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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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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秋天.

17、

期中考來了, 秋天的涼意又走了。

三個年段都在同一片教學區,課間蒸騰著一股躁意。站在樓梯口放眼望去,各個年段的走廊氣氛迥異。

東側樓高一年段走廊一片吵吵嚷嚷, 才入學的稚嫩面孔興奮地討論著下星期的運動會班級準備了什麽表演, 又要報名什麽項目。

西樓是高三年段, 課間走廊上人也不多,偶爾才有幾個人拿著試卷靠在走廊邊嘆氣, 仔細看, 必定是滿面愁容。

而夾在中間的高二年段呢, 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在許之柔聽到大胖第一百零八次唉聲嘆氣時,終於忍不住了。拿筆蓋戳了戳他後背, 寬慰了一句。

“沒事的, 反正物理學得好以後就是去修電器的,咱這身嬌肉貴的,以後享福的命, 咱不掙這辛苦錢哈。”

李為正在桌洞下看手機, 隨意擡頭, 看了眼許之柔的試卷, 插了一句:“九十一分,看來你比較擅長修電器。”

“嘖。”許之柔嘴角一嗞。

兩人近來在教室裏的相處還算融洽。

撇開了一開始留下的負面印象後,許之柔覺得他也算是個不錯的人。

就是不太會說話罷了。

比如現在這場合。

大胖被李為一說, 看了眼許之柔考卷上美麗的91, 再看看自己的48, 頓時天崩地裂, 差點沒哭倒柏林墻。

許之柔連忙道:“不是, 我也就是物理這回瞎貓碰上死耗子高了點,但我理綜分還是不高啊, 而且我英語這回也考砸了,才一百一出頭……”

大胖哆嗦著嘴唇,扶了扶眼鏡:“才一百一?”

許之柔點頭:“真的,才一百一,沒騙你。”

“……”

轟的一下,大胖心中的柏林墻毅然決然地倒塌。

“可我才考八十九,我不活了哇哇哇——”

一陣哭泣旋風滾了過去。

許之柔吸了口氣,心中愧疚。

扭頭,甩鍋給李為。

“就你這文字造詣和情境感知能力,我覺得語文61給你可能有點高了。”

經過一次期中考試,她大概對這單科狀元的實力有了一定的認知。

難怪說中考是化學狀元也沒成功考進省一中,原來是個超級大偏科。

就拿這次期中考來說,他化學考了個100滿分,其他理科也不差,唯獨語文和英語都是不及格,爛得不相上下。

總分屬於靠滿分的化學都拉不回來的程度。

上節課就是語文課,李為桌上的語文試卷塗滿一片狼藉的筆記,剛才改試卷時也沒少皺眉,這會正在課間摸魚玩手機,聽到許之柔這麽一說,也沒生氣,倒是牽起嘴角笑了。

他看了眼自己試卷上的成績,拿起紅筆,三兩下在自己61的分數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是吧,我也覺得。那你覺得給我多少合適?”

還帶這樣的?

許之柔沒有料到他的回答,楞了下,“你就塗啦?”

後天的家長會這卷子可還是要給家長看的,你就這麽隨隨便便把分數給劃掉了??

李為這人平時看起來心思深沈,老是陰惻惻一個人坐著。

有時候又渾起來,跟人開起玩笑好像對什麽都無所謂似的。

比如此刻,這人就笑得散漫,好像這卷子不是他的一樣。

來一句。

“嗯,不是你說的這分數不合適嘛?”

“……”

關她屁事。

許之柔瞇著眼,認真思考了下這人發瘋的可能性,回答,“那你改成25吧,比二百五多了一個點。”

“什麽點?”

許之柔:“瘋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二逐漸加強的壓力徹底逼瘋了這人,聽許之柔這麽拐著彎罵了一句。

李為也沒回嘴,反而直勾勾看著她笑了起來,“行,聽你的。”

就是這笑得有點詭異。

搞什麽?另辟蹊徑來嚇人??

許之柔毛骨悚然地扭回了腦袋,沒有再搭理他。捏著剛剛老黃分的空白成績表獨自陷入愁思。

期中考過後兩天就是家長會了,老黃分了一張空白的成績表,要求大家自己把成績填入表裏,屆時留在桌面上給家長看。

許之柔這回雖然物理考得不錯,但可能是重心都放在了理科上,又仗著自己英語功底還不錯,就沒太對英語上心,英語比以往分數低了近二十分。

餘美麗看到了鐵定要逮著這點說自己。

唉。

許之柔趴在桌面上,在草稿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幾科分數,黑筆筆尖在草稿紙上有一下沒一下戳著。

其實她這回考得也不算差吧,偏科的現象人人都會有。

她不就是化學不好加上優勢學科英語遭遇滑鐵盧了嘛……

可她語文和物理都考到了前幾名去了,完全是能夠將功補過的吧?

許之柔自我安慰。

正如生活並不缺少美,而是缺少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她的成績單也不是缺少靚色,而是缺少一雙願意發掘亮點的慧眼。

所以,首要任務是要讓餘美麗第一反應註意到她的語文成績和物理成績,將思維重點放在她進步的地方而不是退步的地方。

許之柔盯著手上的空白成績單思考了一會,經過深思熟慮才下筆。她精心設計,將成績高的幾門填在了上面,考不好的幾門填在下面,其中還選擇性地“漏填”了一項化學成績,以期借此更改餘美麗的思維方式。

因為心裏頭虛,到後面的筆跡都淡了不少。

期間大胖崩潰回來,看到許之柔一臉陶醉深思模樣,好奇:“你幹嘛呢?這麽開心。”

白琪琪也轉了過來。

許之柔雙臂往成績單上面一擋,小聲告訴他:“噓,天機不可洩露。”

關於期中成績和家長會的討論和焦慮蔓延在整間教室,根據走廊上傳來的哀嚎程度來看,應該是蔓延到整個高二年段。

而許之柔還在和大胖以及白琪琪商量如何掩蓋不好的成績時,李為就風雨不動安如山地藏著書包玩手機。

許之柔搖頭嘆氣。

他們這樣的學霸,乍一看好像得到了很多,比如稱讚、光榮,但同時也失去了一些東西。

比如,他們肯定失去了家長會的苦惱!

呵,想到這,許之柔想起了某位痛失苦惱的老朋友。

趁還沒上課,悄悄拿出手機。點開某賤人的對話框。

【重大發現!】

趙賤人:【放。】

許之柔嚴重懷疑這人每個課間都在摸魚,否則怎麽會每次都秒回她的消息。

【我發現,人有得必有失】

【你得到了高分,但也失去了很多】

趙賤人:【失去了養豬致富的可能性?】

……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還沒回覆,趙見遠又給她發了一段語音。

許之柔把手機湊到耳畔聽了下,差點沒被語音裏翻湧的嘈雜浪潮聲掀翻。

【。。。。】

【你在高二班裏還是在高三啊?高三的精神狀態這麽活躍嗎?】

趙賤人:【高一】

高一?

許之柔趴在課桌後敲敲打打:

【你去高一幹什麽?】

【不會是期中考慘遭滑鐵盧,被遣送到高一回爐重造了吧??】

正幸災樂禍,趙見遠那邊回了一串省略號。

過了一會,回她:

【期中考理綜高三第一,被叫來給高一做學習分享講座了】

【等下的廣播可能會放】

許之柔笑容僵在嘴角。

默默刪除了文字框裏打好還沒發出去的【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哈哈。】

【真厲害/抱拳,那我一會聽廣播,向您學習一下。。取取經哈。】

趙賤人:

【你平時聽的也不比這少】

【算了吧】

許之柔:【……】

默默關上手機。

好。

我跟你們學霸不共戴天!

臨近放學,趙見遠還在平靜又熟練地在廣播裏將同樣的學習經驗分享第五千次。

這節本來是老黃的課,托趙見遠的福,大家得以從班主任的期中總結陳詞中短暫逃脫。

大部分同學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自習課,開始做晚上的作業或訂正錯題。

當然,也有個別同學一本正經地拿著筆記本,時而盯著廣播口,時而低頭認真記筆記,仿佛記了就是學了。

許之柔將期中考試卷和答題卡拿出來,將自己做錯的題目一一對著試卷全部圈了出來,在老師講解之前,自己先把所有錯題都再做了一遍再和同學對答案,然後逐題分析自己做錯的原因,再將遺漏的知識點摘進錯題本裏面。

做了一會,眼睛有些酸澀。

她看向窗外,多雲的天空盤旋著幾只麻雀,伴著廣播裏趙見遠溫朗的嗓音嘰嘰喳喳。

許之柔托著下巴看著前排認真記筆記的大胖,忽然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那句話。

天才由99%的汗水和1%的靈感組成,但有時1%的靈感比99%的汗水還要重要。

趙見遠無疑是擁有了那1%靈感的天才,可他們這些不具備1%靈感的人呢,面對這些大同小異的學霸學習經驗,又真的能啃得下去嗎?

她想起那天在寧水村趙見遠給她的牡蠣殼。

那應該是某個趕海的人在沙灘上留下的,上面還帶著濕鹹的海水味。

作為趙見遠認真參與了她的趕海宏圖的證明,許之柔把牡蠣殼帶回家認真地用香皂清洗了一遍,還噴了些餘美麗的香水。

現在它正和她從小搜羅到的各種寶物一起,放在了她書桌上的匣子裏。

還記得許之柔找餘美麗借香水說是要噴牡蠣殼的時候,後者一臉“這孩子沒病吧”的表情。

“我這香水是過年的時候商場打折買的,打完折還要五百呢!拿來噴你的這個破爛?”

“這不是破爛,這是趙見遠給我的雞湯。”

許之柔一本正經地說。

——就像趙見遠說的,至少不是一無所獲嘛。

許之柔忽然覺得心情放晴了些,悄悄抿了下嘴角。看眼窗外,老黃正在斜對面和別的老師交談。

她悄悄拿出手機,給趙見遠發了條消息。

【突然發覺你這人還不錯】

【爹心情好,放學請你吃雪糕】

許之柔發完消息就把手機塞抽屜了,正準備再看會錯題,卻聽著廣播裏趙見遠的聲音頓了一頓。

不少同學擡起頭看向廣播。

他只停頓了兩三秒時間,就輕咳一聲,“抱歉。”

繼續剛才的分享。

別人可能沒有察覺,但許之柔清晰地察覺到他嗓音裏隱藏的一聲輕笑。

她下意識摸向抽屜裏的手機,果然看到一條新消息。

趙賤人:【1】

雖說最近的秋日一陣回暖,但天還是晚得比之前快很多。

兩人在公交站下車,去了車站旁的便利店買雪糕。

“隨便挑,幫我也挑一根,別給你爹省錢。”許之柔手一揮,闊氣極了。

也不知是誰上個月提前用完了零花錢,愁得眼睛冒綠光。

趙見遠瞧她那副好了傷疤忘了痛的模樣,勾了勾唇角,沒有掃她的興。打開冰櫃時還是將手伸向了一兩塊錢的普通冰棍。

“不是說有幾科沒考好?心情還這麽好?”

許之柔這會不想提成績的事情,擺擺手,跟他說起下午李為改成績的事情,隨口評價了一句,“他這人有時候看著不太好相處,但有時候又特好笑,可真奇怪。”

“哦。”趙見遠拿雪糕的手頓了下,“是嗎?”

許之柔沒有看到趙見遠拉直的嘴角,還毫無察覺地笑個不停:“對啊,下午可好笑了。而且我說他二百五他都沒生氣……”

“呵。”

趙見遠冷淡地嗤了一聲,目光微動,從冰櫃另一邊拿了兩根雪糕,生硬地打斷了許之柔,“我拿完了,去結賬吧。”

“噢……好。”

許之柔沒見過這雪糕,也不知道這東西的價位,拿著走向櫃臺的時候還傻不溜秋地朝趙見遠豎大拇指。

“松露巧克力口味,看起來就很好吃,真有眼光!”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趙見遠那副悠哉又帶著幾分不爽的神情出自哪裏。

直到便利店店員刷完商品。

“一共是34元,這邊掃碼。”

許之柔這才傻住,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多少?”

“三十四,妹妹。”店員阿姨又重覆了一遍。

扭過頭,罪魁禍首就抱著胳膊杵在兩米外,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許之柔的反應。

成功對上她睜得大大的圓眼。

趙見遠歪了歪頭,嘴角一勾,帶起些許挑釁的弧度來。

賤嗖嗖地也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你了不起,許之柔。

這就是下場

“……”

這賤狗。

許之柔臉皮薄,做不到在這時候和店員阿姨說不要,只能咬咬牙付了錢。

一出便利店門。

把這天價雪糕往趙見遠懷裏一塞。

還沒興師問罪呢,趙見遠先幽幽掃了她一眼,嗤了一聲,挎著書包先邁開了步子,沒留下什麽好臉色。

“笨蛋。”

????

許之柔還沒張口就被反將一軍,腦門上頓時冒出無數個問號,快步追上去拽趙見遠的書包。

“幾個意思啊趙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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