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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服務甲方的九字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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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服務甲方的九字真言

商務車平穩地駛離羅蘭湖酒店,阮赫連看著車窗,沒有說話,似乎在專心欣賞景區裏山明水秀的景色。

可秘書跟隨了他多年,知道阮赫連此刻的沈默代表了他正在生氣。

秘書翻開了日程本,看似在整理阮赫連接下來的行程,實則是在揣測一會兒可能會有的對話。

果不其然,過了片刻,阮赫連的聲音從後座傳來:“小陳,你對今天的事情怎麽看?”

“阮之珩發言的時候,臺下的反應很好。”陳秘書思考了一會兒,道,“尤其是他談到企業應該多給年輕人機會的時候,觀眾的掌聲非常熱烈。如果有心操作的話……這是非常不錯的傳播素材,有可能在全網引起討論。”

阮赫連聽著,沒有接話,只是十分不屑地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陳秘書拿捏著阮赫連的心思,問道:“需要我知會公關部一聲,提前做些準備嗎?”

“暫時不用。”阮赫連說著,嘲諷的神情更加明顯,“這應該是他和領馭汽車第一次公關露出,成不了什麽氣候,我們先觀望著。你也知道,有道出手必須一擊即中,至少要有星海汽車那樣的效果。”

“是,還是您想得周到。”陳秘書應著,連連點頭。

“董事會最近有什麽動靜嗎?”阮赫連又問,“他們都知道阮之珩創辦領馭汽車了?”

陳秘書答:“對,阮之珩畢竟是有道總的孫子,關於他的行蹤多少還是會傳回董事會。”

陳秘書這話很顯然引起了阮赫連的興趣,他坐直了身子,問道:“哦?他們怎麽說?”

“有一些董事還是很看好領馭汽車的。”陳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匯報,“他們也覺得……如果阮之珩能回到有道汽車,或許可以推進整個有道的新能源戰略轉型。”

阮赫連的面色徹底暗沈下來,語氣陰鷙地說道:“那些小狐貍,倒是很會盤算。”

有道汽車發展了四十多年,利益集團的關系盤根錯節,但一直以來,還能相互制衡。直到近幾年,國家政策支持新能源汽車發展,不少車企也陸續提出了“新能源轉型”戰略,有道內部也慢慢有了主張大力發展智能電動汽車的“革新派”。

有道汽車以燃油車起家,元老級的技術骨幹和董事立足於有道的燃油車專利技術和明星產品,在公司內部形成了自己的陣營,也是有了他們的支持,阮赫連才能穩坐董事長的位置。而阮之珩從小就對智能科技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這幾年又出走在外,致力於智能電動汽車的開發,一旦回到有道,很容易就和“革新派”們建立緊密的關系。

如果讓他回到有道,影響得可不僅僅是阮赫連“董事長”的位置。

自阮之珩小時候起,阮赫連便對他百般壓制,是因為看不得他天資聰穎,像極了自己那位同父異母、出類拔萃的長兄,擔心自己的兒子會像自己一樣,凡事都被阮之珩壓過一頭。

而如今,他阻止領馭汽車發展,幹預阮之珩重回有道,是因為在他看來,若想要繼續維護他們這一派系的利益,有道汽車第三代“接班人”的位置就必須交給一個和他關系更親近的人手裏。

畢竟他當年可以花了大力氣,才關閉了“北鬥星”實驗室,借此肅清了有道裏的“阮赫言派系”,怎麽可能讓他的兒子卷土重來?

“當年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阻止阮之珩去德國留學。”阮赫連說著,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沒有了慕尼黑工業大學和福爾斯總部的背景,他根本做不了什麽大事。”

“汽車制造業的創業難度堪比登天,不是隨便租個辦公樓,有條生產線就能搞定的。”陳秘書說得恭敬,竭盡全力地討好老板,“赫連總,您不如先放寬心,也許根本不需要您做些什麽,市場就會把領馭淘汰的。”

阮赫連聞言,本因為惱怒而緊繃的肩背終於松懈下來,兩只手攤開在身體兩側,形成一個放松的坐姿。他說:“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你要密切關註著阮之珩和領馭汽車的動向。”

陳秘書頷首,正要接茬,又聽阮赫連說道:“對了,剛才那個……是亞歷山大的陸……”

“陸垚。”陳秘書快速接上,“他和亞歷山大的程曦是競爭關系,程曦就是中午在休息室的時候,一直陪在阮之珩身邊的‘女公關’。”

“陸垚是想和有道建立合作關系嗎?”阮赫連了然地瞇著眼,笑道,“那你不妨和他保持著聯系,或許關鍵時刻,他也能為我們所用。”

*

熱鬧了一白天的論壇活動終於落下帷幕,夜幕初上,傍晚六點的答謝晚宴才是每年媒體論壇的重頭戲。

宴會在連城簡短的答謝致辭後開始,管弦樂隊在臺上演奏著優雅的音樂,侍者拿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徐曉彤穿著自己在網上三百塊淘來的小禮服,拿著一杯香檳,站在宴會廳的一角,眼睛滴溜溜地看著會場。

這裏有許多她平時只能在媒體報道裏看到的人,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愉快地聊天。不過,現在的徐曉彤對拓展人脈交際還沒有什麽興趣,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自助餐臺上各式各樣的美食吸引。

程曦的胃病犯了,正坐在宴會廳的一隅休息。高醒還在房間裏修改阮之珩下午的專訪速記。徐曉彤躊躇了一會兒,有些局促地走到了餐臺,拿起了一個餐盤。

在這華衣美服、歌舞升平的氣氛中,徐曉彤覺得自己作為一名“公關”,終於有點兒“公關”的樣子了。

可是,還不等她細細品味這其中的曼妙滋味,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聲:“徐曉彤,你怎麽在這裏?”

這個聲音讓徐曉彤不寒而栗,她百般不情願地轉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餘總,您也在這裏呀。”

“我是你們亞歷山大請來的貴賓,我在這裏不是很正常嗎?”餘筱薈雙手抱胸,問道,“倒是你,為什麽在這裏?”

我是亞歷山大的員工,我在這裏也很正常呀。

徐曉彤腹誹著,正想解釋,又聽到對方說:“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嗎?不是說要給我們珩總剪一個抖音小視頻嗎?視頻呢?”

徐曉彤只覺得頭皮發麻,但還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說:“視頻已經安排在剪了,一個小時內會發過來。”

這一個小時,就不能讓她安安心心地吃頓豪華晚餐嗎?

“哦。”餘筱薈說著,看了眼徐曉彤手裏還空著的餐盤,說,“那你現在去幫我買瓶洗發水吧。”

“什麽?”徐曉彤以為自己聽錯了,直楞楞地看著餘筱薈。

“去幫我買瓶洗發水。”餘筱薈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頓地說道,“酒店的洗發水太差了,我的頭發受不了,我只用得慣一個牌子的。”

她說著,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我給你轉賬,不會讓你花錢的。”

餘筱薈的語氣很不客氣,徐曉彤此刻只覺得火氣已經卡在了胸口。

誰還不是父母嬌生慣養的孩子了?

她強忍著想懟人的沖突,一邊默念著“九字真言”,一邊說:“餘總,您的頭發看起來又亮又順,一看就是天生麗質,和用什麽洗發水關系不大。”

這一句吹捧,餘筱薈顯然很受用。但她捋了捋自己的發尾,有些得意地說:“你們小姑娘懂什麽?越是好的頭發,越需要好的洗發水來養護。”

徐曉彤皺眉——這“捧”沒有用,是不是該“哄”了?她賠著笑臉說:“餘總,這荒郊野地的也沒大型商場。要不您今晚先將就一下,明天一早我就去給您買,可以嗎?”

也許是發現徐曉彤並不想去幫自己跑腿,餘筱薈一邊張望著四周,一邊說:“算了,我還是讓程曦去幫我買吧。”

她的語氣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輕蔑,但徐曉彤聽到她要去找程曦,立刻說:“我去買我去買,您把牌子發給我吧。”

曦姐正不舒服著,怎麽可能替她去買洗發水?

“捧著她”和“哄著她”已然沒有用了,那只剩最後一招“順著她”了。

“這就對了。”餘筱薈一邊說著,一邊給徐曉彤發了條微信,“年輕人還是要多把註意力放在工作上。好好工作才能升職加薪,到時候買件上檔次的禮服,進來這種地方才待得踏實。”

“叮”的一聲,徐曉彤的手機收到微信。她發現餘筱薈是給她發的私信,並沒有把這個需求發到工作群裏。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徐曉彤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只答:“我現在就去買,買到了就送到您的房間。”

她說完,扭身就走了。直到走出宴會廳的大門,一直繃著臉色終於垮了下來。

餘筱薈要買的是個沙龍級的護發品牌,別說羅蘭湖大酒店距離 B 市市中心有四十多公裏了,哪怕是她趕到最近的商場或者超市,人家很可能也關門了。

徐曉彤只能打開手機,看看現在還能不能預約一個同城跑腿服務。

陸垚離開宴會廳的時候,就看著她捧著手機,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好奇心作祟,他走過去問她:“你站在這裏幹嗎?”

看她今天這身裝扮,此刻應該在宴會廳裏感受美好才對呀。

徐曉彤被陸垚嚇了一跳,手中的手機沒拿住,一下子就滑了出去。陸垚眼疾手快地接住,瞟了一眼,便知道她站在這裏,是要在跑腿 APP 上下單,買一瓶洗發水。

“這麽遠,不會有人接單的。”陸垚把手機還給她,問,“誰要這個洗發水,你們客戶嗎?”

這個牌子的價格不菲,一看就不是徐曉彤這樣的小姑娘消費得起的。

徐曉彤只覺得洩氣,在餘筱薈的對比下,同公司的陸垚在她的眼裏,反而更像親人了。她也沒猶豫,癟著嘴便一五一十地說了。

陸垚沈默了一會兒,說:“你去把外套穿上,我帶你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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