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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臥龍鳳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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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臥龍鳳雛

3

許之柔吃過飯後上樓洗了個澡,然後就回房間寫作業了。

附中對學生的期望高,平時布置的作業真不算少。

許之柔比不上趙見遠有天賦,一點即通,她能在初三那年突飛猛進壓線沖上附中最主要的方法就是題海戰術。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是對她而言最有效的方法。

初三一整年的訓練也讓她練成了做題迅速的習慣,利用課間時間就寫完了文史科目的題目,晚上再把需要計算的題帶回來慢慢想。

做完一章《物理精講100題》,對完答案有94分。

還不錯,除卻兩道確實不會的奧數題,其他能拿的分都拿到了。

嘖,又想起趙見遠那廝的高三題冊上同樣高的分數。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家夥可真是把同齡人壓在地上碾壓啊。

許之柔撇撇嘴,從抽屜裏摸出手機,學習時開的強制專註模式已經結束,手機解鎖。

她蹲在床邊給趙見遠發消息。

【我媽剛剛以為我把你衣服扒了,問你哭了沒】

【突然想起來,你小時候好像很愛哭】

【你小時候哭得滿臉鼻涕,都吃到嘴巴裏了,還是我幫你擦掉的】

陰陽怪氣評價一句:

【一把年紀了了還是個愛哭鬼哦】

【小哭包】

放下手機,去洗這孫子的校服。

不是她真對趙見遠情根深種到一定要親手幫他洗校服,而是這衣服上的泥巴實在太多,怕弄臟了洗衣機挨餘美麗說,只能自己親手洗。

男生校服本來就大,趙見遠這玩意也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跟頭牛似的,校服訂得比別人都大,擰起來都費力。

許之柔把水盆放在地板上,吃力地彎下腰,掄著兩只胳膊從水裏提起衣服,罵罵咧咧。她手掌不夠大,握不住整件衣服,只能一點一點擰,最後還搞濕了自己半條褲腳。

提衣服上樓,穿過自己的房間時看了眼手機,趙見遠還沒回覆。

許之柔:

【衣服還這麽重,爹胳膊都擰快斷了】

【你平時吃什麽長這麽高的?】

【而且不就是沾了點泥巴,怎麽就不能穿了啊】

【潔癖鬼!】

【看你不爽很久了,有本事來樓頂決鬥啊!】

【膽小鬼!!】

她就是逞一時口舌之快,在對話框發瘋了一通。放下手機前又想:算了算了,給這孫子一個悔改的機會,誰年輕沒犯過錯呢?

許之柔想將後面兩條撤回,結果眼睛一花。

好嘛,點成了刪除。

……

兆海算是一座古樸的城市,雖然這幾年旅游業逐漸火熱,但城市開發有限,75%的城市景觀仍保持在前幾個年代的進度。

像他們家這一塊的房子就都是祖籍同一個村子裏的人在十幾年前搬遷而來後自建的。

那時候的建築都是成排成排建的,家家戶戶都是獨立的三四層,南北通透,樓頂相接。老人會在夏夜搬一把躺椅上樓頂吹風,三兩成群的鄰居小孩也會跑到樓頂,翻過不足一米高的小圍欄到別的小孩家串門。

小時候,這兒就是許之柔和趙見遠天天翻圍欄廝混的地方。

而長大後,這兒就是他們的決鬥場!

許之柔在樓頂曬衣服時就是這麽腦補的,樓頂沒有人,她還對著空氣比劃了兩拳,就假裝自己已經教訓過趙見遠了。

回到房間,手機顯示趙見遠回覆了消息。

回覆剛剛說到扒衣服的那條:

【美姨會有這種反應,你是不是應該反思一下自己?】

【我到樓頂了】

【不是要決鬥嗎?人在哪?】

許之柔:

【呔!】

【我剛剛就沒看到你】

【休想騙我】

趙見遠回得很快:

【。】

【沒你那麽無聊】

【我一直在在樓頂,沒看見你】

有過十幾秒:

【不過,你們家樓頂好像有個黑影在徘徊,好像進去z。。】

黑影??

一直z,z是什麽?!

趙見遠的消息好像沒有打完就匆匆忙忙發了過來,許之柔被他模糊的描述吊得倒吸冷氣,懸著一顆心等他繼續說完後半句,可後面卻沒了下文。

【什麽什麽?】

【你說清楚啊!!!別嚇我!】

到底是什麽黑影啊!!!

許之柔整個人的毛都倒立起來了。

為了給她一個安靜獨立的學習空間,家裏就許之柔一個人住在三樓。她房間上面就是樓頂,僅僅隔著一道天花板,爸爸媽媽和爺爺都住在樓下,

如果,她是說如果……

如果樓上出現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那自己豈不是就成了孤立無援的狀態了。

許之柔看向房間門口,慫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正想打電話給趙見遠,那邊先甩了兩條語音過來。

許之柔哆哆嗦嗦戰戰兢兢點開。

下一秒,趙見遠憋笑的嗓音懶洋洋飄出手機:

“笨蛋,騙你的。嗤,誰沒事跟你上樓決鬥啊……”

“現在,誰是愛哭鬼?誰是膽小鬼?”

騙你的。

騙……

某個賤人獨特的聲線夾著戲謔在耳畔縈繞打轉,許之柔心臟猛地落地,無語的情緒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趙見遠更無聊的人嗎??

還!有!嗎!!

被趙見遠嚇了一遭,許之柔這天晚上果然做了噩夢。

在夢裏被一只惡鬼追了一晚上,第二天醒來時小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因此她決定,在趙見遠主動跟自己道歉之前!

她今天絕對不會主動搭理他一下!

一下都不會!

這個決定很快就面臨考驗。

她和趙見遠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又在一個學校上學,雖然沒有認真約定過,但默認情況下兩人都會等對方一起上下學。

一方面是兩人從小就關系近,自然而然就一塊走了;

另一方面,則是餘美麗女士覺得許之柔一個女孩子自己坐車上下學不安全,有阿遠照顧著她就放心多了。

雖然每回她這麽說時,許之柔就會露出極為不屑的表情,並表示:我跟他一起走,那明明都是我在罩著他好嗎?!那個膽小鬼,不給我添麻煩就不錯了媽。

但在餘美麗眼裏,趙見遠乖巧懂事,成績好又孝順老人,雖然媽媽走得早,他那爸爸和阿姨也都不在身邊,但人家早早就學會了獨立,不僅能將自己照顧得井井有條,平時還能操心爺爺奶奶的身體,是個萬裏挑一的好孩子。

欣賞和心疼交織,餘美麗就時不時讓許之柔給他送自家做的東西。

這不一早,餘美麗就拿了兩個大粽子和雞蛋塞進許之柔手裏,“都是你一個阿遠一個,記得拿給他啊……你們倆趁熱吃,在走到車站之前吃完,吃不完就塞書包裏課間吃啊!”

許之柔不想主動和趙見遠說話,猶猶豫豫地站在餐桌旁,小聲嘟囔:“他自己肯定都吃過飯了,吃不下的……”

餘美麗不由分說地把她往外趕:“哎呀!吃不下你也拿給他!男孩子胃口大,課間打個球就餓了,到時候也能吃。”

砰、砰。

兩扇門同時落下。

許之柔一臉怨念地轉過頭,趙見遠雙肩挎著書包,另一套校服依舊松松垮垮,眼皮半擡,同樣帶著初晨的困意。

“挺巧。”

他呵了聲,懶散打了個招呼,沒什麽精神的樣子,“早。”

許之柔也困,但不妨礙她迅速回憶起自己還在生氣。

“哼。”

她故意裝沒看見,從趙見遠家門口走了過去。

誰理他誰是小狗!

許之柔的嘀咕還沒在心裏說完,猝不及防給人從後面拉了下書包,整個人在原地踏了一步,趙見遠走到了自己身側。

“沒聽到?睡傻了?”

說罷,還作勢彎下腰,皺著眉頭萊查探她的額頭。

許之柔沒好氣,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這下總能看出她在不爽了吧?

然而回應她的是一聲從喉間溢出的悶笑。

“哧……”

趙見遠同時抽走了許之柔懷裏的一個粽子,收回視線,慢騰騰評價:“本來看起來就笨,翻白眼看起來像腦幹缺失。”

“你!”

許之柔正要炸毛,一個撥好了葉的粽子遞到了自己面前。

“快吃吧,免得等下到學校又吃不完,課間又要喊餓。”趙見遠道。

許之柔就像一個小炮,將將要炸開,又猝然被人按到水裏熄了火。

腦袋一扭。

“你自己吃吧,你美姨給你的。”

“隨你。”

趙見遠收回了手,拿回來自己咬了一口,順便提醒一句,“你手裏那個是肉粽。”

許之柔看了眼手裏的粽子,果然是白繩系的。

按照自家母上的習慣,紅繩系蜜粽,白繩系肉粽。但眾所周知,許之柔不吃肉粽。

斜眼瞥了下趙見遠手裏晃悠的蜜粽,她給自己放了一個臺階。

“沒事,我不介意你咬過的……你還挺懂事。”

又放了個臺階。

“懂得孝順爹。”

爪子悄悄往趙見遠手裏探,還沒拿到,被趙見遠一掌拍開,“好好說話。”

“……我錯了。”

許之柔這人沒什麽脾氣,能屈能伸是她的強項,一抹諂笑立馬浮起。

“能吃上我們年段第一的趙學霸親手剝的粽子是我的榮幸,我怎麽舍得拒絕呢?我怎麽舍得!”

汪!

趙見遠還算滿意,這才把手裏的甜粽給了她,嗤了一句,“早接了不就行了……非要鬧這麽一通才滿意。”

上班上學的時間點,公交車上人不少,他們都站著。

走了幾站,許之柔還碰上了同班同學,是一男一女。

男生白白胖胖,眼睛瞇成一條縫,外號就叫大胖。平時是個老好人,人緣很好,誰叫幫忙他都會來,許之柔是班裏的組織委員,之前組織活動時找不到人就經常拜托大胖配合她。

女生是大胖同桌,叫做白琪琪,戴著一副白框眼鏡,平時話不多,但對許之柔組織的活動也總是積極配合。

兩人是一塊兒從後門上來的,大胖一眼就看到了人堆裏的許之柔,面目猙獰又興奮地擠了過來:“早上好啊!沙丁魚!”

許之柔歪過腦袋:“早上好……大沙丁魚。”

沖他身後的白琪琪也打了個招呼:“早~”

白琪琪原本是擠在大胖身後的,和許之柔打過招呼就挪了位置,站到了許之柔背後的扶手旁。

大胖:“昨晚的物理自測題我簡直扣得慘不忍睹,我都懷疑答案對錯了。你們昨天那個物理作業做得如何啊?”

白琪琪點頭:“我也做得很爛。”

許之柔這章節之前就拿趙見遠的筆記預習過了,就學得還不錯,不好意思說出94的自測分刺激人家,就模棱兩可地點了點頭。

“昨晚的作業確實有點難。”

大胖長嘆一口氣:“哎,真羨慕物理好的人啊!”

說完,有些艷羨的目光就悄悄瞟了眼許之柔身後的那尊大神。

許之柔和趙見遠關系好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但許之柔開朗隨和,誰都能和她做朋友,相比起來,趙見遠就難以靠近多了。

成績好、長得好看,他的名字在年級中並不少聽到,崇拜他的人可不少,但他對大多數事情都漠不關心,好像也不太輕易能和他交朋友。

這是大部分陌生同學對趙見遠的一致印象。

所以當大胖主動說起物理話題時,他其實是暗暗藏了會引起趙見遠註意的小心思的。

可趙見遠卻一直單手勾著車頂上的吊環補覺,只在許之柔回答“確實有點難”時才稍稍擡起了那雙困倦的眸,朝她這裏瞥了眼。

沒有收到回應,大胖又自己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不提也罷……哦對了,我聽隔壁班我哥們說,今天可能會有個新同學轉來我們班,聽說他還挺有來頭的。”

“新同學?叫什麽啊?”

“不知道,好像是個帥哥。”

……

他們說話時,白琪琪就抓著旁邊的扶手在看空間動態,指尖停留在附中校園墻的新投稿上,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東西。

正想叫許之柔,被大胖發現座位的聲音打斷。

“那兒有兩個座位!”

白琪琪猶豫了下,看車上喧鬧也不好問許之柔,就和大胖去了後座空位。許之柔見也沒有其他座位了,就沒有動,繼續和趙見遠站在扶手旁。

車上人少了,耳畔清凈了下來。

許之柔也昏昏欲睡,眼皮子就要耷拉下來時,聽到趙見遠問:“你們物理學到哪一塊了?”

“嗯?”許之柔瞇著眼睛回頭看趙見遠。

他就站在她身後,站得太近,扭過頭還需要擡起來實在累人,許之柔就將側臉搭在手臂上犯困,“講到自由落體了吧。”

趙見遠:“理解不了?”

許之柔以為他又在沒話找話,就懶得搭理,閉著眼睛隨口應道,“還好啊,聽得懂。”

趙見遠也沒有再說什麽。

又過了有兩分鐘,許之柔再次開口,“你知道的,真正的高手從不張揚外露,強者大隱隱於市,如果你以為我愚笨,那麽你就大錯特錯了。其實我是大智若愚,區區自由落體……”

趙見遠垂著眼皮,微棕的瞳孔倒映著許之柔被手臂托得變形的臉頰,淡聲提醒:“你期中考物理不及格,我幫你簽的美姨名字。”

許之柔猛地睜開眼睛,入眼就是趙見遠嘴角沒來得及收起的那點笑意。

心頭一惱,索性將腦袋轉了回去。

行,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那就斷絕父子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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