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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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秋天
18
“你在鬧什麽脾氣, 趙見遠，我哪兒惹著你了？”許之柔追了上去。
“沒。”
“在學校跟人吵架了？”
“沒有。”
趙見遠單肩挎著書包，毅然決然往前走。
許之柔走在他旁邊, 一只手拽著他的書包帶, 黏乎乎地跟他走在一塊, 以確保這人步伐不至於邁太快把自己甩開。
但事實上，即使趙見遠沒什麽好臉色, 卻也走得不快。
長腿邁開的速度與許之柔走路的步伐始終保持一致。
沒有問題還不開心？
許之柔瞇眼：“沒有你還給爹甩臉子, 不懂事啊小遠。”
“……”
得, 還是不理她。
趙見遠比她高十多厘米，她要看他需得微微擡頭。
路邊花花綠綠的路牌燈成了背景板, 天氣暖, 嫁入南極生物群四貳尓二五就一四柒追連載文肉文趙見遠的校服裏只穿了一件薄T恤，身形修長清冷，背著書包的那邊肩膀被許之柔拽得微微傾斜, 另一只手臂袖子撩了上去。
可能是因為他的眉眼實在幹凈明朗得讓人無法挑剔。
哪怕手上只是拿著一根雪糕, 走得閑散不羈, 在這路燈和影子晃蕩的路邊也讓人喟嘆幾分青春與少年感的純粹。
許之柔歪著頭看他。
想不通趙見遠突然冒出來的脾氣來自哪裏。
有時男女同學之間鬥嘴, 男孩子總愛拿“是不是生理期來了這麽暴躁”來攻擊女生，這樣的說法略為惡毒和淺薄，但許之柔這時候真心覺得趙見遠是不是也來了生理期, 否則她怎麽會想不出來他擺臭臉的理由。
可許之柔最了解他不過, 她知道他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 平時最多也就是和自己鬥鬥嘴, 從未像這樣一言不發。
許之柔小心翼翼地吃著“天價”雪糕, 一邊仔細揣摩著趙見遠的心理。
忽地想起後天家長會的事情。
高一的時候開家長會，趙見遠作為年級佼佼者, 他的家長自然備受矚目，可趙叔叔依然沒有回來，去的是滿頭銀發的金奶奶。
金奶奶以前沒有機會讀書，就連要給趙見遠的成績單簽字都要拜托旁邊的家長代勞。
年級裏的同學也都知道了這事，對趙見遠的家庭議論紛紛。上次籃球賽時，那個體育生就是拿這件事做的文章。
而今年，聽說金奶奶最近這種身體一直不太好，時不時就要去趙見遠姑姑家休養，趙見遠平時一個人在家居多。
這次家長會，連金奶奶能不能去都是個問題。
想到這，許之柔忽然能理解為什麽趙見遠心情不好了。
兩人回家要路過一段長長的巷子，巷子很窄，通常只能過一輛電動車。
許之柔走快兩步，跑到了趙見遠身前，背著手倒退走路。
“趙見遠，你還記得上次問我想考哪個學校的事情嗎？”
趙見遠瞳孔微頓在許之柔臉上，“嗯”了一聲。
好歹有了點正常人的反應。
“我想了想哈，清北太難，那些top985我好像也有點吃力，但你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嗯哼？”
許之柔咬了一口雪糕，笑吟吟道：“但是我覺得我上個top農業大學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不是你說的嘛，養豬致富比較適合我。”
她不遺餘力地抹黑自己來逗趙見遠開心，繼續道：“農業學校這麽多，嘿嘿，到時候我就選一個離你學校近的，天天抱我養的新寵物去騷擾你。”
巷子昏暗，趙見遠看著許之柔笑彎的眼睛，瞳孔裏閃著亮晶晶的柔光。她的嘴唇蹭了點雪糕上的巧克力，嬌憨靈動。
她說了一堆，就“離你學校近的”這個信息入了趙見遠的耳。
他的表情稍稍松動，沒有說話，看著許之柔的目光卻逐漸加深。
一陣嗡鳴出現在巷子口，是輛騎得飛快的外賣電動車，從許之柔身後搖搖晃晃駛過。
趙見遠伸手一把把許之柔拉到了墻邊。
“有車。”
電動車過去帶起一陣冷清的秋意，巷子裏是兩人的腳步聲和校服袖子的摩擦聲。
趙見遠驀地收了收手指，覺得這秋天讓人有些燥熱。
“哇，好險，大膽賊人竟敢謀害朕！”
許之柔“呔”一聲打破了氛圍，作出一副極度誇張的表情，大喊：“好漢！你救了我一命，要什麽賞賜？朕什麽都許你！”
“嗤……”
趙見遠忍俊不禁，終於笑了。
看著許之柔一臉跳脫，嘴角還殘留著巧克力，他忽地覺得自己方才有些魔怔。
竟然跟一個笨蛋鬧脾氣。
趙見遠勾了勾唇角往前走，“那你傳位給我吧。”
許之柔跟了上去。
“哇你這人，可真不要臉的……”
家長會如期而至。
這一天跟著許之柔來學校的不僅有餘美麗，還有許爸，一家三口浩浩蕩蕩，不知道的以為這一家人都來學校秋游。
許之柔高一時候的家長會是餘美麗來的，許爸沒有進過附中校內，頗為新奇，拿著手機走在前頭拍照分享給七大姑八大姨。
許之柔勾著餘美麗的胳膊走在後頭，這時候還在磨著想讓爸爸等下給自己開家長會。
幾人拐進了教室外的走廊，許之柔還在說服餘美麗：“你去一年，爸爸去一年，你看多公平啊？”
許之柔肚子裏有多少小九九餘美麗怎麽會猜不到，當下就斷了她的小念頭。
“我看你是沒考好想讓你爸進去包庇你吧？想都別想。”
“……”
許之柔受傷：“媽媽，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嗎？我好傷心啊媽媽。”
“嗯，傷心總是難免的，留點眼淚給後面吧。”
餘美麗瞥了她一眼，下一秒，切換了副笑盈盈的表情迎向班級門口的老黃。
“哎呀，黃老師，好久不見啊——”
許之柔留在原地，痛心疾首看向許爸：“你說，媽媽早年間是不是練過川劇變臉啊？”
許爸抱著胳膊杵在走廊邊，搖搖頭，一副難以言說的表情。
“說變就變，你爸我悟了十幾年也沒悟出其中門道。”
說著，又掏出手機走去一旁要拍什麽。
許之柔連忙拉住他。
“爸爸，你別忘了我今天是叫你來幹什麽的，別忘了正事！”
把許爸送去了他該去的地方，卻沒見到趙見遠的身影。
許之柔趴在窗口和許爸通氣，“記得啊，金奶奶沒來你就說你是趙見遠他爸，金奶奶要是來了，你就把位置給她坐啊。”
趙見遠雖然沒來，但他的班主任知曉許之柔跟趙見遠倆孩子關系匪淺，所以當然相信這就是趙見遠爸爸。
許爸剛才進來前還覺得心虛呢，這會坐在教室裏趙見遠位置上，作為年級第一的家長備受矚目，瞧著周圍一道道敬佩有加的目光，別提多自豪了，胸膛都挺直了幾分。
連連揮手，巴不得許之柔趕緊離開好開始自己的表演。
許之柔搖頭嘆一聲無情，給趙見遠發消息。
【在哪裏？】
【你沒來學校嗎？】
許之柔看到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等了一會卻沒看到消息。
【有個東西要拿給你】
【很急】
這下趙見遠終於回了：【教六樓樓頂】
……
附中家長會要求學生和家長一同前來。
家長會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 分是校長致辭，所有家長共同聆聽廣播裏的發言；第二部分是班主任談話，這個部分也只需要老師和家長在場；只有到第三部分師生家長交流環節才要學生進入教室。
因此，在家長會的前一個多小時流程裏，操場走廊內都游蕩著密密麻麻的忐忑靈魂。
如果紅外線能夠照出人的精神狀態，那麽此時的走廊和操場一定是大紅色高危險狀態。
教六樓是對面實驗樓，許之柔穿過高二年段走廊時接連碰到了好幾個熟人。
先是碰到何徐陽，他明明是高三年段的，也不知來這邊幹什麽的，步伐匆匆。許之柔碰見他時，他正路過許之柔他們班教室，伸長了脖子往裏面張望。
“學長，你在幹嘛？”許之柔和他打了個招呼，把他嚇了一跳。
何徐陽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沒，沒……你們班人還挺多。”
許之柔納悶：“家長會你不在你們班等著嗎？”
只是隨口一問，何徐陽好像瞬間驚醒，說著“哦，對。”擠進人群走了。
奇怪的人。
許之柔還碰到了坐在一旁花壇邊愁眉苦臉的大胖，打了個招呼。
大胖滿面愁容，“我媽剛進去看到我桌上的成績單，臉色都變了……唉，這回肯定不會放過我。我完蛋了，我完蛋了……”
白琪琪坐在一旁，蹙著眉心好像想要安慰，但張了張口，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也無從安慰。
許之柔看了眼窗子裏自己座位上餘美麗正色模樣，也跟著一個寒顫，縮了縮肩膀，“自求多福吧。”
她去到實驗樓天臺上時，這裏只有趙見遠一個人在。
天臺的水泥地板不太幹凈，趙見遠背對著門，坐在不遠處的一塊鐵板上
天臺風很大，秋風蕭瑟，少年背影寂寥，透出幾分落魄。
許之柔剛動惻隱之心，就聽到一陣的游戲廝殺音效。
走近了，看到趙見遠一槍一個人頭，扯著唇角懶散吐出一句評價。
“廢物。”
“……”
“你在玩游戲？”
“顯而易見。”趙見遠睨了她一眼，“要給我什麽東西？”
許之柔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剛剛是因為擔心他難過，想來找他才扯的鬼話，這時候覺得真說了顯得自己腦子有水泡。
思索了會，在趙見遠身側拍幹凈一個位置坐下。
答：“送你三百六十五個祝福。”
趙見遠：“……”
“在下面怕被美麗姨罵？”
許之柔順勢就應下了，“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
看著趙見遠的側臉，許之柔問：“今天家長會……金奶奶沒來嗎？”
“沒，她身體不好，就沒讓她來。”
“哦……”
許之柔收回視線，讚嘆自己英明神武。
碎碎念了一句。
“真有先見之明。”
趙見遠：“什麽？”
“沒……”許之柔趕忙扯開話題，指向他手裏的游戲，“這什麽游戲，之前你不是說要教我玩嗎？現在教我。”
“現在？”
許之柔點頭：“不行嗎？反正你也無聊，我也無聊。”
趙見遠擡眸掃了她一眼，見許之柔神色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就退出了正在刷的這一把。
“行吧，你打開應用市場，下一個《MGYX》。”
許之柔照做，見到游戲市場簡介寫著“多人在線，團隊作戰”
又問趙見遠：“這游戲好玩嗎？”
“還行。”
“最多幾人一隊啊？”
“五個。”
趙見遠長腿隨意搭在旁邊的欄桿上，雙肘搭著膝蓋，姿勢閑散。
對許之柔的幾個問題頗為詫異，多看了她好幾眼，笑了聲。
“怎麽的，有什麽指導意見啊，農業專家？”
許之柔抱著腿，坐姿乖巧地抱著手機，屏幕上顯示游戲正在下載。
她越過旁邊的欄桿往教學樓走廊望，若有所思。
“朕只是在想，該如何拯救眾生於疾苦。”
……
過了一會，大胖、白琪琪還有何徐陽都先後來了天臺。
一聽是要和男神一起玩，大胖跑得可快了，氣也不喘了，一掃剛才萎靡，揚著手機道：“我下好了，我下好了！”
白琪琪走在後面，七樓的天臺讓她有些氣喘，但心情看起來也放松了一點。
“我也下好了。”
何徐陽緊跟著白琪琪後，走出天臺後才將視線移向趙見遠，笑道：“早叫我啊，我在樓下都快悶死了。”
趙見遠挑起嘴角，“這不是叫了？”
許之柔看了趙見遠一眼，見他心情似乎因為幾人的到來開朗了些，她不由自主地更高興了。
“按理說今天是星期日，被占用來學校已經很慘了，還要面對精神壓力……所有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當然，勞逸結合嘛！”大胖嘿嘿一笑，先一步跑到趙見遠旁邊坐下，“回頭我媽問起來，我就說跟年級學霸交流來了。”
白琪琪和何徐陽也相繼坐下。
何徐陽本來就有玩這個游戲，也可以作為一個指導。
他們三人都是完全新手，進入游戲還需要很長的入手教程。趙見遠兩人就手把手教他們入門。
許之柔緊挨著趙見遠坐，受他指點最多。
她自覺從小也是在各種電腦小游戲裏摸爬滾打過的，也不算太笨，可到了趙見遠這裏就成了失敗學生代表，她每走幾步，趙見遠都要湊過來絮絮叨叨。
何徐陽正在教白琪琪認識界面，見趙見遠這麽無聊，把手機遞過去：“你要不幫我打兩把刷刷經驗？看你挺閑的樣子。”
趙見遠：“滾。”
“……”
最後一把新手訓練賽，許之柔一個不甚，被人機打到殘血，正瘋狂戳屏幕，趙見遠還緊湊著她說個不停。
“一技能、一技能完了馬上切二技能，不要停頓……慢了來不及，快點。”
看眼別人。
大胖在自我摸索。
何徐陽在教白琪琪，語氣耐心溫柔，畫風歲月靜好。
只有自己這兒吵吵嚷嚷個不停。
許之柔急得冒火，吼了一句。
“那你幫我打啊！不知道我才剛玩這個游戲嗎？喊喊喊的，煩死人了——”
話沒說完，手心一松，手機被趙見遠抽走了，下一秒，手裏塞進他的手機，腦門順便遭人一揉。
“不早說，早想幫你打了。”
哦？
許之柔摸摸腦袋，啞火了，“……你不會早說。”
她自認游戲能力不足，就乖乖坐在一旁看他操作。
午後天臺起了秋風，降溫了。
幾人都把沖鋒衣校服的拉鏈拉到了頂，哪怕頭發被風吹得像幾株參差不齊的海草，哪怕冷得吸鼻涕，也十足珍惜這純粹難得的快樂。
好不容易，三個人都過了新手教程。
何徐陽提議：“我們開一把簡單局練練手吧。”
大胖和白琪琪都說行。
趙見遠看一眼許之柔，示意自己手裏是她的手機。
許之柔眉心一擰，抱著趙見遠的手機，扭過身表示不換。
趙見遠瞥她那副沒出息樣子，勾唇一笑，也沒有要換回來的意思。
“開吧。”
“行。”
天不遂人願，他們的游戲還沒開好，忽然聽身後傳來一串中氣十足的腳步聲。
“誰在天臺？！”
從門裏走出來的人光頭，穿著實驗服，他們都認得，是這樓裏的一名威名遠揚的實驗老師。平時上課就兇得不行，要是給他逮著，不管事情大小都是要叫班主任或是年段長的。
“你們幾個，不去開家長會，在這裏幹什麽？！”
何徐陽：“呃呵呵……老師，我們在這吹吹風，沒幹什麽。”
他們的手機早在聽到腳步聲時就收了起來，這會五人兩手空空圍坐在一起，畫面極為詭異。
實驗老師顯然不信幾人沒事會跑到樓頂來，還什麽都不帶地坐在這兒空聊天，大聲質疑：“你們是不是偷偷跑上來玩手機？！你們班主任是誰？手機拿出來！”
按理說，他們校規裏並沒有不允許學生攜帶手機進入校園，只是說不允許在上課時使用，畢竟這年代許多通行付款都離不開智能手機，大多數老師也都默認學生可以帶手機。
但保不齊就有那麽幾個老師極其古板，只要在學校裏看到學生碰手機便要怒發沖冠、頂格處理。
比如面前的這老師。
許之柔上過他的實驗課，知道這老師真收過他們班同學的手機。見他要過來，心中飛快計算著痛失五部手機的代價，以及對樓下幾位家長火上澆油的痛擊。
眼看實驗老師沈著臉越走越近。
許之柔猛地站了起來，揪起趙見遠的校服領子，大義凜然：
“老師，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上來玩手機的。
我們是上來早戀的！”
只要不被收走手機就好。
反正也沒有家長會相信他們倆早戀，這樣的誤會在他們倆這兒可太好解除了。
趙見遠猝不及防被許之柔勒住脖子，一記鎖喉，猛咳了兩口。
咳嗽中擡頭，對上許之柔圓睜的大眼睛，瞬間啞然發笑。
不錯，笨蛋聰明了一回。
趙見遠咳好，懶洋洋站直，在實驗老師的錯愕中擡起胳膊攬住了許之柔肩膀，接過話來。
“嗯，對。那什麽，我們情侶剛吵架呢……他們三個是上來勸架的。”
其餘三人：“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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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鬧什麽脾氣, 趙見遠，我哪兒惹著你了？”許之柔追了上去。
“沒。”
“在學校跟人吵架了？”
“沒有。”
趙見遠單肩挎著書包，毅然決然往前走。
許之柔走在他旁邊, 一只手拽著他的書包帶, 黏乎乎地跟他走在一塊, 以確保這人步伐不至於邁太快把自己甩開。
但事實上，即使趙見遠沒什麽好臉色, 卻也走得不快。
長腿邁開的速度與許之柔走路的步伐始終保持一致。
沒有問題還不開心？
許之柔瞇眼：“沒有你還給爹甩臉子, 不懂事啊小遠。”
“……”
得, 還是不理她。
趙見遠比她高十多厘米，她要看他需得微微擡頭。
路邊花花綠綠的路牌燈成了背景板, 天氣暖, 嫁入南極生物群四貳尓二五就一四柒追連載文肉文趙見遠的校服裏只穿了一件薄T恤，身形修長清冷，背著書包的那邊肩膀被許之柔拽得微微傾斜, 另一只手臂袖子撩了上去。
可能是因為他的眉眼實在幹凈明朗得讓人無法挑剔。
哪怕手上只是拿著一根雪糕, 走得閑散不羈, 在這路燈和影子晃蕩的路邊也讓人喟嘆幾分青春與少年感的純粹。
許之柔歪著頭看他。
想不通趙見遠突然冒出來的脾氣來自哪裏。
有時男女同學之間鬥嘴, 男孩子總愛拿“是不是生理期來了這麽暴躁”來攻擊女生，這樣的說法略為惡毒和淺薄，但許之柔這時候真心覺得趙見遠是不是也來了生理期, 否則她怎麽會想不出來他擺臭臉的理由。
可許之柔最了解他不過, 她知道他不是一個容易生氣的人, 平時最多也就是和自己鬥鬥嘴, 從未像這樣一言不發。
許之柔小心翼翼地吃著“天價”雪糕, 一邊仔細揣摩著趙見遠的心理。
忽地想起後天家長會的事情。
高一的時候開家長會，趙見遠作為年級佼佼者, 他的家長自然備受矚目，可趙叔叔依然沒有回來，去的是滿頭銀發的金奶奶。
金奶奶以前沒有機會讀書，就連要給趙見遠的成績單簽字都要拜托旁邊的家長代勞。
年級裏的同學也都知道了這事，對趙見遠的家庭議論紛紛。上次籃球賽時，那個體育生就是拿這件事做的文章。
而今年，聽說金奶奶最近這種身體一直不太好，時不時就要去趙見遠姑姑家休養，趙見遠平時一個人在家居多。
這次家長會，連金奶奶能不能去都是個問題。
想到這，許之柔忽然能理解為什麽趙見遠心情不好了。
兩人回家要路過一段長長的巷子，巷子很窄，通常只能過一輛電動車。
許之柔走快兩步，跑到了趙見遠身前，背著手倒退走路。
“趙見遠，你還記得上次問我想考哪個學校的事情嗎？”
趙見遠瞳孔微頓在許之柔臉上，“嗯”了一聲。
好歹有了點正常人的反應。
“我想了想哈，清北太難，那些top985我好像也有點吃力，但你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嗯哼？”
許之柔咬了一口雪糕，笑吟吟道：“但是我覺得我上個top農業大學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不是你說的嘛，養豬致富比較適合我。”
她不遺餘力地抹黑自己來逗趙見遠開心，繼續道：“農業學校這麽多，嘿嘿，到時候我就選一個離你學校近的，天天抱我養的新寵物去騷擾你。”
巷子昏暗，趙見遠看著許之柔笑彎的眼睛，瞳孔裏閃著亮晶晶的柔光。她的嘴唇蹭了點雪糕上的巧克力，嬌憨靈動。
她說了一堆，就“離你學校近的”這個信息入了趙見遠的耳。
他的表情稍稍松動，沒有說話，看著許之柔的目光卻逐漸加深。
一陣嗡鳴出現在巷子口，是輛騎得飛快的外賣電動車，從許之柔身後搖搖晃晃駛過。
趙見遠伸手一把把許之柔拉到了墻邊。
“有車。”
電動車過去帶起一陣冷清的秋意，巷子裏是兩人的腳步聲和校服袖子的摩擦聲。
趙見遠驀地收了收手指，覺得這秋天讓人有些燥熱。
“哇，好險，大膽賊人竟敢謀害朕！”
許之柔“呔”一聲打破了氛圍，作出一副極度誇張的表情，大喊：“好漢！你救了我一命，要什麽賞賜？朕什麽都許你！”
“嗤……”
趙見遠忍俊不禁，終於笑了。
看著許之柔一臉跳脫，嘴角還殘留著巧克力，他忽地覺得自己方才有些魔怔。
竟然跟一個笨蛋鬧脾氣。
趙見遠勾了勾唇角往前走，“那你傳位給我吧。”
許之柔跟了上去。
“哇你這人，可真不要臉的……”
家長會如期而至。
這一天跟著許之柔來學校的不僅有餘美麗，還有許爸，一家三口浩浩蕩蕩，不知道的以為這一家人都來學校秋游。
許之柔高一時候的家長會是餘美麗來的，許爸沒有進過附中校內，頗為新奇，拿著手機走在前頭拍照分享給七大姑八大姨。
許之柔勾著餘美麗的胳膊走在後頭，這時候還在磨著想讓爸爸等下給自己開家長會。
幾人拐進了教室外的走廊，許之柔還在說服餘美麗：“你去一年，爸爸去一年，你看多公平啊？”
許之柔肚子裏有多少小九九餘美麗怎麽會猜不到，當下就斷了她的小念頭。
“我看你是沒考好想讓你爸進去包庇你吧？想都別想。”
“……”
許之柔受傷：“媽媽，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嗎？我好傷心啊媽媽。”
“嗯，傷心總是難免的，留點眼淚給後面吧。”
餘美麗瞥了她一眼，下一秒，切換了副笑盈盈的表情迎向班級門口的老黃。
“哎呀，黃老師，好久不見啊——”
許之柔留在原地，痛心疾首看向許爸：“你說，媽媽早年間是不是練過川劇變臉啊？”
許爸抱著胳膊杵在走廊邊，搖搖頭，一副難以言說的表情。
“說變就變，你爸我悟了十幾年也沒悟出其中門道。”
說著，又掏出手機走去一旁要拍什麽。
許之柔連忙拉住他。
“爸爸，你別忘了我今天是叫你來幹什麽的，別忘了正事！”
把許爸送去了他該去的地方，卻沒見到趙見遠的身影。
許之柔趴在窗口和許爸通氣，“記得啊，金奶奶沒來你就說你是趙見遠他爸，金奶奶要是來了，你就把位置給她坐啊。”
趙見遠雖然沒來，但他的班主任知曉許之柔跟趙見遠倆孩子關系匪淺，所以當然相信這就是趙見遠爸爸。
許爸剛才進來前還覺得心虛呢，這會坐在教室裏趙見遠位置上，作為年級第一的家長備受矚目，瞧著周圍一道道敬佩有加的目光，別提多自豪了，胸膛都挺直了幾分。
連連揮手，巴不得許之柔趕緊離開好開始自己的表演。
許之柔搖頭嘆一聲無情，給趙見遠發消息。
【在哪裏？】
【你沒來學校嗎？】
許之柔看到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等了一會卻沒看到消息。
【有個東西要拿給你】
【很急】
這下趙見遠終於回了：【教六樓樓頂】
……
附中家長會要求學生和家長一同前來。
家長會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 分是校長致辭，所有家長共同聆聽廣播裏的發言；第二部分是班主任談話，這個部分也只需要老師和家長在場；只有到第三部分師生家長交流環節才要學生進入教室。
因此，在家長會的前一個多小時流程裏，操場走廊內都游蕩著密密麻麻的忐忑靈魂。
如果紅外線能夠照出人的精神狀態，那麽此時的走廊和操場一定是大紅色高危險狀態。
教六樓是對面實驗樓，許之柔穿過高二年段走廊時接連碰到了好幾個熟人。
先是碰到何徐陽，他明明是高三年段的，也不知來這邊幹什麽的，步伐匆匆。許之柔碰見他時，他正路過許之柔他們班教室，伸長了脖子往裏面張望。
“學長，你在幹嘛？”許之柔和他打了個招呼，把他嚇了一跳。
何徐陽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沒，沒……你們班人還挺多。”
許之柔納悶：“家長會你不在你們班等著嗎？”
只是隨口一問，何徐陽好像瞬間驚醒，說著“哦，對。”擠進人群走了。
奇怪的人。
許之柔還碰到了坐在一旁花壇邊愁眉苦臉的大胖，打了個招呼。
大胖滿面愁容，“我媽剛進去看到我桌上的成績單，臉色都變了……唉，這回肯定不會放過我。我完蛋了，我完蛋了……”
白琪琪坐在一旁，蹙著眉心好像想要安慰，但張了張口，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也無從安慰。
許之柔看了眼窗子裏自己座位上餘美麗正色模樣，也跟著一個寒顫，縮了縮肩膀，“自求多福吧。”
她去到實驗樓天臺上時，這裏只有趙見遠一個人在。
天臺的水泥地板不太幹凈，趙見遠背對著門，坐在不遠處的一塊鐵板上
天臺風很大，秋風蕭瑟，少年背影寂寥，透出幾分落魄。
許之柔剛動惻隱之心，就聽到一陣的游戲廝殺音效。
走近了，看到趙見遠一槍一個人頭，扯著唇角懶散吐出一句評價。
“廢物。”
“……”
“你在玩游戲？”
“顯而易見。”趙見遠睨了她一眼，“要給我什麽東西？”
許之柔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剛剛是因為擔心他難過，想來找他才扯的鬼話，這時候覺得真說了顯得自己腦子有水泡。
思索了會，在趙見遠身側拍幹凈一個位置坐下。
答：“送你三百六十五個祝福。”
趙見遠：“……”
“在下面怕被美麗姨罵？”
許之柔順勢就應下了，“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
看著趙見遠的側臉，許之柔問：“今天家長會……金奶奶沒來嗎？”
“沒，她身體不好，就沒讓她來。”
“哦……”
許之柔收回視線，讚嘆自己英明神武。
碎碎念了一句。
“真有先見之明。”
趙見遠：“什麽？”
“沒……”許之柔趕忙扯開話題，指向他手裏的游戲，“這什麽游戲，之前你不是說要教我玩嗎？現在教我。”
“現在？”
許之柔點頭：“不行嗎？反正你也無聊，我也無聊。”
趙見遠擡眸掃了她一眼，見許之柔神色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就退出了正在刷的這一把。
“行吧，你打開應用市場，下一個《MGYX》。”
許之柔照做，見到游戲市場簡介寫著“多人在線，團隊作戰”
又問趙見遠：“這游戲好玩嗎？”
“還行。”
“最多幾人一隊啊？”
“五個。”
趙見遠長腿隨意搭在旁邊的欄桿上，雙肘搭著膝蓋，姿勢閑散。
對許之柔的幾個問題頗為詫異，多看了她好幾眼，笑了聲。
“怎麽的，有什麽指導意見啊，農業專家？”
許之柔抱著腿，坐姿乖巧地抱著手機，屏幕上顯示游戲正在下載。
她越過旁邊的欄桿往教學樓走廊望，若有所思。
“朕只是在想，該如何拯救眾生於疾苦。”
……
過了一會，大胖、白琪琪還有何徐陽都先後來了天臺。
一聽是要和男神一起玩，大胖跑得可快了，氣也不喘了，一掃剛才萎靡，揚著手機道：“我下好了，我下好了！”
白琪琪走在後面，七樓的天臺讓她有些氣喘，但心情看起來也放松了一點。
“我也下好了。”
何徐陽緊跟著白琪琪後，走出天臺後才將視線移向趙見遠，笑道：“早叫我啊，我在樓下都快悶死了。”
趙見遠挑起嘴角，“這不是叫了？”
許之柔看了趙見遠一眼，見他心情似乎因為幾人的到來開朗了些，她不由自主地更高興了。
“按理說今天是星期日，被占用來學校已經很慘了，還要面對精神壓力……所有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當然，勞逸結合嘛！”大胖嘿嘿一笑，先一步跑到趙見遠旁邊坐下，“回頭我媽問起來，我就說跟年級學霸交流來了。”
白琪琪和何徐陽也相繼坐下。
何徐陽本來就有玩這個游戲，也可以作為一個指導。
他們三人都是完全新手，進入游戲還需要很長的入手教程。趙見遠兩人就手把手教他們入門。
許之柔緊挨著趙見遠坐，受他指點最多。
她自覺從小也是在各種電腦小游戲裏摸爬滾打過的，也不算太笨，可到了趙見遠這裏就成了失敗學生代表，她每走幾步，趙見遠都要湊過來絮絮叨叨。
何徐陽正在教白琪琪認識界面，見趙見遠這麽無聊，把手機遞過去：“你要不幫我打兩把刷刷經驗？看你挺閑的樣子。”
趙見遠：“滾。”
“……”
最後一把新手訓練賽，許之柔一個不甚，被人機打到殘血，正瘋狂戳屏幕，趙見遠還緊湊著她說個不停。
“一技能、一技能完了馬上切二技能，不要停頓……慢了來不及，快點。”
看眼別人。
大胖在自我摸索。
何徐陽在教白琪琪，語氣耐心溫柔，畫風歲月靜好。
只有自己這兒吵吵嚷嚷個不停。
許之柔急得冒火，吼了一句。
“那你幫我打啊！不知道我才剛玩這個游戲嗎？喊喊喊的，煩死人了——”
話沒說完，手心一松，手機被趙見遠抽走了，下一秒，手裏塞進他的手機，腦門順便遭人一揉。
“不早說，早想幫你打了。”
哦？
許之柔摸摸腦袋，啞火了，“……你不會早說。”
她自認游戲能力不足，就乖乖坐在一旁看他操作。
午後天臺起了秋風，降溫了。
幾人都把沖鋒衣校服的拉鏈拉到了頂，哪怕頭發被風吹得像幾株參差不齊的海草，哪怕冷得吸鼻涕，也十足珍惜這純粹難得的快樂。
好不容易，三個人都過了新手教程。
何徐陽提議：“我們開一把簡單局練練手吧。”
大胖和白琪琪都說行。
趙見遠看一眼許之柔，示意自己手裏是她的手機。
許之柔眉心一擰，抱著趙見遠的手機，扭過身表示不換。
趙見遠瞥她那副沒出息樣子，勾唇一笑，也沒有要換回來的意思。
“開吧。”
“行。”
天不遂人願，他們的游戲還沒開好，忽然聽身後傳來一串中氣十足的腳步聲。
“誰在天臺？！”
從門裏走出來的人光頭，穿著實驗服，他們都認得，是這樓裏的一名威名遠揚的實驗老師。平時上課就兇得不行，要是給他逮著，不管事情大小都是要叫班主任或是年段長的。
“你們幾個，不去開家長會，在這裏幹什麽？！”
何徐陽：“呃呵呵……老師，我們在這吹吹風，沒幹什麽。”
他們的手機早在聽到腳步聲時就收了起來，這會五人兩手空空圍坐在一起，畫面極為詭異。
實驗老師顯然不信幾人沒事會跑到樓頂來，還什麽都不帶地坐在這兒空聊天，大聲質疑：“你們是不是偷偷跑上來玩手機？！你們班主任是誰？手機拿出來！”
按理說，他們校規裏並沒有不允許學生攜帶手機進入校園，只是說不允許在上課時使用，畢竟這年代許多通行付款都離不開智能手機，大多數老師也都默認學生可以帶手機。
但保不齊就有那麽幾個老師極其古板，只要在學校裏看到學生碰手機便要怒發沖冠、頂格處理。
比如面前的這老師。
許之柔上過他的實驗課，知道這老師真收過他們班同學的手機。見他要過來，心中飛快計算著痛失五部手機的代價，以及對樓下幾位家長火上澆油的痛擊。
眼看實驗老師沈著臉越走越近。
許之柔猛地站了起來，揪起趙見遠的校服領子，大義凜然：
“老師，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上來玩手機的。
我們是上來早戀的！”
只要不被收走手機就好。
反正也沒有家長會相信他們倆早戀，這樣的誤會在他們倆這兒可太好解除了。
趙見遠猝不及防被許之柔勒住脖子，一記鎖喉，猛咳了兩口。
咳嗽中擡頭，對上許之柔圓睜的大眼睛，瞬間啞然發笑。
不錯，笨蛋聰明了一回。
趙見遠咳好，懶洋洋站直，在實驗老師的錯愕中擡起胳膊攬住了許之柔肩膀，接過話來。
“嗯，對。那什麽，我們情侶剛吵架呢……他們三個是上來勸架的。”
其餘三人：“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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