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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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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臥龍鳳雛

許之柔也不知道自己後面兩節課是怎樣度過的。

好幾個沒心沒肺的男生在許之柔進入教室後,吹起一陣陣口哨聲起哄了起來。

有人大叫一聲:“偷豬大佬來了,通通閃開!”

教室裏又是一陣哄鬧。

許之柔的臉都快脹成豬肝色了,她以為自己可能會無地自容地哭出來,但事實證明她的心理素質比自己想的要好一些,她在教室門口憋了半天,心中千帆過盡,最後只是聳了聳肩,然後雲淡風輕地走回了座位,懟了那同學一句。

“我是偷豬大佬,你就是被我偷的那個啊?”

同學裏又幾陣哄笑。

盡管許之柔已經竭力表現得平淡,但高中生苦悶的生活裏好不容易出現個樂子,他們哪能輕易放過這機會。

於是到放學的時候,班級裏已經流傳開不少關於許之柔夜潛辦公室、順走荷蘭豬的金庸體小說了,同學甚至還將那張照片做成了表情包,在哄鬧的激情中不知擴散向了何方……

還真是榮幸得令人欲哭無淚。

一片狂歡中,唯有那個還沒加入班群的李為顯得格格不入。他或許是還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麽,所以才格外平靜。

上課鈴已經打響,老師還沒來,班級裏還沈浸在集體哄笑中。

倏然,“砰”的一聲巨響。

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許之柔一臉懵地看向聲音來源——忽然猛踹了一腳課桌的李為,後者神色平靜,好像剛剛的聲音不是自己發出的。

“做夢,抽筋了。”

哦。

許之柔收回視線,又趴了下去。

……

許之柔迫不及待逃離學校,放學前就提前收拾好了書包,跑得飛快。直到她已經坐在了回家的公交車上,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啊,好像忘記等趙見遠了。

【不好意思哈,爹今天有點事情,先走一步……】

許之柔坐在公交車上給趙見遠編輯消息。

消息還沒發出去,又看見了前面趙見遠假意要到新生群裏曝光她的截圖,頓時想起下午的事情,心裏頓時一陣堵。

就怪這賤人!

要不是他假意威脅她,她又怎麽會誤打誤撞自爆的!

許之柔把對話框裏的文字都刪除了。

心煩意亂地退出和趙見遠的對話框,又點進校園墻空間裏,一刷新,出現了一條三分鐘前的投稿。

【啊啊啊啊,下午南山球場籃球隊訓練,有個男生好帥!!想認識一下!撈撈!!】

附帶三張照片。

或許是趙見遠的身姿和五官實在很有辨識度,許之柔一眼就認出了照片裏的主角。

照片上,趙見遠穿著球隊的藍白色隊服,陽光正好,他正運球躍向籃板,光線跳躍在少年發梢,連風都恰好眷戀。

許之柔盯著照片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帥氣面孔,怔怔出了神。

緊接著,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憑什麽啊!

憑什麽這孫子被偷拍的照片就這麽精細雕琢,自己的就是偷豬賊啊!!!!

還有沒有天理了!!

正在氣頭上呢,那表白帖上的主人公好巧不巧彈出消息:

【在哪,買橘子買丟了?】

許之柔恨恨咬牙。

【我先走了】

【打你的籃球去吧】

【現眼包!】

下一秒,非常合理的,趙見遠的電話就呼了過來。

許之柔看著來電顯示,心底沒來由咯噔了一聲,頓時沒了氣焰,“餵,趙見遠……”

“什麽說話態度?”男生的聲音泛著不悅。

趙見遠那會正下了體育課,提早到樓梯口邊打游戲邊等許之柔放學。

瞧著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還左右沒等到她出來,想著那笨蛋怕不是又出了什麽意外,這才給她發的消息。

誰想這許之柔反倒倒打一耙。

趙見遠涼颼颼的嗓音從電話那頭飄了過去,語速不快,卻透著瘆人感,“下午還說什麽把我排第一位……現在就是叫我躲遠點了?許之柔,你的翻臉速度還真是比翻書還快。”

許之柔盯著公交車窗外,摳摳手指,“對,我這人……就是比較拽,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

“是,拽得不得了。”

趙見遠像在走路,電話那邊有風聲,他的聲音聽起來平淡,淡然中卻夾雜著幾許威脅的意味,“等你晚上被我抓到的時候最好也能這麽拽。”

許之柔還在想著下午的事情,心底有點煩,握著手機嘟囔:“我也不是故意要撂下你的,是你自己突然跑去打籃球了,誰知道?”

趙見遠反問:“中午是誰在食堂嚷嚷著要去看籃球隊校賽?”

許之柔完全沒反應過來:“誰啊?”

“……”

“不是你?”

“我幹嘛,”許之柔話聲一頓。

她?

哦……

她中午好像是和何徐陽討論了籃球賽還是什麽來著。

“那我又不是——”

但她又不是真的喜歡看籃球,還不是因為那個何徐陽是他朋友才捧場嘛……

許之柔才慢吞吞說了個開頭呢,電話就被趙見遠掛了。

掛斷之前,還能聽到兩字冷酷評價:

“笨,蛋。”

……

算了,他跟一個笨蛋鬧吵什麽。

趙見遠看了眼身上還沒換下來的籃球隊服,咋咋舌,掛了電話,揚起頭把手裏的礦泉水一口氣喝完,拋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拎著書包和校服就要離開。

聽到身後一道不大的聲音。

“趙……趙見遠。”

他不太確定是真的聽到了,直到對方叫他第二遍才回過頭。

是個短發的小個子女生,表情怯生生的,看著有點眼熟。

趙見遠瞇著眼,想了好幾秒才叫出她的名字——

“白琪琪?”

許之柔到家得比平時早,餘美麗還沒有下班,家裏只有個爺爺在。

她進門打了個招呼就徑直往樓上去了,回到房間,關上門,往床上一躺,一頭埋進了被子裏。

“悶死我吧,這個豬腦子!”

老黃一天到晚喊著做卷子千萬要細心,“實在做不出來的沒關系,會做的一定要做對啊!讓我發現誰犯了低級錯誤,沒寫標點、寫錯別字的,到時候給我等著!”

她一直秉承這一囑托,奧數題做不對沒關系,前面密密麻麻的小分一定要全部拿下。誰想到在這件事情上,千防萬防,最終折在了自己身上。

不!甘!心!

“柔柔今天回來得這麽早?”

她正埋頭懊悔,門口傳來爺爺的聲音,老人敲了敲門,“肚子餓不餓的啊?你媽媽還沒回來,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吃晚飯……”

許之柔腦袋埋在被子裏,悶悶應道:“我不餓,爺爺。”

老人有些耳背,沒聽清又問了一遍,“我問你餓不餓啊?你爸你媽都要晚點回來,你要不要先吃點點心吶……”

停了一會,沒聽見許之柔的回答,又自言自語般問道:“冰棒,冰棒吃不吃吶?綠豆味的……”

許之柔深吸了一口氣,掀開被子撐著床坐了起來,腦袋嗡嗡的,扶墻冷靜片刻,拉開門,“爺爺,我不餓……”

沒說完呢,手裏就塞進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綠豆味冰棍,冰櫃裏的老前輩,價格低廉的良心選擇。許之柔喜歡吃,但這都還沒進入六月份,餘美麗是不允許她吃冰棍的,所以只敢在學校裏偷偷吃。

“吃吧吃吧,他們都還要一會才能回來,不會發現的。”瞧見她的錯愕,爺爺朝她眨眨眼,年邁的臉上故意擠出頗為狡黠的笑來。

在許之柔小時候,她和爺爺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但小孩長大了,有心事了,很多事不會再一股腦往家裏說,而是會選擇自己消化。

但他也顯然是看出了許之柔回來時候的低落情緒,這才特地出門去買的雪糕。

許之柔一怔,捏著手裏的冰棍倏然有些鼻子酸,瞧著爺爺關切的目光,想和他說自己遇到的事情,可一時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

但許山也沒打算問,小孩大了肯定是要有自己的心事的。他促狹笑著催她,“再不吃你媽媽回來可要發現了。”

“好,那我吃快點。”許之柔笑了。

許山將天臺上曬的地瓜幹拿了下來,坐在許之柔房間外,彎下腰,用手在那竹編的曬盤上翻動。

這兒的房子相連成排,小時候他們這些鄰居小孩就經常跑上樓頂天臺去別人家串門。

有好幾回許之柔和趙見遠倆人鬧矛盾了,就是趙見遠翻天臺、從許之柔家樓頂下來,直接闖進她房間死皮白賴和好的。

許之柔看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又想起趙見遠剛才威脅要來抓她的事情,不由得罵了一句他有病。竟然掛她電話。

看了眼手機。

都過了三十四分鐘了,這人居然還沒主動來給她臺階下。

切。

爺爺在客廳翻弄地瓜幹,許之柔就拖了一把凳子坐在房間門口吃冰棍,趁餘美麗回來之前,許之柔還趁機吐槽起上次期中考之後,餘美麗非要自己去跟趙見遠道謝的事情。

“我排名前進主要是英語比平時多考了十分,英語誒!”

許之柔吐槽道:“趙見遠英語考得還不如我呢,媽媽還非說是他對我的幫助才讓我進步的,非要我去跟他說謝謝!”

聽得出來,許之柔對餘美麗過度偏愛趙見遠的行為積怨頗深。

許山向來不摻合餘美麗對許之柔的教育事業,但今天或許是看許之柔情緒不佳,於是少見地站在了她這邊。

“那這樣可不對……我記得你從小英語就好嘞。”

許山笑呵呵地彎著腰撥動地瓜幹,一邊慢悠悠說道,他回憶起許之柔小學學英語的時段,

“那時候你、見遠、還有竹懿,你們三個小豆丁兒一起在隔壁葉老師家裏補英語,竹懿每次都考一百分,你每回都說也要得滿分,結果總是粗心差個幾分,只有見遠分是最低的……好像有次還考了不及格?”

“對!對!你記性真好,爺爺!”許之柔一激動,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願賭服輸還管我叫了一天爸爸呢,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趙見遠的學霸氣質還未凸顯得如此耀眼,那時候他們三個人——許之柔、趙見遠,還有住在街角的竹懿,三個年齡相當的小孩裏面,數竹懿的智力開發得最早、最出彩。

而趙見遠嘛,與她相差無幾。誰知道後續發力那麽變態……

許山樂呵地擡起頭,手指點了點許之柔額頭,“就你非要當人家的爸爸,小小年紀,想得比誰都多。”

“我哪有?”

許山那眼睛可比誰都看得透徹,“你忘啦,小時候你倆玩過家家,你非要當人家爸爸,不當媽媽,不就是因為怕小阿遠想媽媽,傷心嗎?這還是你小時候自己告訴爺爺的嘞。”

許之柔整天大大咧咧的,猝然被這麽說,覺著挺不好意思,“爺爺!”

許山話音一轉,“但你別說,人家見遠現在可厲害了,聽你金奶奶說,見遠上禮拜又得獎了,你可知道不?你也向他學習一下,你媽媽該多高興吶!”

許之柔把嘴邊的話一噎,心說,得,愛屋及烏,愛女神及女神的孫子唄。

她知道爺爺的心思,又跟趙見遠學來了點賤嗖嗖的氣質,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為什麽呀爺爺?你剛不是還說他以前不如我聰明嘛?怎麽金奶奶說了幾句你就變卦了呀?”

許山被她連珠炮的問題問得耳畔罕見露出幾分羞赧,嘴角張合了好一會,才憋出理由,“人家見遠長大了這不是成績可好了,回回第一呢,金奶奶那麽有才氣,見遠以後肯定不會差的。”

許山口中的金奶奶就是趙見遠的祖母,叫金玉惠。聽餘美麗說過,金奶奶年輕時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愛慕者眾。許山就是其中一員。

大概被許之柔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許山沒說兩句就匆匆下樓了,步伐怎麽看都泛著幾分心虛。

許之柔正思忖著許山和金奶奶在一起的概率有多大,心想著是不是回頭找趙見遠打探一下金奶奶那邊的口風,也給自家爺爺尋覓一下夕陽第二春。就聽到許山在樓下喊了一聲。

“柔柔啊……找你!”

許之柔想得出神,沒聽清,叼著冰棒跳到了樓梯口往下探頭,“什麽啊?誰找我?”

許山在樓下回答,“是阿遠,來給你送筆記的!”

許之柔想到趙見遠就不禁回憶起學校裏的囧事,覺著他指定是來嘲笑自己的,心底煩得很,腳步一頓,小聲沖爺爺喊:

“我不下去——爺爺!你就跟他說我還沒回家,讓他走吧!”

樓下沒了什麽聲音。

許之柔踱著步子慢悠悠走到了陽臺,想確認趙見遠離開了再下去,但鬼鬼祟祟蹲在陽臺瞅了半天也沒看到趙見遠的背影。

奇怪,難道這孫子跑這麽快?

正納悶呢,口袋裏手機彈出消息聲。

趙賤人:【去哪了,還沒回家?】

許之柔將冰棒叼嘴裏,雙手飛快敲了句:

【嗯呢,肚子痛,在外面上廁所呢】

心想著趙見遠別晚點又來找自己,於是又添了一句:【你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

少年溫朗中夾著些許悶騷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就是想說——”

許之柔一個激靈,猛然回過頭,幽靈似的籃球褲腳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往上擡頭,對上趙見遠那雙懶怠往下瞧的狗眼。

卷毛狗視線緩緩下移,意味深長掃過許之柔此刻姿勢和動作,冒出一聲怪笑來。

“禁止隨地大小便,許之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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