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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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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梁煥雲轉過身, 輕輕撫著季央的側臉,低頭湊近了些,嗓音裏帶著舒緩安撫的笑意, “沒說去譚家,也沒說要跟譚鈺一起吃飯, 明天是給你過生日, 只給你, 譚鈺啊, 自己在家待著反省吧,過什麽生日,沒得過。”

季央皺起眉,“他要是知道了不得鬧翻天, 我懶得再……”

梁煥雲上了兩只手,就跟季央揉搓他一樣揉了揉對方的臉頰——還是放輕了力道的,打斷了眼前人接下來的話,“你管他幹嘛, 你父母哥哥既然決定了這麽做,那就是他們要面對的事兒,讓他們自己處理去。”

季央盯著梁煥雲看了好一會兒,到底沒再說什麽。

也是,事情走到這一步不是誰能控制得住的, 譚家人提出給他過生日,肯定還是想要彌補, 反正明年的這個時候他肯定已經出國了, 也就是說今年的生日是唯一的機會。

那就過吧。

他晃晃腦袋掙開梁煥雲的手, 把臉埋在對方懷裏,悶聲悶氣道:“是彌補他們沒給我過一次生日的遺憾, 也是滿足我的……一點私心吧。”

梁煥雲的眼裏是晦澀不清的光,他一下一下撫著季央的頭發,緩聲道:“這都是你應該有的。”

他知道對方一門心思要離開,但他不可能放手。

絕不可能。

晚上兩人早早上床休息,季央沈沈地一覺睡到了自然醒,精神狀態這幾天給養得挺好,去公司的時候雖然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消散的病容,但比起之前已經好太多了。

員工大會上,他披露了一份資料,是鄭賀今涉嫌吃回扣的鐵證,要說多也不多,但前後有三次了。

這就是副總被辭退的原因。

吃回扣這事兒是梁煥雲安排的人逼問了鄭賀今才知道的,而他著手整頓了公司內務,拿到了相應的證據。

說實話對這件事他很意外,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盡管他開出的年薪非常高,但人心不足蛇吞象,鄭賀今想要更多當然沒問題,卻選錯了方法。

他信任對方,工作上的事情不是樁樁件件都逐一過問的,這就給人留下了可趁之機。

如今鐵證如山,即便吞的不多,也不能助長歪風邪氣,辭退鄭賀今就是給其他人的敲打了。

高位能者居之,正者居之。

公司內部高層變動的風波平穩落地,他才問了梁煥雲怎麽處理的那個惡心玩意兒,對方說給打了一頓丟出國了,至於之後會遭遇什麽,他們都不再插手。

他信梁煥雲的話,但覺得對方可能是說了一部分瞞了一部分,不過他並不十分關心,鄭賀今什麽下場都是自作自受,怎麽處理都行,自家這位心裏有數,不過火就行。

每次他有什麽事兒,梁煥雲總歸是最擔心的那個,鄭賀今算是撞在了槍口上,給大佬一個發洩的途徑自然沒問題。

而眼下他需要面對的是晚上的生日宴。

往酒店去的路上,他坐在副駕上有點焦慮,下意識去摸小藥盒才發現沒帶,他最近都沒再因為狹小空間感到焦慮難受了,就疏忽了隨身帶。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果然有人寵著,各種小毛病就很容易被慣出來。

沒有藥,他轉而去摸手腕上的表,這是剛才梁煥雲接他時剛送的生日禮物,他很喜歡,跟對方戴著的是情侶款~

瞥見季央的小動作,梁煥雲了然,清楚這不是因為幽閉恐懼癥導致的焦慮,而是因為要跟家人一起過生日才會有的緊張,放在別人身上不算什麽的一件事,對季央而言卻這樣難得。

不過這才是第一次,生日嘛,多過幾次就不緊張了。

他寬慰道:“我們待會兒要見的是真心待你的家人,又不是季家那些腌臜貨,你想聊了就隨便聊點什麽,不想說話就當自己單純只是來幹飯的,吃飽飽回家好睡覺,你怎麽舒服就怎麽來。”

被梁煥雲的話和相當拽的語氣逗樂,季央笑了笑,慢慢松緩下來,“行,我就當是去吃晚餐的,吃完就回家。”

別緊張別緊張,應該要珍惜這次難得給他過生日的機會。

然而,盡管已經告誡過自己,但看到布置得熱熱鬧鬧的偌大包間,堆得滿滿當當的禮物,還有那個親生母親做的生日蛋糕,他還是沒繃住。

他抱緊了宋蘭茵遞過來的七八十厘米高的米白色垂耳兔玩偶,盯著這只兔子看了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最後他忽然舉高了些把臉埋在兔兔腦袋上,咬住了嘴唇。

將湧起的情緒壓了回去。

梁煥雲遞給其他幾人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等季央稍微緩了緩情緒,他才在對方肩頭輕輕捏了下,哄道:“這只垂耳兔送得剛剛好是不是,跟我爸媽送的那只擺一起就只有兩個字,般配。”

一只米白,一只米灰,都是柔軟溫和的顏色。

還是一個牌子的。

他說著掃了宋蘭茵一眼,還是當媽媽的心細,很會投其所好嘛,季央喜歡他的那只兔子,上次視頻裏能看出來,正好配成一對兒。

季央悶悶地應了一聲,又過了會兒才又蹭了蹭兔兔,擡起頭來,眼眶微微泛紅,一雙眼卻湛亮,他看看譚書廷,再看看其他幾人,輕聲笑道:“謝謝……這些我很喜歡。”

喜歡今晚上的一切。

這話聽得其他幾人心裏不無難受,如果在譚家長大,如果季家不是那樣糟糕的環境,這一切本來就是是對方應得的,哪裏需要說什麽謝謝?

宋蘭茵緩了緩情緒,上前一步輕輕拉住季央的手,帶著對方往餐桌邊走,輕聲笑道:“別客氣,都是應該的,以後你每一次生日家裏都不會錯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對不對?來坐吧,嘗嘗這些菜式合不合胃口。”

季央應了聲,沒有反駁什麽,只扭頭看了梁煥雲一眼,眼裏逐漸彌散開一絲笑意。

現在這樣就很好很好了。

本來安排的是吃了飯再切蛋糕,但他想先吃,大家就順著他的意思先切了。

但是。

他握著蛋糕刀,看了看梁煥雲,輕輕笑起來,伸手勾住身邊宋蘭茵的手指尖晃了晃,小聲道:“我們一起來切蛋糕……好不好?”

宋蘭茵怔了下,隨即反握住季央的手,笑著應道:“當然好,我們一起。”

季央垂下眼,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心裏感受很微妙。

很奇妙。

切蛋糕前大家讓他許願,他嘴上說著幼稚,但還是擱心裏悄摸摸地許了願,他是第一次過生日,自然也是第一次許生日願望,他所求的很多,但到最後只剩下了一點——

希望他愛的人餘生能夠平安、健康、順遂。

別無他求。

他就求這一次,希望願力強一點,不管是那方神仙,只要聽到了他的願望就好,就這一次,總不會讓他的祈求落空吧。

第一塊兒蛋糕他自然是給了宋蘭茵,第二塊兒給譚道元,餘下他們就自己切了。

說實話在場的只有他跟宋蘭茵喜歡甜食,其他人主要就是陪他倆的,用譚書廷的話說是——第一次一起過生日,這蛋糕不管怎麽樣都要吃,沾個好意頭。

年年歲歲有今朝。

他知道,但沒有回應。

這頓生日宴吃到一半,宋蘭茵說有事出去一下,譚琪璋陪著去了,他沒多想,只是譚道元起身又坐了過來。

哎?

在跟譚家人來往的過程中,他跟沈穩內斂的譚父接觸不算多,可他清楚眼前這位對他一樣是關心的,所以乖乖巧巧地笑了笑,遞了個疑問的眼神過去。

譚道元沒有避諱梁煥雲,看著季央道:“央央,如果譚家只有你兩個哥哥……還有你,願不願意回家來?”

???

這什麽意思?季央一瞬間都懷疑自己幻聽了。

他皺起眉,下意識扭頭去看梁煥雲,對方示意他們都沒聽錯,可他還是茫然,這話的意思不就是……不就是不認譚鈺了嗎?

這開的哪門子玩笑?!

包間裏除了舒緩的音樂聲之外十分安靜,半晌,還是譚書廷直言直語打破了這陣沈寂。

他相當好心情地笑道:“爸說的話就是字面意思,你沒聽錯,我們誰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宋蘭茵或許還對譚鈺抱著最後一絲期待,但他們仨到現在已經看得很明白,譚鈺能改好?不是難,而是不可能,那拙劣的演技也就騙一騙還戴著濾鏡的宋蘭茵。

有些話是不用說出來的,一個人的眼神、神情、氣質,就表現得清清楚楚。

這次說是在家反省,實際上能反省出什麽名堂?

連對譚鈺最親近的宋蘭茵都覺出來對方的陌生了,更不用說他們,觀感差得很,怎麽就能做出來那些事情?

說來也是諷刺。

譚家到底是養了個白眼兒狼出來,該說是季家夫妻倆的胎教太好了麽,後天這麽多年都沒給本性掰過來。

以前他們覺得譚鈺就是恃寵而驕了些,沒什麽壞心眼兒,不遇到事兒看不出來,稍微遇到點需要抉擇的問題就原形畢露,可能他們家的寬縱也有一定關系?

可有些人寵著也是寵不壞的呀。

只能說是分人的。

譚鈺跟他們不是一路人,等宋蘭茵徹底放下期待,就是對方離開譚家的日子,他們把該做的做好,仁至義盡就行了。

季央還是眉頭緊皺,看著眼前神情溫和也認真的譚道元,心裏突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說是陰差陽錯也好,說是因緣際會也罷,他根本想不到會出現眼下的局面。

怎麽應對?

無從應對。

譚道元的話說出來,並不著急得到答案,語氣還是緩和的,“你慢慢考慮,沒關系,我們還有很長時間,不急。”

季央含糊地應了一聲,在宋蘭茵回來的時候他的心思就轉開了,不願意再去想這個燒腦的問題。

對方端著個小托盤,托盤裏是一小碗面,他猛得反應過來,說是有事……是去後廚了吧?

宋蘭茵把小面放在季央跟前,神情柔和,“生日還是要吃面,嘗嘗?”

季央擡頭看過去,宋蘭茵妝容依舊精致得體,眼眶卻微微泛著紅,似乎是……哭過,他微微抿起唇,不用深想就知道是為什麽。

觸景生情。

愧疚、難過、悔恨、慶幸、高興……情緒太多了。

他輕輕應了一聲,在對方落座後看向了面前的生日面,小小一碗的量並不多,兩片生菜、兩勺玉米粒、幾個蝦仁、幾瓣紅通通的千禧,還撒了小香蔥和芝麻。

質樸卻情真。

他慢吞吞拿起筷子,一攪動,從碗底扒拉出一個圓圓的煎蛋,看著看著他就沒忍住笑,笑著笑著眼眶又酸澀了。

他緩緩深吸了一口氣,食物的暖香沁入心脾,讓他整顆心都暖洋洋了起來。

他沒再說什麽,只顧著低頭吃面。

到底還是忍住了沒讓自己再掉眼淚,他要是哭了,剛止住眼淚的宋蘭茵肯定又要難受了。

看了會兒季央,宋蘭茵偏過頭悄無聲息地抹了抹眼睛,沒說什麽讓人心情沈重的話,過生日呢,先高高興興的過了再說。

等結束這場生日宴回家的路上,季央往後看了眼,別說塞滿滿的後備箱了,連後座都有不少禮物。

留意到季央的動作,梁煥雲的心情很不錯,道:“這禮物的數量……回去我們找個房間專門放。”

季央斜了梁煥雲一眼,又嘆了口氣,在梁煥雲面前沒忍住提起那茬攪亂他心緒的事情,輕聲道:“禮物不禮物的還在其次,關鍵是那個話……”

梁煥雲知道季央說的什麽,寬慰道:“譚鈺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他非要鬧妖、作死,誰也攔不住,你沒對不住誰,不用給自己這麽大的心理負擔,船到橋頭自然直,走著看嘛。”

季央望向窗外,看著熱熱鬧鬧的街景,眼裏是沈沈的光。

譚鈺要能好好的,他走的時候也放心,要是譚鈺……那譚家父母感情上多少會空落落的吧,也是難處理。

不過。

杞人憂天沒必要,先顧眼下吧,他公司那邊現在正在篩選人,必須盡快把副總的人選定下來,時間不多了。

他應了梁煥雲一聲,沒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麽應對,想太多也沒用。

明白季央的意思後,梁煥雲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沒有多提一句,他清楚譚道元的意思,先跟季央知會一聲,有個心理預期吧。

他對這點樂見其成,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他巴不得更多人真心實意珍惜他看重的人。

回到公寓,那麽多禮物還是管家剛忙搬上去的,嗯——季央自己只抱了那只米白的兔兔,喜歡之情溢於言表了。

他走的時候要帶向日葵,要帶這只兔兔!

當然,腳鏈是不可能摘下來的。

等洗漱完上床,時間還早,才剛過九點,他把兩只兔子並排擺在床頭,左看看、右看看,相當滿意地歪靠在梁煥雲身上,“你說的很對,確實般配。”

說著,他還用腳丫子去碰兔兔的爪子,毛絨絨的細膩觸感相當治愈。

梁煥雲順勢把人摟進懷裏,應道:“當然般配,你也就慶幸床夠大,不然放兩只我們倆可就沒地方睡了。”

季央仰起頭看過去,笑道:“那我們可以疊著睡,起碼省一半地方!”

梁煥雲眉眼微擡,略壓低了嗓音,“疊著睡?”

季央頓了下,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盡管他實際上沒有那個意思,但是!

誤打誤撞就是好機會。

他緩了口氣,擡手輕輕勾住梁煥雲的睡衣,笑眼盈盈的,“今晚上我吃了一大塊兒蛋糕,吃菜不少,最後又把那碗面都吃掉了,有點多,現在讓我睡也睡不著,不如……

“來點運動怎麽樣?”

現在是真的在一起了,不是協議,他也說了真心的喜歡,大佬還有什麽理由能夠拒絕他?忍一時靠毅力,水到渠成了為什麽不讓毅力歇一歇呢?

這麽好的機會。

梁煥雲定定地註視著近在咫尺的人,季央的一雙眼裏漫著瑩潤透亮的光彩,平日裏多少顯得疏淡的桃花眼在這一刻昳麗如珍貴的寶石,讓人想去親一親。

去占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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