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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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臥龍鳳雛
許之柔擔心的會被人認出自己的校園墻上的偷豬賊而被取笑一事在整個午間都沒有發生，這也讓她稍松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一想，這事兒確實沒多大可能。
學校裏有那麽多學生，大家每天都在和那麽多人擦肩而過，哪有人能僅憑那張模糊至極的照片就能認出自己的？簡直是天方夜譚。
有了底氣之後，許之柔走路都硬氣了幾分。
從學生會開會出來比上課時間晚了幾分鐘，許之柔特地多走幾步，從辦公室那頭繞路回教室，假裝自己是從辦公室裏出來才遲到的。
從辦公樓旁邊繞過時，樓梯上也下來個同樣往教學樓去的男生，高個黑衣服，沒有穿校服，許之柔匆匆晃過一眼，初步判斷是學校新來的助教老師之類的，連忙加快了腳步。
沒走出兩步，卻被那“助教老師”叫住。
“同學，你幾班的？”
許之柔一聽這語氣不對，心說怎麽的，現在助教老師上來就幹教導主任的活了嗎？
她前天才被老黃逮過一次，要這回又被逮一次，可不得被老黃怎麽說。
許之柔沒敢回頭讓助教老師看到自己的臉，答得含糊：“高二的……老師，我剛剛去開會呢。”
“高二哪個班的？”
那人朝她走來，也沒否認“老師”身份。
聽著身後腳步逼近，許之柔心底一橫，心說管他的，記名字就記名字吧，反正辦公室她也去得多了。
於是張口就響亮地丟下一句：
“高二六班，老師，我名字叫趙見遠！”
說完就一溜煙兒跑上樓了。
全然不管身後人錯愕好笑的表情。
午後頭兩節是物理課，許之柔敲門進教室，老師點了點頭就讓她進來了。
才坐下，聽到教室前門又是一串敲門聲。
物理老師的教課聲音停下，許之柔也跟著往教室前門看去，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她就是報了個加名字而已，至於一路追她來教室嗎！！
現在的新老師都這麽斤斤計較的！！
她正埋頭裝死，聽見一串腳步靠近，緊接著身邊的椅子拉動，剛才那助教老師的聲音落在她耳畔。
“我記得表格上寫的，年段第一趙見遠是個男生……你這是，變性成功了？”
許之柔耳尖一震，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側，直到見他泰然自若地從書包角落裏翻出一支筆，氣定神閑，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那個新轉學來的李為。
有點窘，又有點惱。
許之柔看向黑板上的板書，陰陽了他一聲，“嗯，性別嘛，和身份一樣，都是自己給的。”
耳畔一聲低笑後，他也沒再說話了。
兩堂物理課上得還算順利，除了隔壁桌的新同學玩手機時發出的聲響幹擾外。
物理課下課，前桌大胖還有題目沒聽懂，轉過來問許之柔，實則為的是偷看許之柔旁邊的新同學。
說這單科狀元是個大帥哥，他的情報網果然沒錯，這樣貌這氣質，嘖。
或許是大胖看人的眼光太過直勾勾，李為把頭偏了過去，整個人趴著背對著許之柔。
大胖連忙拉著許之柔小聲八卦：“誒，許之柔，你覺得怎麽樣？你新同桌？？”
“什麽怎麽樣？”
“就是他人啊，帥吧！但不過我聽說他以前在初中的時候就渣過不少女生，你最好……”
許之柔正在給他畫受力分析圖呢，聽著大胖絮絮叨叨，心底煩，把筆一扔，“不說題了，你自己問老師去吧。”
大胖連忙把嘴縫上，把筆撿回來，“不說了不說了，姐，你繼續……”
隔著不到一米距離，李為稍稍側了側頭，沒有轉過來。
……
大胖問的那道題目對現階段的他們不算簡單，畢竟一小題就值15分呢。但許之柔也確實能給他解釋得清晰明了。
許之柔雖然化學學得稀爛，但意外的是物理還不錯，得益於此，她的理綜成績一直得以吊著一口氣。
雖然許之柔認為這一部分天賦來自於小時候看的啟蒙動畫《物理猜猜猜》，但餘美麗卻不信，她總將這一點優秀歸功於趙見遠對她的積極影響和幫助。
許之柔當時對這說法不屑一顧，但不得不說，她現在能夠一身輕松地坐在課堂上聽物理老師講她早在趙見遠筆記上學過的知識點，確實是有那麽一點點感謝趙見遠的。
於是出於感激，許之柔將桌上的水瓶排了個序。
從左數起依次為：
趙見遠給她的奶茶、趙見遠順手買單的礦泉水以及自己今天都沒碰過的水壺。
趁著課間，許之柔拍了張排列好的順序發給趙見遠。
【看到沒？你排第一位】
【足以看出爹對你多重視吧】
趙見遠這廝也是個囂張的，課間同樣在看手機，不然怎麽會回覆得這麽快。
【難道第二位不是我買的？】
許之柔把頭埋在桌洞前敲手機：
【是……】
【但這兩者不一樣你明白嗎】
趙賤人：【放。】
許之柔抿抿嘴偷笑，一本正經回：
【早上買的礦泉水你那是為了在女生面前耍酷，但是下午買的奶茶不一樣，那是你特地孝敬爹的，爹當然喜歡】
【/真棒/玫瑰花】
【為了報答，你放學的時候，站在樓梯口不要動，我去給你買橘子……雪糕】
對話框那頭顯示了一會正在輸入，然後忽然甩了張截圖過來。
截圖畫面是在他們高一年段以前建的新生群聊裏，趙見遠的文字輸入框裏躺著正準備發送出去的文字：
【你昨天偷豬被人拍下來了，許之柔】
許之柔後腦勺一炸，頓時蹦出一句“我靠”來，惹得前桌白琪琪看了過來，“怎麽了？”
李為也同時擡起頭瞧了過來。
“沒……沒事……”許之柔咬牙笑著回答。
這賤人！
敢拿這件事威脅她！！
【不許發！！】
【不！許！發！】
【我認真的！！！！】
她正咬牙切齒敲鍵盤，白琪琪又在前頭叫了她一聲，“之柔，你看一下班群，老黃找你……”
他們學校沒有嚴厲禁止帶手機入校，只要不在上課時間拿出手機，多數時候老師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黃也知道很多同學都有帶手機，所以為了圖方便，很多時候都會直接用手機在班群裏發通知。
老黃@許之柔的消息在趙見遠對話框上方彈出，她順勢點了進去，是叫她去辦公室領材料的。
許之柔一邊從座位上起來，一邊惡狠狠地給趙賤人發最後的警告。
點擊發送，把手機往桌洞裏一塞，許之柔就跑出教室了。
老黃是叫許之柔過去拿中秋調課通知單的。
在群裏發的是【馬上來！】，但等許之柔急匆匆跑到辦公室時，卻看到辦公桌旁支了個茶盞。
小橋流水、茶香慢慢，老黃正和對面老師聊得正嗨，手機也倒扣著，好不悠哉。
見到許之柔，也不急著讓她回去上課，反而招招手。
“來，坐下歇歇。”
說著還給她也倒了杯茶。
太友善，有詐！
許之柔狐疑地站在老黃兩步遠，沒有動作。
老黃先是問了一嘴下午提前來了學校的新同學怎麽樣，許之柔也沒把中午碰面的事情說出去，只搖搖頭裝傻，“不知道，沒說話。”
“嗐，咋都這麽靦腆……”
老黃今天心情格外好，又笑呵呵地和坐在對面的老師介紹許之柔。
“看，這就是許之柔，我們班組織委員，見遠獎狀上的名字就是她畫的……別看人是調皮了點，但還是很優秀的，我前兩天還說讓她去參加作文比賽呢。”
許之柔眼角微抽，心說原來老黃早就發現了她在趙見遠名字上畫的小狗了，也不早說……
“這位是何老師，就是趙見遠的班主任。”
“何老師好。”許之柔禮貌地向何老師打了招呼聲，然後轉頭小聲反駁老黃：“那個比賽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呢……”
對面的何老師看起來四十上下，有點胖乎乎的，許之柔之前去趙見遠班級找他時也看到過幾眼。
他被許之柔逗笑，納悶道：“那是多好的鍛煉機會啊，怎麽不去？”
許之柔跟這何老師不熟，摸不清對方的脾氣，就不太敢放肆。但依舊不妨礙她背著手，生猛地冒出一句：“因為作文比賽和英語比賽在同一個周末，我要是都參加了就沒有周末了……”
這句話一冒出來，不止何老師，就連辦公室裏其他工位上的老師也都笑了。
老黃臉上掛不住，氣得嘴角抽抽。
一氣之下端起剛給許之柔倒的茶，仰頭一飲而盡，然後被開水燙得吹胡子瞪眼，差點沒跳起來。但是又是在學生面前不好丟面，只能忍痛咽下滾燙的茶水。
許之柔瞧著老黃燙得眼圈都紅了，連忙拿過老黃辦公桌上的礦泉水遞過去，“老師你沒事吧？喝點這個，這個是涼的。”
老黃接過礦泉水，也不顧狼狽不狼狽，仰頭就猛灌了好幾口，這才緩過來。放下礦泉水，半是欣慰半是無語。
你要說這許之柔缺心眼吧，她又比大多數人都要細膩體貼，人家都察覺不到的點就她能敏銳察覺……但有時候她冷不防冒出那麽一句話，非能讓人心梗不可。
哎，要說也不怪她。
畢竟才是小朋友一個，十幾歲的年紀最耿直了，她能懂什麽？
要說好話還是得自己來才行。
老黃悄然嘆了口氣，又恢覆了一開始的笑容來：“你看，多麽心細如發啊，一點點小細節，就她能看出來，難怪文筆那麽細膩，原來都是來自生活……”
老黃開始不遺餘力地誇許之柔，那些過分誇張的辭藻許之柔還是頭一回聽，非常不習慣，隔著兩步遠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老黃這回把許之柔叫過來，一方面是何老師正因趙見遠的事而發愁，老黃就心想，說不定能讓許之柔去當個說客，畢竟這倆小孩關系可比誰都好。
另一方面，因為何老師負責的是學校競賽和各種課外活動的，老黃也是希望能通過在何老師面前多替許之柔美言幾句，看能不能幫她爭取到暑期金筆頭訓練營的推薦名額。
許之柔這人有時候氣人是氣人了點，但身上才氣還真不少。至少在老黃帶過的這幾屆看來，許之柔心性純粹，如果好好培養，以後指定能成大器。
許之柔自然不懂老黃的考量，只能不明所以地站在旁邊，聽得是一頭霧水。
她還以為老黃今天是吃錯藥了，明明往日都是用“許之柔，你別太放肆”“天天這麽貪玩你完了”和“給我老實點行不行”和她說話的。
怎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黃笑得一臉褶子：“哎，要說我就是太愛才，有什麽好學生就忍不住拉出來炫耀炫耀，非要讓大家都看到她的才華才行。”
何老師配合道：“哪裏哪裏，愛才之心人皆有之，我要是碰到這麽優秀的學生我也看好……”
老黃拿起手機來：“我給你看看她上次校賽的作文，評了學校一等獎呢……”
許之柔想起那篇打磨過很久的作文，當時還被刊上了校報，頓時有種羞恥得牙疼，齜牙咧嘴站在一旁，表情極為不適。
可老黃簡直恨不得當場塞給她一支筆，讓她現場揮墨給何老師寫篇驚世大作了。
許之柔正扭扭捏捏，想說能不能別看。
沒開口，見老黃眉頭微皺，目光凝固在屏幕上，緩慢變得困惑。他看了看許之柔，再看看手機屏幕，好像碰見了什麽不能理解的東西。
這會也忘了自己正在給許之柔塑造三號學生形象。
一擡頭，就從嘴邊冒出了一句吐槽：
“許之柔，你這偷豬還挺得意的啊？我還沒說你，你就自己跑班群裏炫耀去了？”
嗯？？？
許之柔眼皮一跳，伸長腦袋看去老黃的手機屏幕。
班群裏不知為何一陣騷動，滿屏的【哈哈哈】和問號。
往上翻到七分鐘前——這場鬧劇的開場。
許之柔組織委員：【我偷豬！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況且那張照片沒有拍出你爹我萬分之一的英姿美貌，所以，你要是敢把我偷豬被拍的事情告訴別人，你就真死定了！！】
許之柔：……
我現在就從窗外跳出去和世界說再見，來得及嗎。
有的人沈默，其實心裏已經山崩地裂。
許之柔默不作聲地捂住四分五裂的心口，瞳孔振動，咬牙忍住差點狂飆出口的國粹，現場恨不得來個倒立好讓崩潰的眼淚別流下來。
老黃盯著許之柔。
何老師盯著許之柔。
許之柔盯著屏幕。
幹瞪眼了一會，許之柔幹笑一聲。
“是吧，我覺得敢上您辦公室來偷豬……我還挺牛的，不告訴大家……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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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柔擔心的會被人認出自己的校園墻上的偷豬賊而被取笑一事在整個午間都沒有發生，這也讓她稍松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一想，這事兒確實沒多大可能。
學校裏有那麽多學生，大家每天都在和那麽多人擦肩而過，哪有人能僅憑那張模糊至極的照片就能認出自己的？簡直是天方夜譚。
有了底氣之後，許之柔走路都硬氣了幾分。
從學生會開會出來比上課時間晚了幾分鐘，許之柔特地多走幾步，從辦公室那頭繞路回教室，假裝自己是從辦公室裏出來才遲到的。
從辦公樓旁邊繞過時，樓梯上也下來個同樣往教學樓去的男生，高個黑衣服，沒有穿校服，許之柔匆匆晃過一眼，初步判斷是學校新來的助教老師之類的，連忙加快了腳步。
沒走出兩步，卻被那“助教老師”叫住。
“同學，你幾班的？”
許之柔一聽這語氣不對，心說怎麽的，現在助教老師上來就幹教導主任的活了嗎？
她前天才被老黃逮過一次，要這回又被逮一次，可不得被老黃怎麽說。
許之柔沒敢回頭讓助教老師看到自己的臉，答得含糊：“高二的……老師，我剛剛去開會呢。”
“高二哪個班的？”
那人朝她走來，也沒否認“老師”身份。
聽著身後腳步逼近，許之柔心底一橫，心說管他的，記名字就記名字吧，反正辦公室她也去得多了。
於是張口就響亮地丟下一句：
“高二六班，老師，我名字叫趙見遠！”
說完就一溜煙兒跑上樓了。
全然不管身後人錯愕好笑的表情。
午後頭兩節是物理課，許之柔敲門進教室，老師點了點頭就讓她進來了。
才坐下，聽到教室前門又是一串敲門聲。
物理老師的教課聲音停下，許之柔也跟著往教室前門看去，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她就是報了個加名字而已，至於一路追她來教室嗎！！
現在的新老師都這麽斤斤計較的！！
她正埋頭裝死，聽見一串腳步靠近，緊接著身邊的椅子拉動，剛才那助教老師的聲音落在她耳畔。
“我記得表格上寫的，年段第一趙見遠是個男生……你這是，變性成功了？”
許之柔耳尖一震，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側，直到見他泰然自若地從書包角落裏翻出一支筆，氣定神閑，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那個新轉學來的李為。
有點窘，又有點惱。
許之柔看向黑板上的板書，陰陽了他一聲，“嗯，性別嘛，和身份一樣，都是自己給的。”
耳畔一聲低笑後，他也沒再說話了。
兩堂物理課上得還算順利，除了隔壁桌的新同學玩手機時發出的聲響幹擾外。
物理課下課，前桌大胖還有題目沒聽懂，轉過來問許之柔，實則為的是偷看許之柔旁邊的新同學。
說這單科狀元是個大帥哥，他的情報網果然沒錯，這樣貌這氣質，嘖。
或許是大胖看人的眼光太過直勾勾，李為把頭偏了過去，整個人趴著背對著許之柔。
大胖連忙拉著許之柔小聲八卦：“誒，許之柔，你覺得怎麽樣？你新同桌？？”
“什麽怎麽樣？”
“就是他人啊，帥吧！但不過我聽說他以前在初中的時候就渣過不少女生，你最好……”
許之柔正在給他畫受力分析圖呢，聽著大胖絮絮叨叨，心底煩，把筆一扔，“不說題了，你自己問老師去吧。”
大胖連忙把嘴縫上，把筆撿回來，“不說了不說了，姐，你繼續……”
隔著不到一米距離，李為稍稍側了側頭，沒有轉過來。
……
大胖問的那道題目對現階段的他們不算簡單，畢竟一小題就值15分呢。但許之柔也確實能給他解釋得清晰明了。
許之柔雖然化學學得稀爛，但意外的是物理還不錯，得益於此，她的理綜成績一直得以吊著一口氣。
雖然許之柔認為這一部分天賦來自於小時候看的啟蒙動畫《物理猜猜猜》，但餘美麗卻不信，她總將這一點優秀歸功於趙見遠對她的積極影響和幫助。
許之柔當時對這說法不屑一顧，但不得不說，她現在能夠一身輕松地坐在課堂上聽物理老師講她早在趙見遠筆記上學過的知識點，確實是有那麽一點點感謝趙見遠的。
於是出於感激，許之柔將桌上的水瓶排了個序。
從左數起依次為：
趙見遠給她的奶茶、趙見遠順手買單的礦泉水以及自己今天都沒碰過的水壺。
趁著課間，許之柔拍了張排列好的順序發給趙見遠。
【看到沒？你排第一位】
【足以看出爹對你多重視吧】
趙見遠這廝也是個囂張的，課間同樣在看手機，不然怎麽會回覆得這麽快。
【難道第二位不是我買的？】
許之柔把頭埋在桌洞前敲手機：
【是……】
【但這兩者不一樣你明白嗎】
趙賤人：【放。】
許之柔抿抿嘴偷笑，一本正經回：
【早上買的礦泉水你那是為了在女生面前耍酷，但是下午買的奶茶不一樣，那是你特地孝敬爹的，爹當然喜歡】
【/真棒/玫瑰花】
【為了報答，你放學的時候，站在樓梯口不要動，我去給你買橘子……雪糕】
對話框那頭顯示了一會正在輸入，然後忽然甩了張截圖過來。
截圖畫面是在他們高一年段以前建的新生群聊裏，趙見遠的文字輸入框裏躺著正準備發送出去的文字：
【你昨天偷豬被人拍下來了，許之柔】
許之柔後腦勺一炸，頓時蹦出一句“我靠”來，惹得前桌白琪琪看了過來，“怎麽了？”
李為也同時擡起頭瞧了過來。
“沒……沒事……”許之柔咬牙笑著回答。
這賤人！
敢拿這件事威脅她！！
【不許發！！】
【不！許！發！】
【我認真的！！！！】
她正咬牙切齒敲鍵盤，白琪琪又在前頭叫了她一聲，“之柔，你看一下班群，老黃找你……”
他們學校沒有嚴厲禁止帶手機入校，只要不在上課時間拿出手機，多數時候老師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老黃也知道很多同學都有帶手機，所以為了圖方便，很多時候都會直接用手機在班群裏發通知。
老黃@許之柔的消息在趙見遠對話框上方彈出，她順勢點了進去，是叫她去辦公室領材料的。
許之柔一邊從座位上起來，一邊惡狠狠地給趙賤人發最後的警告。
點擊發送，把手機往桌洞裏一塞，許之柔就跑出教室了。
老黃是叫許之柔過去拿中秋調課通知單的。
在群裏發的是【馬上來！】，但等許之柔急匆匆跑到辦公室時，卻看到辦公桌旁支了個茶盞。
小橋流水、茶香慢慢，老黃正和對面老師聊得正嗨，手機也倒扣著，好不悠哉。
見到許之柔，也不急著讓她回去上課，反而招招手。
“來，坐下歇歇。”
說著還給她也倒了杯茶。
太友善，有詐！
許之柔狐疑地站在老黃兩步遠，沒有動作。
老黃先是問了一嘴下午提前來了學校的新同學怎麽樣，許之柔也沒把中午碰面的事情說出去，只搖搖頭裝傻，“不知道，沒說話。”
“嗐，咋都這麽靦腆……”
老黃今天心情格外好，又笑呵呵地和坐在對面的老師介紹許之柔。
“看，這就是許之柔，我們班組織委員，見遠獎狀上的名字就是她畫的……別看人是調皮了點，但還是很優秀的，我前兩天還說讓她去參加作文比賽呢。”
許之柔眼角微抽，心說原來老黃早就發現了她在趙見遠名字上畫的小狗了，也不早說……
“這位是何老師，就是趙見遠的班主任。”
“何老師好。”許之柔禮貌地向何老師打了招呼聲，然後轉頭小聲反駁老黃：“那個比賽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呢……”
對面的何老師看起來四十上下，有點胖乎乎的，許之柔之前去趙見遠班級找他時也看到過幾眼。
他被許之柔逗笑，納悶道：“那是多好的鍛煉機會啊，怎麽不去？”
許之柔跟這何老師不熟，摸不清對方的脾氣，就不太敢放肆。但依舊不妨礙她背著手，生猛地冒出一句：“因為作文比賽和英語比賽在同一個周末，我要是都參加了就沒有周末了……”
這句話一冒出來，不止何老師，就連辦公室裏其他工位上的老師也都笑了。
老黃臉上掛不住，氣得嘴角抽抽。
一氣之下端起剛給許之柔倒的茶，仰頭一飲而盡，然後被開水燙得吹胡子瞪眼，差點沒跳起來。但是又是在學生面前不好丟面，只能忍痛咽下滾燙的茶水。
許之柔瞧著老黃燙得眼圈都紅了，連忙拿過老黃辦公桌上的礦泉水遞過去，“老師你沒事吧？喝點這個，這個是涼的。”
老黃接過礦泉水，也不顧狼狽不狼狽，仰頭就猛灌了好幾口，這才緩過來。放下礦泉水，半是欣慰半是無語。
你要說這許之柔缺心眼吧，她又比大多數人都要細膩體貼，人家都察覺不到的點就她能敏銳察覺……但有時候她冷不防冒出那麽一句話，非能讓人心梗不可。
哎，要說也不怪她。
畢竟才是小朋友一個，十幾歲的年紀最耿直了，她能懂什麽？
要說好話還是得自己來才行。
老黃悄然嘆了口氣，又恢覆了一開始的笑容來：“你看，多麽心細如發啊，一點點小細節，就她能看出來，難怪文筆那麽細膩，原來都是來自生活……”
老黃開始不遺餘力地誇許之柔，那些過分誇張的辭藻許之柔還是頭一回聽，非常不習慣，隔著兩步遠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老黃這回把許之柔叫過來，一方面是何老師正因趙見遠的事而發愁，老黃就心想，說不定能讓許之柔去當個說客，畢竟這倆小孩關系可比誰都好。
另一方面，因為何老師負責的是學校競賽和各種課外活動的，老黃也是希望能通過在何老師面前多替許之柔美言幾句，看能不能幫她爭取到暑期金筆頭訓練營的推薦名額。
許之柔這人有時候氣人是氣人了點，但身上才氣還真不少。至少在老黃帶過的這幾屆看來，許之柔心性純粹，如果好好培養，以後指定能成大器。
許之柔自然不懂老黃的考量，只能不明所以地站在旁邊，聽得是一頭霧水。
她還以為老黃今天是吃錯藥了，明明往日都是用“許之柔，你別太放肆”“天天這麽貪玩你完了”和“給我老實點行不行”和她說話的。
怎麽，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老黃笑得一臉褶子：“哎，要說我就是太愛才，有什麽好學生就忍不住拉出來炫耀炫耀，非要讓大家都看到她的才華才行。”
何老師配合道：“哪裏哪裏，愛才之心人皆有之，我要是碰到這麽優秀的學生我也看好……”
老黃拿起手機來：“我給你看看她上次校賽的作文，評了學校一等獎呢……”
許之柔想起那篇打磨過很久的作文，當時還被刊上了校報，頓時有種羞恥得牙疼，齜牙咧嘴站在一旁，表情極為不適。
可老黃簡直恨不得當場塞給她一支筆，讓她現場揮墨給何老師寫篇驚世大作了。
許之柔正扭扭捏捏，想說能不能別看。
沒開口，見老黃眉頭微皺，目光凝固在屏幕上，緩慢變得困惑。他看了看許之柔，再看看手機屏幕，好像碰見了什麽不能理解的東西。
這會也忘了自己正在給許之柔塑造三號學生形象。
一擡頭，就從嘴邊冒出了一句吐槽：
“許之柔，你這偷豬還挺得意的啊？我還沒說你，你就自己跑班群裏炫耀去了？”
嗯？？？
許之柔眼皮一跳，伸長腦袋看去老黃的手機屏幕。
班群裏不知為何一陣騷動，滿屏的【哈哈哈】和問號。
往上翻到七分鐘前——這場鬧劇的開場。
許之柔組織委員：【我偷豬！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況且那張照片沒有拍出你爹我萬分之一的英姿美貌，所以，你要是敢把我偷豬被拍的事情告訴別人，你就真死定了！！】
許之柔：……
我現在就從窗外跳出去和世界說再見，來得及嗎。
有的人沈默，其實心裏已經山崩地裂。
許之柔默不作聲地捂住四分五裂的心口，瞳孔振動，咬牙忍住差點狂飆出口的國粹，現場恨不得來個倒立好讓崩潰的眼淚別流下來。
老黃盯著許之柔。
何老師盯著許之柔。
許之柔盯著屏幕。
幹瞪眼了一會，許之柔幹笑一聲。
“是吧，我覺得敢上您辦公室來偷豬……我還挺牛的，不告訴大家……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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