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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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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臥龍鳳雛

8

07

忍不了!

“我這就跳下去!”

許之柔冰棍往嘴裏一叼,眼淚一抹,作勢就要去翻陽臺欄桿。

趙見遠長胳膊一拉,把人輕飄飄又拽了回來,補了句嘲諷。

“二樓跳個屁。”

許之柔掐眉:“你質疑我?”

趙見遠單肩掛著書包站在許之柔家二樓的陽臺門口,剛才說的筆記本還拿在手裏,修長寬大的手上還捏了一根略為突兀的綠豆冰棍。

視線掃過許之柔嘴裏同樣叼的冰棍,挑挑唇,“你倒是虧待不了自己。”

許之柔眨眨眼,狐疑:“什麽意思嘎?”

趙見遠徑自撕開了手裏的冰棍袋子,咬了口,冰得瞇起了半只眼睛,悶笑兩聲:“誰敢質疑你啊,你不都身體力行證明過了?”

這聲輕得快從陽臺飄出去的笑顯然頗具內涵,許之柔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這孫子指的是什麽,臉一熱,就準備和趙見遠決一死戰。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許之柔把最後一點冰棒咬下後,就握著剩下的小木棍作匕首,“哈”的一聲往趙見遠胸口刺去。

一刀刺中老狗心口,老狗悶哼中招,看向許之柔的目光透露出些許怪異,敗退兩步,躲開了那一小根木棍在胸口不輕不重的杵搗。

趙見遠無語:“許之柔你幾歲啊?”

“老朽今年不多不少比你大個一百歲,還不速速跪下叫一聲爺爺饒命!呔!”

“116歲高齡就不要成天舞刀弄槍了,當心骨質疏松。”

許之柔不依不饒拿“劍”刺他,趙見遠被她戳得發癢。

她手沒輕沒重,和趙見遠又沒什麽男女生的邊界感,某一下大概是戳到不該戳的地方,趙見遠倒吸了一口冷氣,把筆記本往旁邊一擱,吸氣咬住冰棍,一下鉗制住了許之柔作惡的手。

“還和小孩一樣……”

趙見遠耳畔莫名其妙冒了點紅暈。

不過許之柔定然是註意不到,她還跟趙見遠眼裏智力沒開化的死小孩一樣,滿腦子勝負欲,還想努力掙脫趙見遠的鉗制去刺殺他。

趙見遠幹咳一聲,“我是來告訴你,竹懿回兆海了。”

許之柔一楞,動作停了下來,“竹懿?”

“嗯哼。”

“她不是在省一中嗎……不是,這不才九月份呢,就算離國慶也還有兩個禮拜呢,她怎麽這時候能回兆海啊?”

更遑論她那奮鬥在雞娃一線上的父母。

“剛路過碰到她奶奶說的,其餘的你自己回頭問她吧。”

趙見遠松開了許之柔手臂,後退兩步,恰好走進了夕陽斜射來的橙色光紗中,蓬松稍卷的頭發被夕陽照得黃燦燦的,他移開的視線不大自然。

許之柔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一樣興奮。

“反正明天就是周末了,早點把作業寫完就能早點去找她玩唄。”

趙見遠拉了拉書包,轉身就往許之柔家樓梯口走,不過方向卻是向上。

許之柔叫住他,“你怎麽往我家樓上走?”

趙見遠叼著根冰棍散漫往樓上走,回答得理直氣壯,“沒帶鑰匙。”

頓了下,回頭:

“晚上趁早把筆記看了,有不懂的趕緊問我。少想些有的沒的,浪費你幹爹的良苦用心。”

許之柔:。

“滾。”

……

是夜,因為趙見遠的提醒,許之柔難得在星期五晚上乖乖坐在桌前寫作業,沒功夫去想白天發生的事情。

托他筆記的福,許之柔提前解決大部分作業,鉛筆一撂,把不會的題拍下來後發給了趙見遠。

【你的筆記不錯,我很滿意】

【這幾道題,速看速報】

解出來了,爹重重有賞——

字還沒打完,趙見遠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僅僅是不錯?”

電話那頭嗓音閑散,比起下午的時候溫和了許多,想來是心情不錯。

“錯了,是很不錯。但是還有幾道題好像沒覆蓋到——”

“剛給你的筆記是高二第二單元的,你照葫蘆畫瓢寫了那道例題但是沒有理解,後面肯定照樣不會。”

趙見遠語氣平靜打斷了她,聽著那頭腳步踏了幾聲,緊接著是拉開凳子的聲音。

聽到那頭“嘩”一聲,像是翻開了課本。

許之柔正準備上床呢,頓時一哽,“我。”

趙見遠聲音淡淡:“還沒睡就把課本打開,給你講。”

……

得,好學是一種美德。

許之柔一晚上都不敢打開班級群,這會才要點開看一眼,就被趙見遠叫著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按下了亂七八糟的心緒,將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一旁,翻開課本開始跟上趙見遠的思路。

兩人就這麽隔著電話教學了快半個小時。

00:15

“哢噠”

趙見遠蓋上筆帽,坐直的脊背放松下來,往椅子上往後一靠,“你大概學到這些就夠了,後面的高二暫時也用不到。”

“啪”許之柔合上課本,“好,你說行就行……”

任誰睡前被拉著講半個小時函數都很難保持精神,許之柔就差直接一頭埋進課本裏了,精神早就夥同身體一塊出走。

這會哪裏還有功夫思考,她直接一頭紮進被子,電話開了外放,丟在枕頭旁。

任由趙見遠在耳邊絮絮叨叨解釋某個超綱的定理。

跟王八念經似的,左耳進右耳出,一點過不了許之柔的腦。

嘖,這東西話可真多……

就在許之柔昏昏沈沈,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聽到電話那頭,趙見遠突然問了句,

“心態還挺好的,下午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沒掉眼淚?”

他的聲音不重,來自少年有意的溫朗,輕得像窗子外的夏夜月光。

它帶著一點暖意拂過,但又不留下什麽痕跡,讓人昏昏欲睡的心靈跟著輕輕撥動了一下,也不留痕跡。

許之柔在那一瞬間就清醒了。她將腦袋從被子裏拔了出來,又很快耷拉下來,下巴抵在手臂上,翻了個身。

她想氣宇軒昂地叫趙見遠少瞧不起自己,但張了張嘴,卻沒蓄出多少氣勢來,最終只怏怏地嗯了一聲。

“那當然。”

可能是剛被作業摧殘得身心疲憊,以至於許之柔再回想起下午的事情仿佛都已經過了很久很久,這會也頂多覺著有些小丟人。

許之柔擡了擡眼皮,又合上,過了一會,又不輕不重地補充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了……就這麽一點小事情,沒什麽過不去的。”

也不知是說給趙見遠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電話那頭傳來趙見遠一聲輕笑,“這麽成熟?那確實是長大了……了不起。”

許之柔眉心一皺,猛地睜開眼:“趙見遠,你少用這種大人的語氣跟我說話!少占我便宜。”

“行,那我應該怎麽問——”

隔了幾扇窗,書桌後,松軟的睡衣降低了少年五官棱角的凜冽,趙見遠閑散倚在座椅靠背上,手裏轉著筆,笑意淡淡。

“那我換一種問法,下午你們班應該笑得挺開心的吧?”

許之柔呵呵:“他們是開心了。”

趙見遠問:“那你呢?”

“我當然,”

許之柔睜開眼,視線倒轉看著窗邊玻璃裏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耷了下來。

好吧,不得不承認。

即使她天天和趙見遠看似過不去,但在很大程度上,趙見遠確實算是許之柔心底的避風港,一個強大又安定的避風港,足以容納她所有不為人知的小情緒。

所以即使原本打算就這麽讓這件事過去,可當趙見遠這麽一問,她便想也沒想就把自己真正的心情和盤托出了。

“……我當然不開心了,那張照片那麽醜。”許之柔嘟囔。

她以為趙見遠這時候如果有良心的話,好賴也要象征性地安慰自己兩句的。

但等她說完,電話那頭就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就在許之柔瞇著眼快要睡著時,才驀地聽到那頭溢出一聲輕笑。

“怎麽的,小醜鬼自卑了?”

。。

這人!

多、冒、昧、啊!

“趙見遠!”許之柔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你敢再叫一聲試試看!”

“嗤。”

電話那頭笑了起來,語調懶懶散散,服軟也服得十分欠揍:“我可不敢,把你惹毛了,誰來跟我說模擬卷三的閱讀題呢?”

趙見遠的英語其實也不算差,年段15%的水平,但距離拔尖仍有進步的空間,所以時常也會來找許之柔問問題。

總算他也要被她拿捏一回。

許之柔冷笑一聲,死魚翻身似的往被子上一躺,“呵呵,不是醜鬼嘛,醜鬼哪敢跟您講題呢?”

趙見遠的聲音依然從容散漫的,笑著慢聲問:“那怎麽辦,要我叫你聲爹?”

“喲呵,你今天的覺悟還挺高,叫聲來聽聽,我考慮考慮唄。”

趙見遠醞釀了一會:“柔柔寶貝?”

“寶你大爺!”

拿她小時候的昵稱侮辱誰呢!

“哎喲,還不給叫啊。”

……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互相傷害鬧騰著。

直到鬧鐘指針催眠得倒轉了半圈,月亮也深深淺淺從雲層間穿梭了幾次來回,聲音才慢慢弱了下去。

趙見遠關了空調,推開窗,夏夜的風傳來玉蘭花香。

微弱的蟬鳴從遠處傳進趙見遠的左耳,許之柔淺淺的呼吸聲沿著電話線落在他的右耳。

夜深了,長排的居民樓都已經熄燈入眠,一片寂靜。往上看,唯有右上方三樓的某個窗子還散發著一點光亮,估計是床頭燈還沒關就睡著了。

趙見遠帶了帶唇角,悄然掛斷電話。

“又不是真的小醜鬼……傷心個什麽勁,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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