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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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看季央站在原地CPU還在卡頓的樣子, 梁煥雲把早餐都擺好在吧臺上,隨後才又遞了個眼神過去,帶著些緩和的笑意, “過來吃飯吧,不是已經遲到了?”

季央咬了下嘴唇, 怎麽跟沒事人一樣啊。

他慢慢挪過去, 坐下後看著早餐, 發現只有一份, 擡起眼問道:“你不吃?”

梁煥雲在裏側的高腳椅上坐下,頗有點懶洋洋地撐在吧臺邊,“吃不下,你吃吧, 我等會兒去補個覺,睡起來餓了再說。”

季央想問梁煥雲昨晚上做什麽去了,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又把話給咽了下去,就算平時能開個玩笑問一問, 展現點兒小情人的在意,甚至是醋意,只是現在……

他張不開這個口。

早餐仍然很合他的喜好,一小碗蔬菜粥,搭配了清爽有滋味的小菜和雜蔬小煎餅、煎蛋, 盡管沒什麽胃口,但他還是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一樣一點, 分量剛剛好。

放下筷子, 他看向已經盯著他半天的梁煥雲, 詢問道:“什麽補充條款?我之前就答應過,我把自己都給你, 隨便你想做什麽都行。”

他想不出來還有需要補充的地方。

梁煥雲直起身,註視著季央的眼睛道:“昨晚上的表白你不用有心理壓力,被喜歡不是你的錯,你繼續履行合約義務就行了,也就是繼續當我的同居人。

“另外我想補充的條款是——

“你需要適當地鍛煉鍛煉身體,我不想你三天兩頭生病,那不是在給我自己找麻煩嗎,雖然我也不怕這個麻煩,但看見你病歪歪的難受樣子我跟著難受,所以為了讓我自己舒心一點,你努努力增強些體質。

“就你喜歡的游泳吧,為了防止你賴床,就放在晚上,每周三周六各兩次,每次半小時,這不難吧?我陪你。”

季央不無疑惑地眨了眨眼,就這?

被不知好歹的小情人拒絕表白,一晚上過去梁煥雲不止真的不打算結束協議,還要補充條款,結果就補充了這樣一條?

這不開玩笑嗎?!

他皺起眉,“你要不要再考慮清楚些?”

“一晚上足夠我考慮清楚了,”梁煥雲利落將餐具丟進洗碗機,轉到吧臺外側,停在季央身邊繼續道,“我清楚我不想失去什麽,說到底就是個心甘情願而已。”

季央仰起頭看著神情不無困乏的梁煥雲,無可辯駁。

他略微訥訥道:“我沒不答應的理由,但是我一開始就說了,做什麽都行的前提是不能耽誤我工作。”

“知道知道。”

梁煥雲笑了笑,熟稔地揉了把季央的頭發,拿起臺面上自己的墨鏡給季央戴上,隨即轉身往樓梯那邊走。

他的嗓音透著微啞,道:“晚上早點兒回來,等你吃飯。”

季央應了聲,盯著梁煥雲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一樣猛得放下了手,起身往外走。

瞎胡亂想什麽,能這樣已經很好了,鍛煉就鍛煉,反正有不耽誤工作這個大前提在,不鍛煉他也能找到借口躲過去。

再不行就撒撒嬌、耍耍賴、裝裝病,總有一樣對策能管用。

他根本就沒鍛煉的興致。

糊弄幾次,梁煥雲覺得沒意思了自然會放棄,對一個有求生意志的人來說,不用監督就會自己好好鍛煉,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一百個人盯著都沒用。

俗話說爛泥扶不上墻,他這片廢墟也重建不起來。

都是無用功。

坐上車後他沒摘墨鏡,吞了片藥就閉上了眼養神,他情緒有波動,還是先吃藥比較好。

李哲從後視鏡看著季央,盡管對方戴著一副能遮住小半張臉的墨鏡,但露出來的下半張臉依舊蒼白,顯然是昨晚上沒休息好。

他想了想,開口道:“梁總回來的時候我看見了,是朋友送他回來的,就是徐家的少爺,他走的時候跟我聊了兩句。”

季央聽見這話,沒睜眼,下意識用一聲鼻音做了回應,示意對方說下去。

李哲斟酌著繼續道:“梁總拖著人家喝了一晚上的酒,臨到天快明才吃了醒酒藥,專門洗了澡換了衣服趕回來,說是……不放心你。”

季央放在腿上的手慢慢蜷了起來,指甲抵在手掌上,生疼。

原來是喝酒去了。

梁煥雲之前答應過他要戒煙戒酒,那之後他就真沒見對方在公寓裏喝過酒吸過煙,平時相處的時候湊近了也聞不到一點煙味酒味,他對這些味道相當敏感,稍微一點就能聞出來。

對方言出必行,他是相信的。

但這回是真的難過了吧,畢竟第一次喜歡人,第一次表白,就收到了那樣直白的拒絕,還威脅對方不願意就可以提前結束協議。

要不是真的喜歡、看重,以梁煥雲的身份和地位,憑什麽忍著他、縱著他?

沒這個道理。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他何德何能,讓那樣的人物為他做到這樣的程度,但越是對他好,他就越不能放縱自己。

他不能給了對方希望,又殘忍地奪走。

一開始就把話說清楚是最好的。

他們之間沒可能,一開始是協議關系,之後也只能是這個關系,直到結束。

既然已經這樣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將梁煥雲送的那朵永生荊棘白玫瑰帶到了辦公室,就擺在星象儀天氣瓶旁邊,工作之餘看見了總是慰藉。

不管倆東西擺一起相不相襯,他反正是很喜歡。

另外他本來打算消極怠工應付一下鍛煉,但梁煥雲所做的不只是要陪他鍛煉,對方連他的一日三餐都給一並負責了。

早晚大佬做飯,中午雖然是在公司,但他的助理田莉跟大佬聯系相當密切,大佬說點哪家餐廳就點哪家,他看了,有一部分還是私廚。

為了讓他吃好、多吃兩口,是費盡了心思。

這個情他領。

畢竟是為了維持生命,沒關系,吃什麽不是吃,對方能因為這樣放心點兒就行。

這麽過了三天,梁煥雲沒見季央反對什麽,吃飯方面相當乖巧聽話,他本來以為對方是真的願意配合了,但說好的第一次鍛煉就被放了鴿子。

有了第一次,緊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

兩周過去,楞是一次鍛煉都沒完整進行下來,哪怕單次只有半小時。

季央要麽是纏在他身上撒嬌耍賴喊哥哥,說不想下水,說好累好累只想睡覺;

要麽就是下水了之後耍賴皮,扒拉在泳池邊根本不去游,他要去掰扯對方的手,小撒嬌精就眨著那雙水淋淋的桃花眼看他,只把他看到心軟妥協;

再不然就是說頭暈、說吃多了胃不舒服,那他也真不敢賭對方是在瞎胡說,萬一真不舒服了怎麽辦。

總而言之,季央主打就是一個拒絕鍛煉。

擺爛。

擺得花樣百出。

又一個周三,他下定了決心不能再讓季央糊弄過去,吃過晚飯後又休息了半個多小時,他就催著對方去換衣服,然後將人抱到泳池邊,倆人拖拉了十幾分鐘才做完熱身,然後他就抱起季央把人直接放在了水裏。

他自個兒蹲在岸邊,義正詞嚴不容商量道:“乖,今天就游一個來回,游完我們就去泡澡。”

季央雙臂交叉擱在岸邊,仰著頭看向梁煥雲,眉頭微蹙,他抿了抿唇,小聲道:“我小腿好像有點抽筋,要不今天算了吧?萬一游過去了突然抽筋,那就要嗆水啦,好難受的。”

梁煥雲捏了捏季央的臉頰,道:“上來我給你揉一下小腿,要是好好的……再下水?”

見糊弄不過去,季央搖了搖頭,梁煥雲松手後他清了下嗓子,沒繼續說抽不抽筋的,轉而道:“這周末譚總邀請我去參加一個峰會,就在市區,我下意識想拒絕,但這個會議……其實我有點想去,可是門票好難拿哦。”

梁煥雲由著季央往別地兒扯,順著道:“一兩張票而已,你想去我找人安排,不難搞定。”

季央勾住梁煥雲的手指,有些為難道:“譚總先一步邀請我的,要是你後面再去找票,讓人家知道了不是……不太好麽。”

“所以?”

季央彎起眼睛,也不說話,只是晃了晃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梁煥雲看著看著,不由得嘆了口氣,道:“這樣,你游一圈兒,我陪你跟譚總一起去參加峰會,怎麽樣?”

季央想了想,點了點頭,隨後擡起跟梁煥雲相牽著的手,笑意盈盈道:“那拉鉤鉤,再蓋個章,不許反悔。“

梁煥雲失笑,跟季央大拇指對著大拇指蓋了個章,“是我要擔心你會反悔。”

“才不,我是先兌現的好嘛~”

季央應完,松開手離開岸邊,真的乖乖去游了一圈,就是慢悠悠的,到那頭之後休息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不得不說他確實太缺乏鍛煉了。

在中間有休息的情況下,爬上岸時他的腿和手臂還是有點發酸發軟,要不是梁煥雲反應快攬著他的腰給撈到了懷裏,摔一下是妥妥的。

等季央站穩後,梁煥雲用寬大的浴巾把人整個裹了進去,又重新攬著腰抱好,問道:“你這是腳滑還是腿軟?”

季央垂下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怎麽還搶自己的話呢。

他在梁煥雲肩上蹭了蹭,“好哥哥~去泡澡吧,好累好累的,我想早點兒睡。”

成嘛,反正梁煥雲是很難對季央的撒嬌嬌有什麽免疫力,他把人直接抱了起來往裏走,嘴上沒忘計劃道:“等會兒我給你揉揉,別明天起來胳膊腿酸疼,一開始游一圈兒,往後慢慢的能稍微加點兒量。”

季央含糊地應著,今天這算是借著一起去參加會議的機會安撫安撫大佬吧,下次?誰知道什麽時候,能拖就拖,他是真的一點不想動,只是動腦子就夠費勁兒了。

他實在沒這個體力折騰鍛煉,腦力勞動也很消耗能量的哇~

兩人這邊都說好了,但周六的峰會到底還是沒跟譚琪璋一起去。

譚鈺知道了非要一起,說去長長見識,拉扯到最後,譚琪璋索性不去了,左右有梁煥雲陪著,他並不擔心,現階段他不想倆弟弟撞一起去。

他最近一直在查當年交換孩子的始末,基本上清楚了,現在兩家是處於心知肚明的狀態,但總要攤牌的。

事要說清楚,給出一個交代。

季央這邊,他的心情有些說不上來,失落吧不至於,就是有些氣惱譚鈺的攪局,什麽長見識,明明就是不想他單獨跟譚家人接觸。

不管怎麽說,參加完峰會回來,他還是給譚琪璋發了消息簡單聊了幾句,這次他挺感謝對方的,被惦記的感覺誰會不喜歡呢?

能珍惜的還是要珍惜。

峰會當天是周六,當晚梁煥雲主動說這天累了先休息,他樂得輕松,關於游泳的話是一句不多說,就指望著大佬催他運動的這陣子熱度趕緊過去。

但是,他沒想到梁煥雲真不是三分鐘熱度。

下一個周三,臨下班時他正打算梳理下最近的數據,出去談合作的鄭賀今恰好回來了,還帶回了好消息,他就直接叫了高層一起開會協調接下來的安排。

加班是免不了的。

他跟梁煥雲發消息說了不回去吃飯,讓對方不用等,他在公司吃工作餐就行了,方便,而且田莉安排的還是大佬推薦的那些餐廳,也能放心。

等忙完了回到公寓,已經是九點半了。

他徑直回了臥室,卻沒找見梁煥雲的身影,擱書房、影音廳、健身房找了一大圈還是沒見人,可他給對方發消息後收到回覆了,大佬說就在公寓啊,人呢?

他思索了半晌,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十分不妙的猜想。

今天可是周三。

壞了。

他一路小跑著去了頂樓,偌大的空間只有泳池邊一圈淺色的氛圍燈帶亮著,讓整個頂樓不至於漆黑一片,也讓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躺椅上的人。

只模模糊糊一個人影,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但從氣場上感覺……沈沈的。

他調整了下步幅慢慢靠近,語氣帶著輕快的笑意,問道:“一個人摸黑坐在這兒幹嘛?”

回應他的是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這樣的笑聲對著他是少有的,讓他腳步一頓,沒再靠近。

坐在一片昏暗中的梁煥雲盯著停在三米多遠距離的季央,眉目掩藏在陰影中顯出幾分難辨的晦澀。

他的語調是難得的冷淡,“季總,今天不是你的固定加班日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還真是稀奇。”

季央一下皺起了眉。

梁煥雲是第一次這麽稱呼他,聽著對方這樣冷硬中夾雜著隱隱怒火的語氣,他知道要遭,這估計是真生氣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要他鍛煉根本不是梁煥雲的一時興起,更不是只嘴上說一說。

對方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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