遠半碗關東煮後，許之柔把自己剩下的那大半碗非常“大方”地還了回去。
“投桃報李，不客氣，這就是我的美德。”
“……”
趙見遠回完了消息，把手機揣校服口袋，“改天要帶你去趟動物園。”
“嗯？”
動物園是什麽很有意思的地方嗎？
許之柔沒聽懂。
趙見遠慢條斯理吃了一口，囫圇著哼了聲：“去河馬園，給你認認愛吃桃子的親戚。”
“……”
許之柔冷笑，“你好幽默，把你關進狗園裏。”
兩人正有一下沒一下的瞎扯，聽到有人驚奇地喊了一聲，“許之柔，你怎麽沒回家，也來吃這個啊？”
循聲望去，就看到了站在關東煮小攤前的體委陳子洋。
他看起來應該是剛打球結束，熱得頭發上冒汗，書包單肩掛著，很熱情地朝許之柔招手。
緊接著大概是看到了坐在許之柔身側的趙見遠，嘴角高高咧著的笑容稍微凝了下。
運動會許之柔崴腳之後，是趙見遠將她公主抱去醫務室的，他們兩人相互之間的的熟悉和親密程度，怕是再消息遲滯的人也該知道了。
但只是稍微的一滯，他就抱著籃球兩三步高興地跑過來了。
“你們也來吃關東煮啊？是不是也是找不到吃飯的地方？今天人可太多了！”
高考結束了，許之柔心情好看誰都親切，也仰頭笑出個燦爛的大笑臉，“是啊，到處都是人。你剛打完球啊？”
陳子洋大抵沒想到許之柔會主動關心他，頓時有點受寵若驚，將籃球挪到了另一只手上，抓了抓後腦勺，“哈哈，是啊！剛考完，籃球場特別空，我一個人打的。”
兩人一來一回，有說有笑。
其實本來還只是算關系還不錯的同學聊天，但似乎落在某些人眼裏就不止如此了。
趙見遠不聲不響地瞅了兩人幾個來回，臉上好像面無表情，但黑瞳隱隱露出幾分不爽。
剛剛明明還不要許之柔吃剩的關東煮的，忽然變卦了，直接就著許之柔托著的關東煮小碗，低頭咬了下去。
許之柔和陳子洋說話時，手部動作晃動。
趙見遠一下就握住了許之柔的手腕，把著她的手咬走了她碗裏一塊翹起來的海帶結。
夏天大家都穿著校服，他的掌心溫熱，好像比尋常溫度要更燙一點，猝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動。”
毫無間隙的熱度相貼——
“那你考試的時候籃球放……”
許之柔笑聲一滯，扭頭，目光在緊扣著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上停留。
只是短暫停留了下，對上趙見遠平淡如常的視線，又馬上移開。
意思是：
她只是莫名其妙緊張了一小下而已，只是他的手太燙了，讓她不得不註意了一下……
並不是說，不讓你握。
你、你繼續吃吧……
陳子洋沒說兩句，關東煮老板就喊他去拿打包好的餐，他也心滿意足地和許之柔告別了。
回過頭。
趙見遠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依然沒有松開，哪怕她碗裏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讓他叼走的東西，只剩半碗湯，他還一派慢條斯理覓食的模樣。
“你在幹什麽？”許之柔無語：“……餓成這樣？”
不至於吧。剛剛不是還沒胃口嗎？
“和你一樣啊。”
趙見遠幽幽掃了她一眼，手裏筷子還在她碗裏有一下沒一下挑著，話裏頗有深意，“別人碗裏的更香。”
“切……”
有病，餓了就直說唄。
手腕處的溫度依然縈繞。
那樣燙，讓許之柔的臉好像也跟著慢慢升溫。
關東煮小攤邊上學生人來人往，偶爾也有一兩張熟悉的面孔走過。
許之柔和趙見遠兩人穿著校服坐在紅凳子上，一高一低，明明只是在吃地攤關東煮，兩人的手卻莫名其妙挨在一塊……好容易讓人誤會吧。
不對，明明只是吃個路邊攤，明明還是這樣喧鬧嘈雜的氛圍，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麽！
許之柔，你真的發瘋啊！！！
扭頭看，趙見遠還握著許之柔手臂，漫無目的地在她碗裏挑些蔥花之類的。
許之柔想努力保持平常對他的放松狀態，但卻怎樣都覺得不太自然。
她到底應該甩開趙見遠的手，還是繼續任由這樣的動作僵持啊，但是繼續裝傻會不會有點太刻意了啊！！
而且這個氛圍，好奇怪！！
許之柔咬著嘴角，目光左右晃一圈，不太自然地掃過自己的校服短褲、鞋帶、凳子……再緩緩落在了手腕上趙見遠那只指節修長的手。
半天，憋出一句：“趙見遠，你是不是發燒啊，手這麽燙……”
趙見遠筷子一頓：“能不能說點好的，就不能是別的原因？”
許之柔：“還有什麽原因？你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病？”
“有啊。”趙見遠掀起眼皮，慢慢說：“從小就有，容易害羞的毛病。”
“……”
呵……呵呵。
許之柔確認了。
她和趙見遠之間，一定有一個人瘋了。
考完無聊的學生太多，加上《浪漫之名》這部電影前期宣傳得大火，電影院基本上是供不應求狀態。
等他們倆吃完晚飯，打打鬧鬧地晃悠到附近的電影院時，卻被工作人員告知當天已經沒有這部電影的餘票了。
“看《浪漫之名》的情侶太多了，附近的其他影院也是這樣的，你們要看只能等明天了。”工作人員好心道，“要不再看看其他的電影？”
……說得好像他們倆也是“看《浪漫之名》的太多情侶”之中的一員。
許之柔不太自在地在屏幕上掃了一圈，沒看到什麽感興趣的，趙見遠也是。
兩人於是準備打道回府。
但畢竟來都來了，不能白走一趟。
許之柔要了份爆米花。
電影院櫃臺小姐：“一份嗎？需不需要帶點喝的？”
許之柔扭頭問趙見遠，“你要不要吃爆米花，我們買中份的吧。”
“可以。”
“喝的呢？”
趙見遠掃了眼上方顯示屏菜單，對櫃臺小姐道：“要一份情侶套餐吧。”
啊？許之柔神色一抖擻。
什麽套餐？
哪個詞從她耳邊滑了過去？
趙見遠適時解釋了一句，“兩杯飲料，一份爆米花剛好。”
“好的，收您42。”櫃臺小姐笑吟吟從櫃臺後拿出一只玩偶：“本店活動，購買情侶套餐送七夕小公仔一只，這邊給您~”
“謝謝。”
什麽情侶，什麽七夕？？
電影院外場打的光束頗為迷離，不遠處的游戲機閃著影影綽綽的暈影，構成了一個有些飄渺的背景。
趙見遠一只肩掛著松松垮垮的書包，藍白校服被水洗得寬松，有揮散不掉的洗衣粉味道。
許之柔還抱著書包神游時，趙見遠已經把那只抱著愛心的公仔遞了過來。
“喏。”
他的頭發長長了，微微遮住睫毛，看人時需要稍揚起下巴。
見許之柔沒有動作，趙見遠拿著公仔在她面前晃了晃。
“吃飽了就犯傻？”趙見遠擡擡下巴，“拿著，我拿東西。”
“哦。”
許之柔回過神來，接過公仔。
完了才反應過來，反擊趙見遠一句：“沒你吃得多，沒你傻。”
趙見遠接過櫃臺遞來的一份爆米花和兩杯飲料，沒和許之柔繼續鬥嘴，擡擡下巴示意她往外走。
許之柔挪了一步，有點幼稚加上心虛，非要再贏趙見遠一句：“你是傻子媽媽給傻子開門，你猜是什麽？”
趙見遠故意不接話，呵一聲，悠哉悠哉端著東西往外走。
許之柔快步跑上前擋住他，逼他接茬，“快說快說，是什麽！”
兩人站在影院出場口，恰好有小朋友看完電影跑出來，不小心從後面撞了許之柔一下。
趙見遠下意識去扶，可他的雙手都被東西塞滿，只能張開雙臂虛虛攬住。
許之柔往前一踉蹌，於是就一頭撞在了趙見遠的胸口。
很硬，像堵墻，還是一堵洗衣粉味的、滾燙的墻。
她吃痛地捂著鼻子退後一步，沒想太多。
卻聽趙見遠“嗤”的一笑，眼瞳含笑地懶懶看著她。
回答上她剛剛的話。
“確實，傻到家了。”
“……”
笑什麽笑……一臉春風蕩漾的。
發情啊？！
許之柔眼神躲閃，踹了他一腳，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沒能看成電影，兩人就直接回家了。
到他們家樓下時，爆米花也吃得差不多了，許之柔把手裏沒喝完的半杯可樂一起塞趙見遠手裏。
“幫我丟掉，拿回去我媽又要說我。”
餘美麗不讓她喝太多碳酸飲料，所以她一般都不敢往家帶可樂之類的。
說完，擺擺手背著書包往家門口走。
趙見遠晃了晃她那杯可樂，“還剩挺多，我拿回去先給你冰著，明天去看電影的時候再給你帶上，勤儉節約。”
“……”許之柔停下腳步，回頭罵他：“是不是有病，想毒死爹？”
趙見遠站在家門口，笑得散漫，“怎麽敢，毒死了誰陪我看電影啊？”
哦，說得好像她的價值就只有陪他看電影似的。
許之柔：“和何徐陽啊，他不是也考完了？你可以把這杯可樂帶給他，不客氣。”
“哪有這麽好的事給他。”
趙見遠淡淡笑了一聲。
路燈打在他的校服上，藍白衣袖落著昏黃影子。
他依然是和往日一樣對什麽都隨性平靜的樣子。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許之柔有點混亂。
“而且，誰跟兄弟看愛情電影啊，是不是有病？”
“說得好像和我去看……”
許之柔話音一噎。
所以他也知道這是一部愛情電影啊？還約她一起看？
而且，和兄弟去看會奇怪的話，和她這個普通異性朋友去看就不會奇怪嗎……
還是說，這話還蘊含著別的意思啊？
許之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裏有鬼，才覺得趙見遠今天哪哪都不對勁。怎麽每句話都這麽容易產生歧義……
可她一旦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再看向趙見遠的眼神便覺得更加混亂了。
這人，這人今天是不是考試考瘋了啊%
“你本來就有病，又不奇怪！”
許之柔慌裏慌張丟下這句就跑回家了。
……
雖說許之柔放學時就發了消息說不回來吃飯，但家裏下午就準備好了的大餐食材也不能不煮，於是今晚就為許之柔做了一桌許之柔本人不參與的高考慶功宴。
她回來時，餘美麗他們都還沒吃完，就叫著許之柔洗手一塊吃。
桌上海鮮大餐確實豐盛，許之柔沒忍住又加了第二餐。
高考一結束，電視上、網絡上就鋪天蓋地布滿了相關的考試信息，像不同卷的題目難度、作文主題什麽的，他們比許之柔還要清楚。
但見許之柔一副不願再回憶高考的樣子，許爸許媽也就沒有一直追問試卷的事了。
餘美麗剝開螃蟹殼，把鰓絲剝除後放許之柔碗裏，聊點開心的話題。
“下午考完去哪裏玩啦？吃得挺開心吧？”
許之柔搖了搖頭，“到處都是人，飯都吃不上，本來還想看電影的，結果票都買不到。”
許爸大笑：“那當然，今天剛考完，大家都急著出去玩呢！過兩天就好了。”
餘美麗則是敏銳地捕捉到了許之柔話裏信息，“和見遠去看電影啊，什麽電影？”
“就隨便挑了一部電影唄。”
許之柔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就是不敢說本來是想去看那部大名鼎鼎的愛情電影的。
低著頭一副專心啃螃蟹的樣子，含糊道：“路上還碰到好多同學呢，挺多人想看的……”
餘美麗和許爸對視一眼，眼神裏都藏了一絲八卦。
雖說他們大家都知道許之柔和趙見遠倆孩子從小就玩得好，但年紀大了，也難免不會有些別的猜測。
“不會是什麽，戀愛電影吧？”
餘美麗的語氣隨意，好像隨口一問。
其實就算承認了也沒關系的，畢竟那電影現在網上那麽火，他們好多同學也想看。
他們倆跟個風也沒什麽的。
但就是……心虛！
“沒，沒啊……就是那個，《喜羊羊與灰太狼》，重映的。”許之柔含糊道。
許爸呵笑：“喜羊羊還有重映啊？”
“當然有，怎麽沒有！”許之柔低著腦袋：“不要看不起喜羊羊！喜羊羊可火了，大明星好嗎，人家粉絲可多了呢！不要看不起喜羊羊……”
她，她在講什麽啊！！
許之柔眼前發黑，覺得自己頭上就寫著做賊心虛兩個字。
好在餘美麗他們也只是隨口一個調侃，並沒有要刨根問底的意思。
吃完，還讓許之柔把廚房鍋裏溫著的一盆海鮮給趙見遠端過去。
許之柔還覺得今天和趙見遠有些怪怪的，不願意過去，就推脫了一下。
餘美麗還納悶呢，平時往隔壁跑那麽歡快，今天卻犯懶了。
她還是把許之柔推了出去。
“去，順便問問見遠考得怎麽樣，說阿姨關心他。”
他那學習變態還需要關心考試嗎？！倒不如關心關心自己女兒吧……
許之柔搖了搖頭。
不不不，算了，還是關心趙見遠吧，這福氣還是留給他好吧。
許之柔一骨碌跑上趙見遠他們家樓，禮貌性地敲了敲門，沒人應。
不知道是不是耳朵聾了。
許之柔沒耐心登，直接掏出他家鑰匙自己開門，準備進去放下東西就走。
開門同時，聽到屋裏有腳步聲走來。
一開門，就看到兩三步遠房間門口處，正準備走來開門的趙見遠。
而他……只穿了條裏頭的短褲，手上拿了件短袖正準備套，發梢眼角還濕漉漉的掛著水，水滴從脖頸滑下，路過修長健勁的脖頸，緩緩向下……
呃。
許之柔傻眼了，一時間有點無助。
她，她該繼續進去，還是出去？還是說要驚嚇地捂住眼睛，罵他？
趙見遠也楞在了原地，嘴角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麽。
還沒開口，許之柔突然笑了聲。
“哈，哈哈……趙見遠，你好白啊。”
……
她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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