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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雙2500元的白色高跟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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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雙2500元的白色高跟鞋(上)

等徐曉彤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陸垚那輛 SUV 的副駕上了。

她緊了緊自己的大衣外套,問:“陸總,我們去哪裏買?”

陸垚註視著道路前方,說:“這附近有個富人區,配套了一家進口超市,咱們去碰碰運氣。”

徐曉彤點了點頭,說:“謝謝陸總,耽誤您參加晚宴了。”

陸垚下午才被阮赫連攪了心情,本來就沒什麽興致在晚宴上久留。他不以為意,扭頭看了徐曉彤一眼,只覺得此刻的她更像個霜打的茄子,完全沒了之前用發票報銷來置換他幫忙的那股生氣,於是問道:“這個客戶需求其實挺不合理的,你為什麽不告訴程曦?”

“曦姐胃病犯了,還得應付晚宴,跟進媒體發稿的情況。”徐曉彤說著,口吻認真,“這次分工,我本來就是負責第三方和後勤的,沒必要讓曦姐徒增煩惱。”

女孩兒還有些嬰兒肥的臉上寫滿了委屈,嘴上卻還說著為領導著想的話。陸垚的心軟了下去,說:“我的感覺沒有錯,你和程曦剛入行的時候,真的有些像。”

這句話像是一劑強心針,徐曉彤的臉突然就亮了:“真的嗎?哪裏像?”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程曦入行後,跟的第一個大活動是一個新車發布會,當時還邀請了一個很紅的女明星來站臺。”陸垚回憶著,語速有些慢,“女明星登臺用的所有服化,都是程曦和經紀團隊提前溝通、確定好的。但是臨登臺時,女明星突然變卦了,要求把鞋子換成某個品牌的白色高跟鞋。”

徐曉彤一聽就生氣了:“這個女明星怎麽這樣?!”

臨時變卦的人,太沒有職業素養了!

陸垚繼續往下說:“發布會不能延遲太久,程曦和女明星的團隊怎麽溝通都沒有用。最後沒辦法,她只能自己打車去最近的門店買。”

“你知道我們那時候的工資是多少嗎?剛轉正,月薪 5000 元,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就只剩 2500 了。而那雙鞋子,花掉了程曦 2500 元。”

那是曦姐半個月的工資呀!徐曉彤連忙問:“這是可以報銷的吧?”

陸垚答:“報不了。公司規定超過 2000 元的采買項目,必須提前報備,這你知道的吧?後來夏朗想用自己的工資補貼程曦,她也沒要。”

徐曉彤只覺得困惑:“為什麽?”

“大概是覺得女明星的服化由她來負責,她就該負責到底吧。”陸垚聳了聳肩,說,“後來活動結束了,女明星把那雙鞋丟在更衣室,程曦就把它帶回家了。”

徐曉彤一楞,說:“曦姐還留著自己穿嗎?”

媽耶,這個故事聽起來也太心酸了吧?!

陸垚沒有再回答,只是轉著方向盤掉了一個頭,拐進一個停車場,說:“走吧,超市到了。”

*

進口超市賣的東西,自然比普通超市高檔,但餘筱薈點名要的那個牌子實在是太高級了,徐曉彤和陸垚在超市裏撲了個空。

“現在怎麽辦?”陸垚看了看手表,心想著哪怕是立刻開車進市區去買,也肯定是來不及了。他說:“要不你先和程曦打個招呼,回去再好好和客戶解釋一下吧?”

徐曉彤搖了搖頭,眼睛像激光槍一樣在貨架上掃射。也許是受到程曦事跡的鼓舞,此刻的她恢覆了一些生氣,只見她眼疾手快地在貨架上了挑了三瓶其他牌子的洗發水,丟進了購物車裏。

陸垚不甚明了地看著她,問:“你買這些做什麽?”

徐曉彤露出一個“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說:“餘筱薈要的那瓶洗發水,最大的特點是無矽油、深層滋潤和玫瑰香型。雖然買不到那個牌子,但這三款洗發水也有同樣的特點,我帶著它們,總比空手回去要好吧?”

陸垚只覺得當下,自己這個客戶總監還不如一個實習生的覺悟來得高。他露出讚賞的笑容,說:“徐曉彤,你要不要考慮來我的團隊?轉正以後,工資提升 20%。”

這是挖角,也是誇讚。徐曉彤“嘿嘿嘿”地笑著,也沒正面回答,只說:“陸總,還得麻煩您送我回去。”

“行吧。”陸垚答應著,往購物車裏丟了些小零食,說,“你把這些一起結了吧,就當是給我的車費了。”

*

那邊廂,晚宴過半,酒過三巡。管弦樂隊已經退場,換上了搖滾樂隊。燈光暗下,音響開大,整個會場的氣氛已然達到了最高潮,但程曦只覺得所有的鼓點都敲在了自己的胃裏,痛得她冷汗直流。

阮之珩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她,只覺得光線迷離中,依舊能看看清她慘白的臉色。他快步走過去,扶住她:“怎麽樣?你還好吧?”

隔著薄薄的禮服,阮之珩只覺得她肌膚滾燙。他也顧不上此刻的場合,直接用手覆上程曦的額頭,說:“你發燒了。”

“我沒關系的,師兄。”程曦搖了搖頭,卻還是扶住了阮之珩的半條胳膊,“實在對不住,這個晚宴,我本該好好招待你的。”

“你別說話了。”阮之珩說著,將她整個人攙起來,“我記得這附近有家醫院,我帶你過去。”

程曦剛想拒絕,但胃痛與高熱已經讓她說不出話了,她無力地靠在阮之珩的懷裏,任由他攙著自己往外走。

只不過沒走兩步,突然有人擋在了他們前面。阮之珩擡頭,只見鄧虎端著酒杯,笑著說:“阮師弟,原來你在這裏。”

鄧虎說完,才註意到阮之珩身邊有人。此刻的程曦,面容被長發掩住,燈光昏暗中叫人看不真切。

鄧虎沒認出她來,以為這不過是阮之珩在晚宴上的“艷遇”罷了。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師弟下午的發言還讓人振聾發聵呢,這晚上就有美女投懷送抱了,真是叫人羨慕。”

阮之珩沒有心情和他應酬,只說:“鄧師兄,我現在有點兒急事,得先失陪了。”

“我懂,我懂。”鄧虎微微舉起酒杯,說,“這種事當然急。不過我之前和師弟討論的商業合作,師弟考慮得怎麽樣了?那也挺著急的。”

程曦已經整個人癱在阮之珩懷裏,閉著眼睛,有氣無力。阮之珩心下著急,也顧不上和鄧虎多說,只道:“那件事我們之後再聊吧。”

他說完,也不等鄧虎再說什麽,便抱著程曦,快步離開了。

看著阮之珩的腳步匆忙,鄧虎的目色倏地黯了下去。他掏出手機,拍下了阮之珩抱著程曦離開的身影。

*

郊區的醫院,狹小又安靜。急診醫生給程曦開了點滴和口服藥,阮之珩帶著程曦,坐在輸液室裏掛點滴。

整個輸液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程曦本就意識模糊,掛上點滴後就徹底睡著了。明晃晃的白熾燈,襯著她的臉色更加灰白。

阮之珩就坐在她旁邊,把自己的大衣外套蓋在她身上,握住了她沒有紮針的那只手。

時鐘和點滴都在走,阮之珩覺得這是重逢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好好看著程曦。之前的幾次見面,都是在工作場合,她永遠戴著專業且冰冷的面具,雖然喊他“師兄”,卻又拒人於千裏之外。

現在,她是虛弱但溫熱的,阮之珩終於能在她的臉上窺見十年前的眉目,那是一個永遠元氣十足的少女,對他掏心掏肺,又無欲無求。

如果那個時候,他好好珍惜的話……

回憶像走馬燈一樣在阮之珩的腦海中穿梭。在 R 大的時候,程曦是如何追求自己,兩個人在一起後,她又是如何付出的,以及自己在遠赴德國之後,又是如何對自己的感情幡然醒悟的……這些,他都想找個機會,好好說給程曦聽。

如果,她不是這麽抗拒他的話……

這時程曦的手機響了一下,她仿佛被驚動了一般突然睜開了眼睛。

阮之珩不動聲色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渙散的眼神漸漸聚攏,程曦花了幾秒鐘才理清眼前的境況。她剛想開口說話,才發現自己已經燒得喉嚨嘶啞,只能幹咳兩聲。

阮之珩看著,掏出一小瓶礦泉水擰開,餵她喝了幾口。

清水溫潤了她的口腔,程曦看著他敞開的西裝外套——這瓶礦泉水是他從懷裏掏出來的?

“水是自動販賣機買的,我怕太涼了,就放懷裏焐著了。”阮之珩解釋了兩句,問她,“現在感覺怎麽樣?”

程曦搖了搖頭,說:“還是有點兒昏昏沈沈的。”

阮之珩說:“醫生說你是過度疲勞造成的急性胃炎。你這段時間是不是都沒有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誰不想按時吃飯,好好睡覺呢?可是作息不規律是公關行業的常態,程曦已經盡量提醒自己珍惜健康了,只是每次項目跑起來,她就常常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日子一久,她也懶得和周圍的人解釋了。

她沒回答阮之珩的問題,只說:“我睡了多久?手機響過嗎?”

“沒睡多久,也就十幾分鐘吧。”見她病中還惦記工作,阮之珩嘆了口氣,問,“一份工作而已,值得你這麽拼嗎?”

程曦反而被他逗笑了:“師兄,對工作就是要認真負責,全力以赴,哪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

這倒是非常標準的“程曦式”回答了。阮之珩又問:“那為什麽要選擇公關這一行呢?”

程曦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來電。她拿起來,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明顯一楞,很快接起來:“餵,陸垚?”

“程曦,你怎麽不回微信?”陸垚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很急,他說,“你手下那個實習生,徐曉彤,剛才被客戶罵了,現在人哭著跑了。”

程曦頓時就在躺椅上坐直了,“怎麽回事兒?”

“你現在在哪兒?快來一起找吧!”陸垚也解釋不了那麽多了,只說, “這個徐曉彤是練田徑的嗎?也跑得太快了。”

“好,我馬上回去。”

程曦說著,就掛了電話。她和陸垚同事這幾年,鮮少見他這麽著急的樣子。阮之珩還來不及阻止,就見她幹脆利落地拔了針頭,壓針的膠帶上一下子就染上了血跡。

阮之珩也急了:“程曦,你做什麽?!”

程曦拿著手機站起來,身子還有些不穩,但語氣格外堅決:“我下屬出事了。師兄,拜托你送我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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