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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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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沈默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

梁煥雲的一擡手打破了這樣的沈靜, 他撫著季央的側臉,湊近了些,眼裏的光慢慢、慢慢地沈澱了下來, 問道:“真考慮好了?”

季央在梁煥雲手心裏蹭了下,腳丫子收回來輕輕蹬在對方的小腿上, 神情語氣都帶上了幾分倨傲和挑釁,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嘛?大佬, 你要是沒膽子主動就躺好了, 我來也沒問題。”

梁煥雲笑了聲,“膽子不小,記得待會兒嘴巴也這麽硬。”

“那當然沒問題,不就是……”

季央的話沒說完, 就被一個深吻給堵住了,他反應過來後隨即彎起眼睛,努力去回應這個吻。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很期待, 說一點不緊張那是假話,但這樣的親密接觸……對他而言是一種更深入的占有。

梁煥雲占有他,他一樣占有了對方。

然而,他還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戀愛小白的短板在這一晚上顯露無疑, 戀愛經驗為零,僅有的一點親吻經驗還是梁煥雲給的, 他連自己解決的次數都少之又少, 做……他更是紙上談兵。

確實是他嘴硬了, 是他也沒想到自家大佬……這麽能折騰。

唔~~也是壓抑得很了吧。

折騰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可能是在浴室裏, 也可能是在雲消雨歇後的一個繾綣綿長的親吻裏,他記不清楚,但可以籠統地概括為——

在愛裏。

被完全占有帶來的奇妙體驗讓人著迷,接納的同時他也在獲得,在梁煥雲的懷抱裏他是十足安心的。

有讓人眷戀的安定感。

意識悠悠轉醒的時候他頗有點不知今夕何年的茫然困頓,直到記憶逐漸回籠,昨晚上的細節再次清晰地重現在腦海裏,他才真正清醒過來。

然後他就感覺有只熟悉的手正在撥弄自己的頭發。

他慢慢睜開眼,直接撞進了梁煥雲那雙沈沈的眼睛裏,在對視的瞬間,那片漆黑裏就泛起了星星點點柔和的笑意。

梁煥雲正靠坐在床頭,覺察到季央悠悠轉醒時彎腰靠近了些,看著把自己睡得臉頰粉粉又軟乎乎的愛人,他微啞的嗓音帶著些笑意,問道:“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季央眨了眨眼睛,沒有當即回答。

他盯著梁煥雲,悄摸摸擡起腿,一瞬間的酸澀感讓他的牙關都顫了下,他緩了口氣,把腿壓在對方的腿上,腳趾輕輕撓了幾下。

梁煥雲自然感受到了,也沒錯過季央表情一瞬間的停滯。

他輕笑了聲,撫了撫對方的頭發,“這就是沒事兒了?央央,大早上的趕緊別鬧,是昨晚上我還不夠努力嘛?”

季央勾起嘴角,一開口就被自己的聲音小小地驚了下,好麽,被砂紙打磨過也無非是這樣了。

他微微瞇起眼,笑道:“不是不夠努力,是感覺你太溫柔,太收著了,下次記得狠一點哦~老公。”

梁煥雲略皺了下眉,很快反應過來,在心裏嘆了口氣,無奈的同時不無心疼。

毫無疑問季央是敏銳的,他昨晚確實有收斂,主要也是擔心對方的身體,再者就是……狠一點?是在說疼痛感吧,疼了才有存在感。

或者說是愛的驗證。

他在季央額頭上吻了下,又攬著對方坐起來讓人靠在自己懷裏,端起床頭溫著的蜂蜜水給餵了幾口,這才一邊給懷裏的人揉著腰背一邊道:“那你趕緊多吃飯、多鍛煉,把身體養棒棒的,我就能放下心可著勁兒地折騰你了,對吧。”

季央含糊地笑了笑,想說現在這狀態就不耽誤,但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說到底梁煥雲是疼惜他。

他放松了靠著,渾身肌肉都酸酸的帶著澀感,被揉捏舒服了又有點昏昏欲睡,要不是梁煥雲抱著他去洗漱,又把早餐端到了臥室裏來,他能直接倒頭睡過去。

被餵著喝了半碗粥他就不吃了,但一想到剛才的對話,又多吃了一個小流沙包,多吃多鍛煉,他記住了。

吃好後他靠著一只兔兔,又抱著一只兔兔玩兒人家的耳朵,懶洋洋地盯著一臂遠距離處吃早餐的人,悠哉哉問起了昨晚上一直想問的問題,“你怎麽好像……還很有經驗?”

一開始是有點疼,但對他來說這就跟毛毛雨一樣,連眉頭都不至於皺一下的程度,後來嘛……有爽到,很舒服,他家大佬處處顧及他,做完了又給仔細清理過,總而言之——

他這清湯寡水慣了的,第一次也有絕佳的體驗,陌生,卻是讓人貪戀的溫暖和親密。

梁煥雲眉眼微擡,反問道:“央央是在誇我?”

“……是啦!”

梁煥雲笑了笑,坦言道:“我之前跟你說過一點兒,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在好的環境裏愛的能力會自然萌發,失去的也能慢慢找回來,做這個事兒也一樣,面對合拍的人就一觸即通,像本能一樣。”

他愛惜季央,自然願意去顧及對方的感受,這就是所謂的經驗。

本能加上經驗,他們就能很默契。

季央想了想,笑起來,認可了梁煥雲的話,只是……對方會愛他,可他真的也會愛嗎?他真的是眼前人曾經說過的那個最好的愛人嗎?

想到這兒他的笑容略微收了收,不再去想。

既然都打算好了,何必要再胡想八想沒有意義的事情,打住。

他這爬不起來床的狀態上班自然是不用想了,胳膊腿都跟煮過的面條一樣,軟綿綿的擡不起來,衣服都是梁煥雲幫他穿的,嗯……對方好像還挺樂在其中的樣子。

他樂得清閑。

從床上睡到落地窗邊的貴妃榻上,再到外面露臺上的躺椅,直到下午三四點了醒過來才算是真的清醒。

他一邊抱著筆記本處理工作,一邊享受著下午茶,等工作告一段落了,又收到了來自大佬的小驚喜。

對方給那兩只垂耳兔搞來了好多小衣服,推過來長長的一個衣架,給他看得眼花繚亂的,中式西式什麽風格的都有,他看著看著就沒忍住笑。

好麽,這是要彌補他的童年嘛!

他舒舒服服地靠著,捧著小蛋糕吃得優哉游哉的,口動指揮著梁煥雲選擇了兩套衣服,就小王子和大魔王,給兔兔穿搭好之後他還拍了照,難得興致上來又發了條動態,和梁煥雲靠在一起說說笑笑跟粉絲們聊了會兒才放下手機。

他扭頭看向身邊人,在對方擡眼看過來時湊了過去,快速在人家嘴唇上親了下就往後躲。

頂著梁煥雲的視線,他捂住了自己的嘴,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純良無辜道:“不給親,都破皮了,剛不疼。”

梁煥雲能說什麽?

還不是只能親親他家撒嬌精的臉頰,又揉了揉對方的頭發,哄道:“好好好,是我昨晚上太狠,下次一定註意……”

“是太輕!”

“……好吧,是太輕。”

看著無奈附和他的梁煥雲,季央沒忍著笑意,笑得喘不上氣了直接倒在對方懷裏,他緩緩平覆著呼吸,眼角餘光瞥見墻角盆栽裏落紅的楓葉,眼底快速地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都秋天了呀。

時間過得好快。

他偏過頭在梁煥雲肩上蹭了蹭,將那些小情緒一並藏了起來,笑瞇了眼睛,懶洋洋道:“晚上吃奶油燉菜吧?暖乎乎的,想吃。”

梁煥雲輕輕撫著季央的背,應道:“行,雖然今天吃了不少熱量超標的東西了,不過補充補充能量嘛,想吃了就吃點兒。”

“嗯。”

季央回應著,心情相當相當好,恨不能時間在這一刻停下的好。

但就是因為清晰地知道時間不可能因為個人的意志而停留,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更值得珍惜。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加緊了工作進度,重中之重就是副總的挑選。

他從中高層裏各選了一個,又另外招了一個,一共三人進行考核,中間還帶著這幾人跟梁煥雲一塊兒吃了頓飯。

不管最後選了誰,提前跟新老板熟悉熟悉總沒錯。

至於譚家那邊……

聽譚書廷說,譚鈺最近一直待在家裏,譚道元跟對方聊過幾次,並不滿意小兒子的表現,就一直沒給安排工作,繼續反省吧。

不過該給的關心照顧沒少給,畢竟是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尤其是宋蘭茵,那天晚上給他過完生日回去到底還是給譚鈺補了個蛋糕,只是被摔在了地上,人家並不領情。

他聽著譚書廷的吐槽,突然有點不太妙的預感。

他問了譚鈺有沒有跟季家那邊聯系,譚書廷說有,這個父母沒有阻撓,那畢竟是親生的,有血緣關系在,於情於理都沒有阻攔的理由。

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就提醒了一句註意季博平。

他本來是指望著那親生父子倆鬧掰的,譚鈺也就是表面上願意認,實際上嫌棄得不行,鬧掰了是早晚的事,但現在看卻沒有按他想的撇清關系。

怎麽還有聯系?

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那小少爺可別犯糊塗做出什麽背叛譚家的事兒來,真要那麽做了就是覆水難收。

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接近年關時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擊碎了相安無事的表象,而且再無轉圜的餘地。

這天上午他剛跟助理溝通完工作,就意外接到了譚琪璋的電話,他疑惑了一瞬,眼神不由得微微沈了下去,很快接了起來,對方有事兒會先發微信消息,而不是直接打電話,這次估計是發生什麽大事了。

聽完那邊的話他猛一下站起身,腦子裏嗡嗡的有些眩暈。

宋蘭茵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好端端的怎麽會……他來不及細想,譚琪璋說人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情況不容樂觀。

他恍恍惚惚地下了樓,才想起來要讓助理給他安排車,也該給梁煥雲說一聲,他剛解鎖手機,一輛車子由遠及近停在了他跟前,駕駛座車窗降下來,正是他這會兒想著的人。

他抿了抿唇,突然感覺眼眶有些酸澀。

梁煥雲已經從譚書廷那兒知道了宋蘭茵的事,他下了車,把還呆楞在原地的人摟進懷裏,安慰道:“先別自己嚇自己,說不定等我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事了,我們現在就去。”

季央攥著梁煥雲的衣服,悶悶地應了一聲。

等他們到醫院時人已經轉進了單人的重癥監護室,因為摔到頭部造成了腦出血,盡管手術成功,但如果十天左右醒不過來,成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

譚家幾人都在,包括一直待在家的譚鈺。

眼下,譚道元坐在病床邊一動不動,神情冷沈,其他人都沒敢上前,發生這樣的事情,對方該是最難過的人。

病房裏的氣氛近乎凝滯,只有檢測儀器在滴滴答答響著。

最後還是譚琪璋示意了季央一眼。

接收到這個眼神的季央怔了怔,有些遲疑,讓他去?合適嗎?

他邁不開腳步,下意識又去看梁煥雲,對方不止給他遞了個鼓勵的眼神,還在他背上輕輕推了下,這意思再明確不過了。

他略一思忖,想到之前給他過生日時譚道元說的話,突然有點明白大家讓他過去是為什麽了,他緩了口氣,慢慢走近病床。

站定後,看著宋蘭茵蒼白的面色,想到對方之前的笑容,他心裏堵得難受。

半晌,他在譚道元身邊蹲下來,擡手輕輕搭在椅子扶手上,小聲道:“爸,媽媽會醒的,一定會沒事的。”

一定會。

聞言,譚道元在半分鐘後終於移開視線看向了身邊的季央,四目相對,對方那雙跟妻子十分相像的眼裏是篤定的光,看著看著,他略帶著嘆息地笑了聲,這點笑意又很快消散於無形。

他應道:“自然會的,她放不下你們,一定會醒過來。”

季央點了點頭,微微彎起眼睛。

譚道元說的很對,宋蘭茵惦念很多人,不會舍得就這麽睡下去的。

而看著眼前這些的譚鈺無聲地攥緊了拳頭,憤恨、嫉妒、擔憂,在這一瞬間沖垮了他的愧疚。

事情走到這一步,他沒有回頭路了。

接下來一周大家輪流守在醫院,譚道元基本上就沒離開,大家沒怎麽勸,設身處地想想,誰能走得開呢。

他們能做的不過是盡可能地周全。

其間還發生了一點小插曲,譚家公司出了點問題,不過譚琪璋很快就處理好了。

這天,季央陪著譚道元吃了午餐,把人勸去套間的休息室睡一會兒,然後在床邊坐下,安安靜靜陪著宋蘭茵。

對方的面容溫和沈靜,已經一周了,蒼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好像下一秒就會睜開眼,沖著他溫溫柔柔地笑起來一樣。

一定、一定要醒過來呀。

聽到開門聲時他疑惑了下,還掃了眼點滴,沒到需要換的時候,他扭頭一看——

是譚鈺。

出了這麽大的事,譚家就沒再提讓譚鈺繼續在家反省了,對方自然也得了自由。

他坐著沒動,語氣冷淡,“聽說你最近基本上都待在醫院,還算有點良心。”

見是季央在,譚鈺掃視一圈沒看到譚道元,松了口氣,“家裏就我一個完完全全的閑人,自然要多盡心。”

季央不置可否,他沒心思搭理對方,就保持了沈默。

而譚鈺等不下去了,他狀似不經意道:“紙巾快沒了,你去買點兒?正好出去轉轉,我也想跟媽單獨待會兒。”

季央擡眼看向譚鈺,對方沒跟他對視,只盯著病床上的宋蘭茵。

他知道什麽紙巾沒了就是借口,再說這沒了也輪不著他去買,那後半句話才是認真的吧。

想了想他還是答應了,這段時間譚道元陪的時間最長,譚鈺現在對父親怵得慌,就算想跟母親說說話都沒合適的機會。

怎麽說呢,譚鈺再自私,對一手帶大自己的母親總該有份真切的感情。

譚家對這位小少爺最好的莫過於宋蘭茵。

只是出來病房後他越想越不對勁,在回想起譚鈺額頭上不明顯的一層薄汗後,一下頓住了腳步,神色一變,扭頭就往回跑。

譚鈺在緊張。

為什麽?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根本不敢想,越想越荒謬,越想越讓他恐懼,他只希望是自己多心了,然而推開病房門後看到的場面卻讓他的憤怒攀升到了極點。

他三步並兩步上前,一把從呆楞的譚鈺手裏奪過還沒派上用場的小註射器,怒斥道:“你幹什麽?!”

譚鈺懵了幾秒,沒想到季央會這麽快就回來,快速思考著怎麽糊弄過去。

在聽到裏間休息室的開門聲時,他快速掃了一眼,看見潭道元後有了應對,呼吸急促,大聲反問道:“我才要問你在幹什麽!媽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要害他?!”

季央一頓,突然笑了聲,還真是敢說啊。

他也看見了譚道元,肯定是聽到外面動靜起來的,對方走到病床另一側查看了宋蘭茵的情況,確認沒事後投了詢問的視線過來。

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註射器,沒有當即開口。

而在僵持了兩分鐘後,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他轉眼看過去,是梁煥雲和譚家倆哥哥。

他微微抿起唇,看向了自個兒的愛人,眼裏眸光微顫。

在停車場碰到就一塊兒上來的三人瞧見房間裏的情況也是一頓,這是出什麽事了?

梁煥雲看著季央,先一步走了過來,站在對方身邊的同時註意到了那個小註射器,心裏隱約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測。

他在季央肩上輕拍了下,安撫道:“沒事,說清楚就好。”

季央垂下眼,緩了口氣,應了聲。

譚道元走到沙發邊落座,示意譚琪璋要說的那件事先緩一下,看向還站在病床邊的幾人,道:“過來吧,就像梁總說的,把話說清楚。

“我不冤枉誰,也不會放過誰。”

梁煥雲握住季央的手,再一聯想剛才上來的時候譚琪璋說的那件事,心裏有些微妙的預感,某些人不仁不義地自尋死路,就怪不得被傷害的人心狠了。

季央定了定心神,心裏有了計較。

如果他之前的打算是錯的,現在就是糾正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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