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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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成長
41
放學回去的路上, 趙見遠果然問起許之柔，丟了多少錢、早上有沒有掏出過錢包之類的問題，試圖幫她梳理出可能弄丟錢包的地方。
最後不免問到她帶這麽多錢來學校是為了什麽。
畢竟按照許之柔一貫存不下錢的性格, 能一點一點, 偷偷地攢下這麽多錢來, 想來就不是件容易事。
但許之柔怎麽可能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打算, 只能支支吾吾地說, 是壓歲錢, 自己隨手放在書包裏的。
趙見遠單肩挎著書包，步調不緊不慢地跟在許之柔身側。
淡淡掃了一眼許之柔。
圓圓眼瞳亂轉著, 表情發虛。
一看就知道在撒謊。
嗤, 不想告訴他就算了。
趙見遠沒有揭穿，也沒有追問，只是說：“有可能是你早上買灌餅的時候落在那兒了, 明天路過再看看吧。”
“希望吧。”
……
回到家。
今天的許之柔表現得格外乖巧。
雖然餘美麗並不知道許之柔攢了那麽多錢, 也不可能知道她丟了這麽大一筆錢的事情, 但丟錢這事兒還是讓許之柔非常心虛。
如果讓餘美麗知道了, 自己非得被剝掉一層皮不可。
所以今天吃完飯，許之柔主動跑去廚房要幫餘美麗洗碗，被餘美麗趕去寫作業。
扭頭又想幫她爸去丟垃圾, 依舊被趕上樓寫作業。
“今天怎麽這麽主動？是不想寫作業了吧？該不是昨天小測沒考好？”餘美麗發出疑問三連。
只是諂媚一下, 怎麽還差點引火燒身？！
嚇得許之柔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
“媽, 沒有的事, 亂講！！我去寫作業了！！”
真是的。
就不能純粹是她想懂事一下, 孝順一下嘛……
許之柔回到房間，從書包裏把課本練習冊掏出來, 也順便看到了那根口紅。
其實要不是今天趙見遠突然拿出來，許之柔都快忘了春節時看到這根口紅時心底冒出來的小情緒。
畢竟高中生活太忙碌了。
她就像一只精力有限的小倉鼠，每天被機器投進轉動的學習齒輪裏，不停地、不停地奔跑。
眼前是碩大的倉鼠輪，旁邊是一只只同樣倉促的小倉鼠，其他小倉鼠的眼前也沒有其他的景色。
他們匆匆忙忙地學習，旁邊還有個倉鼠飼養員老黃天天念叨：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啊！！
在這樣的環境下，誰還有空去細想那天短暫變化的心情啊。
許之柔悄悄關上門，拆開包裝，對著鏡子塗上口紅。
她沒什麽經驗，也不太懂口紅應該怎麽塗，有些塗得太重的地方就用手指生疏地抹開。
塗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好像也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個穿著校服、眼睛大大的青澀女生。
可嘴唇上嫣紅的存在卻那麽惹眼。
一種不一般的感受悄然漫上心頭。
她看著鏡子裏嘴唇飽滿艷麗的自己，這一刻，感覺自己好像……長大了一點。
現在的她不是她。
是未來成熟、漂亮的許之柔！
許之柔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有點蠢，但還是不可抑制地開心了會，又掏出手機自拍了好幾張，然後才用紙巾將嘴唇上的顏色擦了下來。
她把這根口紅放在了自己的藏寶箱裏。
除了口紅，裏面還有很多稀奇古怪，但值得珍視的小東西。
開始寫作業前，給趙見遠發了個消息。
【好大兒，你真是爹的好大兒~】
犯賤也是表達感激的一種表現。
趙見遠，不要太感動。
……
她發完消息就把手機放進書桌抽屜了。
寫了會作業，聽到門外樓梯道有緩慢的窸窸窣窣聲。
該不會是趙見遠尋仇來了？
……不至於吧。
拉開門，看到樓梯口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
“柔柔，你怎麽出來了……”
是許山的聲音。
樓梯道黑漆漆的，許之柔連忙開燈。
許山抱著拿著兩件厚大衣從樓頂往下走，可能是衣服太重，把他累著了，正靠著樓梯休息。
“你怎麽不開燈啊，爺爺？”
許之柔快步上去接過許山手裏的兩件大衣。
衣服其實也不重，就是冬天厚實的重量，但許山年紀大了，平時走兩步都費勁，也難怪拿這衣服喘氣。
“要拿下樓嗎爺爺，我幫你啊。”
“不用不用，我就休息下……爺爺自己拿，你回去寫作業去，快高三了，好好學啊……”
許山本來還不讓許之柔幫他，但年邁的胳膊也拉不住許之柔。
她抱著衣服就手腳伶俐地往下跑了。
“拿一下衣服耽誤不了學習的。”許之柔笑嘻嘻地回過頭，“要拿回你房間嗎？我先幫你拿進去，爺爺你慢慢走。”
許山無奈笑了笑，“嗯，今天下午天氣好，拿樓頂曬曬……衣服太厚了，太陽不大曬不透。”
許之柔把衣服拿進了許山在二樓的房間。
許山的房間有著和許之柔房間截然不同的氣味。
許之柔的房間窗臺上擺著花，房間裏偶爾噴一些便宜香水，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清新味道。
而許山的房間朝陽，有一大部分陽光曬過的溫暖氣味，同時還有股陳舊木頭的久遠氣味，像是躲在時間滾輪後的一方寂靜時空。
許之柔放下大衣，打開燈。看到爺爺衣櫃開著，裏面掛著不少冬天的舊衣，有些衣服許之柔見許山穿過好多年，都是比較陳舊的厚重材質，難怪他拿不動。
“爺爺，你這些衣服太舊了，又很重，你為什麽不換成羽絨服啊？”許之柔向門外走來的許山問，“羽絨服就特別輕，你穿著肯定舒服。”
許山蹣跚走來，擺擺手：“我衣服可多了，都好著呢。換什麽。”
許之柔以為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還認真解釋道：“爺爺，羽絨服就是裏面填充著羽毛的，穿起來很保暖，但是特別輕，肯定比你這些外套穿著舒服的。今年冬天讓爸爸給你買一件……”
許山卻沒讓她繼續科普，把衣服放進衣櫃又關上：“買什麽，浪費錢，你爸爸媽媽掙錢都不容易，別給我亂花錢。”
許之柔靠在門邊，覺得爺爺就是節儉慣了，繼續道：“咱們家也不缺買件羽絨服的錢啊，爺爺。”
許山動作緩慢地去床邊關了房間裏的燈，借著窗外的月光摸索著坐了下來，佝僂的身形披著月光，蒼老的聲音和藹地說：“將來你是不是要上大學啦？以後是不是還要上城裏買房子呀？是不是還要結婚啊？這些是不是都是花錢的地方啊？”
上大學就算了，怎麽還說到買房子結婚了……爺爺想的會不會有點太遠。
許之柔摸摸鼻子。
許山繼續道：“爺爺年紀大了，很多東西都習慣了，這些都不要緊的，知道吧……重要的是，我們家柔柔要考上一個好大學，以後有好的工作、找到一個好的老公，這才是爺爺希望的……”
老人的思維是古老單純的。
而這番話許之柔也不是第一回 聽。
大人們好像腦子都只有這麽一個簡單卻堅定的念頭：我們可以忍受任何委屈，只要你能好好學習，走上那一條通往幸福的最直接的道路就好了。
許之柔現在聽著雖然覺得挺遙遠的，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反正這些所有的基礎都在於，她現在要好好學習就對了。
“那我回去寫作業了，早點睡啊爺爺。”
回到房間，許之柔的腦子裏還在盤旋著許山坐在昏暗月光裏的畫面。
她沒有爺爺那樣深遠的期盼，她只是在想，要是自己沒有弄丟那一千多塊錢就好了。
如果沒有丟的話，她用那些錢給趙見遠買了鞋，然後再攢半年，剛好到了冬天就可以給爺爺買一件羽絨服了。
可是現在錢丟了，她既買不起鞋，也買不起羽絨服。
現在的她就是個除了學習，什麽都做不了的沒用的小孩子而已。
想到這，她有些失落。
拿出手機，看到趙見遠剛剛回她的消息。
【？】
【沒事幹可以來我家挨打】
許之柔撇嘴：
【哦哦，我怕你哭著跟我媽告狀】
【小菜雞】
趙賤人：
【來唄】
【試試就知道了】
切。
誰去誰傻子。
許之柔關了手機，正要丟進抽屜。
腦海裏忽的閃過趙見遠家的樣子。
金奶奶的房間好像也在他家靠陽的那一側，房間裏也有著和許山房間相似的靜謐氣味。
不同的是，金奶奶身體更加不好，房間裏擺著更多的藥瓶和各種化驗單、病歷單。
許之柔過去從未細想過，但今晚見到了許山拿不動大衣的樣子，才想到，以前金奶奶還住在這兒的時候，平時的生活起居應該都是趙見遠在照顧吧。
包括陪她去醫院看病，做檢查、開藥、住院，應該都需要趙見遠事無巨細地陪著，那麽多瑣碎卻麻煩的小事，好像都壓在趙見遠一個人身上。金奶奶也只能寄托他。
而且除了這些，看病拿藥的錢呢？
趙叔叔次次都會及時到賬嗎？
趙見遠平時在游戲上做道具倒賣掙錢，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
她不得而知，只是今天忽然想到，才覺得心底沈甸甸的。
大家好像都有自己不容易的地方呢。
說是第二天要去灌餅攤找找錢包，但第二天許之柔起得晚了，害趙見遠也跟她一起匆匆忙忙往學校跑，兩人就忘了這件事。
許之柔中午放學了一會才想起來還要去灌餅攤這件事，但沒等到放學，老黃就拿著許之柔的零錢包來了。
“門口保安拿的，說是剛才有個男生交到保安亭來，說是高二（7）班一個叫許之柔的女生丟的，我就給你拿來了。”老黃把錢包交到許之柔手裏，“是你的吧，看看裏頭東西有沒少。”
許之柔滿臉失而覆得的喜悅，拉開錢包大致看了眼，就是自己之前把錢都卷成一大卷的模樣，沒有人動過。
“是我的，謝謝老師！”她欣喜道。
老黃笑了聲：“以後放小心點。錢包可以丟，分不能丟哈，快去吃飯。”
說完就走了。
許之柔拿著錢包回到教室，旁邊的李為還沒走，見她錢包找回來了滿臉春風，跟著一笑，“這麽開心？”
“嘿嘿，那當然。”
許之柔把錢包塞進書包裏，這回是眼睛確保了它真的放進了最深處，萬無一失才離開。
她這回正沈浸在失而覆得的喜悅中，但直到和趙見遠一起吃飯時再說起這件事，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誒，不對啊。
她的錢包上面又沒有名字，裏面也沒有放任何能表明錢包主人身份的東西，那撿到錢包的人是怎麽知道要交給“高二（7）班許之柔”的？
許之柔認為這是個說不通的大疑點，但趙見遠聞言，只是手裏筷子一頓，緊接著就不以為然道：
“你昨天不是去門口保安亭打聽過有沒有人撿到錢包嗎，他們知道你丟了錢包，也知道你的錢包長什麽樣子，今天一對不就知道是你丟的了？”
嗯……好像也有道理。
許之柔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這周末就是趙見遠的生日了。
有了丟錢的前車之鑒，許之柔這回沒敢讓錢放在自己身上太久，放學時就借要陪白琪琪去買東西的借口讓趙見遠自己先回家，自己坐公交去了上次的廣場買鞋。
這雙鞋應該是這個牌子的經典爆款，許之柔過年路過時它就擺在櫥窗裏，這都夏天了再來，它依舊擺在櫥窗後，只是挪了個位置。
許之柔背著書包走進運動鞋店裏時並不太起眼，只有個年輕的小導購員上來，將她往女鞋區域引。
“小妹妹想買什麽鞋呢？這邊隨便看~”
“不是……”許之柔抓著書包帶子，有些局促地指向擺在門口櫥窗的男鞋，“我想看看那雙鞋。”
小導購員有點意外，提醒道：“那雙只有男款哦，妹妹，你要是喜歡這樣的配色，這邊也有很多呢。”
許之柔堅持：“我要的就是男鞋，就是那雙。”
旁邊年長一些的應該是店長，她見多了小姑娘來給男朋友買鞋，不算意外，笑吟吟走上來，“當然可以，妹妹想要幾碼的鞋子啊？這邊叫人去後面幫你拿。”
“43碼。”許之柔回答，又補充：“但一般運動鞋他好像會買大一點，會擠腳。”
天氣熱了，許之柔穿著翻領的校服上衣加及膝百褶裙，綁著一個馬尾辮，清瘦幹凈地站在鞋店透亮的燈下，皮膚白皙，脖頸修長。
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
出於職業習慣，店長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通。
“去把這雙的44碼拿出來。”
店長讓那個小導購員去後面倉庫取，繼續站在許之柔身邊，笑道：“沒事，拿回去給男朋友試試，只要保留著吊牌不損壞，咱們這邊一個月內都是可以退換的。”
這店長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一雙眼睛笑瞇瞇的，卻好像能一眼將人看透。
許之柔明明也沒比她矮，可被她看著卻無端露怯，好像此刻在運動鞋店裏買男鞋就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有種早戀被老師抓住的感覺，心虛不已。
“不是男朋友啦，就是送給朋友的。”
她不太自然地躲開了對方的視線，在旁邊的女鞋貨架上隨便掃視。
櫥窗將許之柔的眼睛照得很亮。
烏黑水潤的眼眸底下藏著心事，臉頰粉粉的，寫著被人說中的羞赧。
店長了然一笑，配合著說，“什麽朋友待遇居然這麽好，肯定關系特別好吧？”
許之柔摸摸鼻尖，靦腆一笑，“就……還行吧。”
說話時，剛才的小導購員找到了那雙鞋的44碼，店長帶她去前臺開單結賬。
她將單子小票遞給許之柔，幫忙把剛才打開看過的鞋子再整整齊齊地放回鞋盒，再次提醒許之柔。
“記得保存好小票哦，小妹妹，回頭你男朋友試了要是不合腳、磨腳，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回來找我們哈！”
許之柔接過鞋盒，說了聲謝謝，都轉過身了才想起來導購員剛剛的話。
“不是男朋友啦……”
她無奈地反駁。
都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頓了下，更加小聲地自言自語。
“反正現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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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不免問到她帶這麽多錢來學校是為了什麽。
畢竟按照許之柔一貫存不下錢的性格, 能一點一點, 偷偷地攢下這麽多錢來, 想來就不是件容易事。
但許之柔怎麽可能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打算, 只能支支吾吾地說, 是壓歲錢, 自己隨手放在書包裏的。
趙見遠單肩挎著書包，步調不緊不慢地跟在許之柔身側。
淡淡掃了一眼許之柔。
圓圓眼瞳亂轉著, 表情發虛。
一看就知道在撒謊。
嗤, 不想告訴他就算了。
趙見遠沒有揭穿，也沒有追問，只是說：“有可能是你早上買灌餅的時候落在那兒了, 明天路過再看看吧。”
“希望吧。”
……
回到家。
今天的許之柔表現得格外乖巧。
雖然餘美麗並不知道許之柔攢了那麽多錢, 也不可能知道她丟了這麽大一筆錢的事情, 但丟錢這事兒還是讓許之柔非常心虛。
如果讓餘美麗知道了, 自己非得被剝掉一層皮不可。
所以今天吃完飯，許之柔主動跑去廚房要幫餘美麗洗碗，被餘美麗趕去寫作業。
扭頭又想幫她爸去丟垃圾, 依舊被趕上樓寫作業。
“今天怎麽這麽主動？是不想寫作業了吧？該不是昨天小測沒考好？”餘美麗發出疑問三連。
只是諂媚一下, 怎麽還差點引火燒身？！
嚇得許之柔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
“媽, 沒有的事, 亂講！！我去寫作業了！！”
真是的。
就不能純粹是她想懂事一下, 孝順一下嘛……
許之柔回到房間，從書包裏把課本練習冊掏出來, 也順便看到了那根口紅。
其實要不是今天趙見遠突然拿出來，許之柔都快忘了春節時看到這根口紅時心底冒出來的小情緒。
畢竟高中生活太忙碌了。
她就像一只精力有限的小倉鼠，每天被機器投進轉動的學習齒輪裏，不停地、不停地奔跑。
眼前是碩大的倉鼠輪，旁邊是一只只同樣倉促的小倉鼠，其他小倉鼠的眼前也沒有其他的景色。
他們匆匆忙忙地學習，旁邊還有個倉鼠飼養員老黃天天念叨：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啊！！
在這樣的環境下，誰還有空去細想那天短暫變化的心情啊。
許之柔悄悄關上門，拆開包裝，對著鏡子塗上口紅。
她沒什麽經驗，也不太懂口紅應該怎麽塗，有些塗得太重的地方就用手指生疏地抹開。
塗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好像也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個穿著校服、眼睛大大的青澀女生。
可嘴唇上嫣紅的存在卻那麽惹眼。
一種不一般的感受悄然漫上心頭。
她看著鏡子裏嘴唇飽滿艷麗的自己，這一刻，感覺自己好像……長大了一點。
現在的她不是她。
是未來成熟、漂亮的許之柔！
許之柔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有點蠢，但還是不可抑制地開心了會，又掏出手機自拍了好幾張，然後才用紙巾將嘴唇上的顏色擦了下來。
她把這根口紅放在了自己的藏寶箱裏。
除了口紅，裏面還有很多稀奇古怪，但值得珍視的小東西。
開始寫作業前，給趙見遠發了個消息。
【好大兒，你真是爹的好大兒~】
犯賤也是表達感激的一種表現。
趙見遠，不要太感動。
……
她發完消息就把手機放進書桌抽屜了。
寫了會作業，聽到門外樓梯道有緩慢的窸窸窣窣聲。
該不會是趙見遠尋仇來了？
……不至於吧。
拉開門，看到樓梯口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
“柔柔，你怎麽出來了……”
是許山的聲音。
樓梯道黑漆漆的，許之柔連忙開燈。
許山抱著拿著兩件厚大衣從樓頂往下走，可能是衣服太重，把他累著了，正靠著樓梯休息。
“你怎麽不開燈啊，爺爺？”
許之柔快步上去接過許山手裏的兩件大衣。
衣服其實也不重，就是冬天厚實的重量，但許山年紀大了，平時走兩步都費勁，也難怪拿這衣服喘氣。
“要拿下樓嗎爺爺，我幫你啊。”
“不用不用，我就休息下……爺爺自己拿，你回去寫作業去，快高三了，好好學啊……”
許山本來還不讓許之柔幫他，但年邁的胳膊也拉不住許之柔。
她抱著衣服就手腳伶俐地往下跑了。
“拿一下衣服耽誤不了學習的。”許之柔笑嘻嘻地回過頭，“要拿回你房間嗎？我先幫你拿進去，爺爺你慢慢走。”
許山無奈笑了笑，“嗯，今天下午天氣好，拿樓頂曬曬……衣服太厚了，太陽不大曬不透。”
許之柔把衣服拿進了許山在二樓的房間。
許山的房間有著和許之柔房間截然不同的氣味。
許之柔的房間窗臺上擺著花，房間裏偶爾噴一些便宜香水，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清新味道。
而許山的房間朝陽，有一大部分陽光曬過的溫暖氣味，同時還有股陳舊木頭的久遠氣味，像是躲在時間滾輪後的一方寂靜時空。
許之柔放下大衣，打開燈。看到爺爺衣櫃開著，裏面掛著不少冬天的舊衣，有些衣服許之柔見許山穿過好多年，都是比較陳舊的厚重材質，難怪他拿不動。
“爺爺，你這些衣服太舊了，又很重，你為什麽不換成羽絨服啊？”許之柔向門外走來的許山問，“羽絨服就特別輕，你穿著肯定舒服。”
許山蹣跚走來，擺擺手：“我衣服可多了，都好著呢。換什麽。”
許之柔以為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還認真解釋道：“爺爺，羽絨服就是裏面填充著羽毛的，穿起來很保暖，但是特別輕，肯定比你這些外套穿著舒服的。今年冬天讓爸爸給你買一件……”
許山卻沒讓她繼續科普，把衣服放進衣櫃又關上：“買什麽，浪費錢，你爸爸媽媽掙錢都不容易，別給我亂花錢。”
許之柔靠在門邊，覺得爺爺就是節儉慣了，繼續道：“咱們家也不缺買件羽絨服的錢啊，爺爺。”
許山動作緩慢地去床邊關了房間裏的燈，借著窗外的月光摸索著坐了下來，佝僂的身形披著月光，蒼老的聲音和藹地說：“將來你是不是要上大學啦？以後是不是還要上城裏買房子呀？是不是還要結婚啊？這些是不是都是花錢的地方啊？”
上大學就算了，怎麽還說到買房子結婚了……爺爺想的會不會有點太遠。
許之柔摸摸鼻子。
許山繼續道：“爺爺年紀大了，很多東西都習慣了，這些都不要緊的，知道吧……重要的是，我們家柔柔要考上一個好大學，以後有好的工作、找到一個好的老公，這才是爺爺希望的……”
老人的思維是古老單純的。
而這番話許之柔也不是第一回 聽。
大人們好像腦子都只有這麽一個簡單卻堅定的念頭：我們可以忍受任何委屈，只要你能好好學習，走上那一條通往幸福的最直接的道路就好了。
許之柔現在聽著雖然覺得挺遙遠的，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反正這些所有的基礎都在於，她現在要好好學習就對了。
“那我回去寫作業了，早點睡啊爺爺。”
回到房間，許之柔的腦子裏還在盤旋著許山坐在昏暗月光裏的畫面。
她沒有爺爺那樣深遠的期盼，她只是在想，要是自己沒有弄丟那一千多塊錢就好了。
如果沒有丟的話，她用那些錢給趙見遠買了鞋，然後再攢半年，剛好到了冬天就可以給爺爺買一件羽絨服了。
可是現在錢丟了，她既買不起鞋，也買不起羽絨服。
現在的她就是個除了學習，什麽都做不了的沒用的小孩子而已。
想到這，她有些失落。
拿出手機，看到趙見遠剛剛回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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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幹可以來我家挨打】
許之柔撇嘴：
【哦哦，我怕你哭著跟我媽告狀】
【小菜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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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唄】
【試試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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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去誰傻子。
許之柔關了手機，正要丟進抽屜。
腦海裏忽的閃過趙見遠家的樣子。
金奶奶的房間好像也在他家靠陽的那一側，房間裏也有著和許山房間相似的靜謐氣味。
不同的是，金奶奶身體更加不好，房間裏擺著更多的藥瓶和各種化驗單、病歷單。
許之柔過去從未細想過，但今晚見到了許山拿不動大衣的樣子，才想到，以前金奶奶還住在這兒的時候，平時的生活起居應該都是趙見遠在照顧吧。
包括陪她去醫院看病，做檢查、開藥、住院，應該都需要趙見遠事無巨細地陪著，那麽多瑣碎卻麻煩的小事，好像都壓在趙見遠一個人身上。金奶奶也只能寄托他。
而且除了這些，看病拿藥的錢呢？
趙叔叔次次都會及時到賬嗎？
趙見遠平時在游戲上做道具倒賣掙錢，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
她不得而知，只是今天忽然想到，才覺得心底沈甸甸的。
大家好像都有自己不容易的地方呢。
說是第二天要去灌餅攤找找錢包，但第二天許之柔起得晚了，害趙見遠也跟她一起匆匆忙忙往學校跑，兩人就忘了這件事。
許之柔中午放學了一會才想起來還要去灌餅攤這件事，但沒等到放學，老黃就拿著許之柔的零錢包來了。
“門口保安拿的，說是剛才有個男生交到保安亭來，說是高二（7）班一個叫許之柔的女生丟的，我就給你拿來了。”老黃把錢包交到許之柔手裏，“是你的吧，看看裏頭東西有沒少。”
許之柔滿臉失而覆得的喜悅，拉開錢包大致看了眼，就是自己之前把錢都卷成一大卷的模樣，沒有人動過。
“是我的，謝謝老師！”她欣喜道。
老黃笑了聲：“以後放小心點。錢包可以丟，分不能丟哈，快去吃飯。”
說完就走了。
許之柔拿著錢包回到教室，旁邊的李為還沒走，見她錢包找回來了滿臉春風，跟著一笑，“這麽開心？”
“嘿嘿，那當然。”
許之柔把錢包塞進書包裏，這回是眼睛確保了它真的放進了最深處，萬無一失才離開。
她這回正沈浸在失而覆得的喜悅中，但直到和趙見遠一起吃飯時再說起這件事，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誒，不對啊。
她的錢包上面又沒有名字，裏面也沒有放任何能表明錢包主人身份的東西，那撿到錢包的人是怎麽知道要交給“高二（7）班許之柔”的？
許之柔認為這是個說不通的大疑點，但趙見遠聞言，只是手裏筷子一頓，緊接著就不以為然道：
“你昨天不是去門口保安亭打聽過有沒有人撿到錢包嗎，他們知道你丟了錢包，也知道你的錢包長什麽樣子，今天一對不就知道是你丟的了？”
嗯……好像也有道理。
許之柔沒有糾結這個問題。
這周末就是趙見遠的生日了。
有了丟錢的前車之鑒，許之柔這回沒敢讓錢放在自己身上太久，放學時就借要陪白琪琪去買東西的借口讓趙見遠自己先回家，自己坐公交去了上次的廣場買鞋。
這雙鞋應該是這個牌子的經典爆款，許之柔過年路過時它就擺在櫥窗裏，這都夏天了再來，它依舊擺在櫥窗後，只是挪了個位置。
許之柔背著書包走進運動鞋店裏時並不太起眼，只有個年輕的小導購員上來，將她往女鞋區域引。
“小妹妹想買什麽鞋呢？這邊隨便看~”
“不是……”許之柔抓著書包帶子，有些局促地指向擺在門口櫥窗的男鞋，“我想看看那雙鞋。”
小導購員有點意外，提醒道：“那雙只有男款哦，妹妹，你要是喜歡這樣的配色，這邊也有很多呢。”
許之柔堅持：“我要的就是男鞋，就是那雙。”
旁邊年長一些的應該是店長，她見多了小姑娘來給男朋友買鞋，不算意外，笑吟吟走上來，“當然可以，妹妹想要幾碼的鞋子啊？這邊叫人去後面幫你拿。”
“43碼。”許之柔回答，又補充：“但一般運動鞋他好像會買大一點，會擠腳。”
天氣熱了，許之柔穿著翻領的校服上衣加及膝百褶裙，綁著一個馬尾辮，清瘦幹凈地站在鞋店透亮的燈下，皮膚白皙，脖頸修長。
是個很漂亮的小女孩。
出於職業習慣，店長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通。
“去把這雙的44碼拿出來。”
店長讓那個小導購員去後面倉庫取，繼續站在許之柔身邊，笑道：“沒事，拿回去給男朋友試試，只要保留著吊牌不損壞，咱們這邊一個月內都是可以退換的。”
這店長看起來四十歲上下，一雙眼睛笑瞇瞇的，卻好像能一眼將人看透。
許之柔明明也沒比她矮，可被她看著卻無端露怯，好像此刻在運動鞋店裏買男鞋就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有種早戀被老師抓住的感覺，心虛不已。
“不是男朋友啦，就是送給朋友的。”
她不太自然地躲開了對方的視線，在旁邊的女鞋貨架上隨便掃視。
櫥窗將許之柔的眼睛照得很亮。
烏黑水潤的眼眸底下藏著心事，臉頰粉粉的，寫著被人說中的羞赧。
店長了然一笑，配合著說，“什麽朋友待遇居然這麽好，肯定關系特別好吧？”
許之柔摸摸鼻尖，靦腆一笑，“就……還行吧。”
說話時，剛才的小導購員找到了那雙鞋的44碼，店長帶她去前臺開單結賬。
她將單子小票遞給許之柔，幫忙把剛才打開看過的鞋子再整整齊齊地放回鞋盒，再次提醒許之柔。
“記得保存好小票哦，小妹妹，回頭你男朋友試了要是不合腳、磨腳，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回來找我們哈！”
許之柔接過鞋盒，說了聲謝謝，都轉過身了才想起來導購員剛剛的話。
“不是男朋友啦……”
她無奈地反駁。
都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頓了下，更加小聲地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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