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行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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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俠

晨風微涼,宋曜靈追著被觸動的陣法到了神醫谷外將近十裏遠的山莊,因為到了凡人多的地方,所以宋曜靈將劍拿在手上,以防不時之需,慢悠悠的走在鄉間小路。

因為先前布陣本就是意欲保護神醫谷附近的農戶,所以在離開時感受到了厲鬼的氣息以後,便直接來了這處。

禦劍而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被風驅散了通宵的困意,宋曜靈腦海中浮現出和那位阿懷姑娘擦肩而過的模樣,總覺得有幾分熟悉感,阿懷是個冰山美人,兩人只是點頭之交,但宋曜靈鼻尖仿佛還縈繞著久久不散的苦香味。

凡人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現在。

天氣並不晴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烏雲聚在遠處山尖上了一團,導致附近的農戶都趁著烏雲沒有飄過來之前在地裏耕作,即使是天色陰沈,涼颼颼的風吹過,人類的身體很快的就失溫的情況下,他們也爭分奪秒的幹活。

因為這處靠近伏蛟山,離宗門聚集之處很遠,一個坐落南方,一個靠近北地,而宋曜靈也不認為自己少年成名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所以並不擔心有人認出她來。

於是便大大咧咧的露出了自己本身的樣子,她很喜歡清晨,太陽還沒有完全的升到頭頂,吹來的風還帶著不多的草腥味。

路邊一只胖壯的黃犬沖著宋曜靈搖搖尾巴,汪嗚的叫了兩聲,它的主人似乎是見宋曜靈身著長袍的料子不凡,恐慌的將黃犬叫了回去,她是這麽猜的,但是很快發現並非如此。

不遠處響起幾聲鑼鼓,又有女人的唱叫聲,喊著:“吉時已到。”這樣的話,黃犬鼻子嗅了嗅,隨即便俯下身子,喉嚨裏不斷地發出低吼。

地裏的村民連農具都沒拿全,就作驚鳥散去,那黃犬似乎還想著留下殿後保護主人,被人捏著嘴筒,連拖帶抱的拽走了……

宋曜靈掐指一算,手中的白劍微微振鳴,便知道就是這一行鬼物觸了陣法。

她隱去身形,往前走去,越靠近前方分岔路,銅鑼唱叫聲就越發刺耳,明明紅轎應當是喜事,可天上卻飄著數不清的白色紙錢。

外圓內方的紙錢從她肩側飄下,陷入泥土地中的泥濘,系統問道:“又有花轎新娘,又有紙錢披麻,這是什麽意思?”

“冥婚。”宋曜靈右手掐了法訣,手指前頓時閃過一縷白光,她將手指抹過眼皮,再睜眼時瞳孔早就變成了金黃色,她能看見花轎中的少女驚恐的瞪大雙眼。

宋曜靈隔著紅簾與她對視,少女卻什麽也看不見,無助的淚水大滴的落在喜服之上,裙子上面卻早就是一片深紅,像永遠都不會幹涸的血液。

烏雲墜在半空中,馬上就要將整片大地吞噬,轎子裏黑漆漆的,只能透過一縷紅簾晃動時進入的光線看個大概,怪異的是,這頂花轎似乎用的是烏木,上面刻著詭異的紋理。

少女手腕被反綁在身後,她掙紮了許久,早就將細繩嵌入肉中,深得見骨,可她卻好像沒有知覺一般,仍然用力的妄想將繩子撐開,然後好從十幾號人中逃開。

將視線移到轎外,扛著花轎的四“人”都身著白衣,面色蒼白,走在前端的媒婆,嘴唇塗著大紅的口脂,行動僵硬,緩慢而又詭異。

一見就知它們是陰物,身上卻沒有厲鬼的氣息,這厲鬼很是謹慎,但宋曜靈仍然打算引蛇出洞,畢竟沒有厲鬼能受的住至陰之體的誘惑,即使是致命的危險。

修行之人更明白,風險與收益並存這句話,她才到此處不久,在神醫谷也未曾聽聞這附近有厲鬼作祟,但神醫谷不知,這附近的農戶一定知道,畢竟他們才是受害者。

剛才的隊伍走到分岔口,在岔口處燒了幾沓紙錢,又在地上插了五炷香,而後便向林中走去。宋曜靈跟在他們身後,路過岔口處仔細看了幾眼,又聞到與普通香燭不同的味道,正打算從地上撚起研究一下時就聽見一聲尖叫。

宋曜靈站起身忙追了上去,趕到時就發現花轎四分五裂的碎在地上,剛才天氣陰暗,轎內更是無光,她這才註意到剛才以為的花紋其實是某種晦澀的符文。

少女暗紅的喜服上也是像血線一般的紅絲,緊密的束縛在布料之上,像是無形的繩結一般。宋曜靈看著眼熟,卻又一時間想不明白究竟是在哪裏見過。

它們不像是第一次做這樣的行當,見到這樣的狀況也好似見怪不怪,少女因為過度驚恐暈厥過去,那唱叫的媒婆將她用白布裹了起來,眾“人”將她圍了一圈,跪在她身邊嘴裏念念有詞。

宋曜靈躲在不遠的樹後,她沒聽懂這群人在念叨什麽,不過也不打算再聽了,耐心告罄,宋曜靈走進林中,頭頂的烏雲在此時卻消散了不少,轟隆一聲驚雷之後。

少女癱軟在宋曜靈懷裏,宋曜靈將本來勒在她嘴角的白布扯下,束腕的繩結掉在地上,宋曜靈伸手探了她的脈搏。

幾“人”將頭緩緩轉動,漆黑的眼珠像是畫上去的一般,宋曜靈抱著少女,聲音冷漠:“人都死了還想著結親。”

它們徘徊在原地,卻不敢靠近分毫,似乎是畏懼鴻雲的劍氣,媒婆歪了歪頭,怨毒的語氣從喉中擠出:“至陰之體,你來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鴻雲環繞在宋曜靈身側,聞言動了動,還未等媒婆再說些什麽便沖上前去,將它們砍成了紙片,這些紙紮的人只是媒介,血紅發黑的鬼氣沖著宋曜靈沖過來。

宋曜靈一手抱著少女,右手擡手一擋,黑氣霎時間化為虛無,鴻雲湊到身側晃了晃,感受不到鬼氣之後便融到了宋曜靈身體之中,她的眼睛變為淡色,眨了眨眼,抱著氣息虛弱的少女離開。

與此同時,密林深處的華麗府邸之中,身著喜服的厲鬼猛地睜開眼睛,喉嚨發出詭異的陰笑,卻被門外的亮光晃得戛然而止,它羞惱的將鬼氣分了大半出去,又有一行陰物擡著花轎往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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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三百米,便是張家村。”系統適時出聲,宛若一個智能的導航,宋曜靈抱著女孩,感覺還沒有自己的劍沈,她道:“這附近為何還有人住?神醫谷之人不通修煉,很難庇佑他們,通常普通人都在宗門附近百裏,起碼能免於陰物或者野獸的傷害。”

系統道:“最近一年,天驕宗與靈門共同下了宗門令,只有定時上供上等的靈石才可以安紮在它們的地界。”

不用系統再說什麽她也明白了接下來的事,天驕宗乃是宋氏宗主宋霄做主,而靈門是宋霄所娶的續弦背後的宗門,兩人的結合更像是兩個宗門的聯手,至此之後天驕宗一家獨大,其餘的各個小宗門自然以天驕宗馬首為瞻。

而宗門令一出,連宗門弟子都需要無條件的遵守,普通人和修士本就沒有一戰之力,如何抗爭,有錢有權之人得以住在原處,其餘皆被趕到荒蕪之地。

神醫谷不與宗門為伍,住到這附近竟然算是幸運的,若是沒有這厲鬼作祟的話。

她神色不太好,想起之前的事,像是吃了一碗夾生的飯一般惡心,系統關心道:“雖然你曾是天驕宗的少宗主,但這件事也不是一人能阻止的。”

宋曜靈沒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沈默,她抱著少女走到了村口,入眼只有一片蕭瑟,幾縷稀薄的炊煙幾乎算是唯一的人氣。

她的聲音幽幽,像是在嗤笑,又像是在後悔,道:“我能的,只不過那時我竟然渾然不知外界的事,怪不得不敢放我出去。”

記憶如游魚一般鉆入腦海,宋曜靈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寒冷的冬日。

十七歲的宋曜靈已經是同輩中最強的存在,是身份高貴的少宗主,雖外表冷淡,但是心腸確實最柔軟的。

無論是外門弟子還是內門弟子,只要尋求她的幫助,從未被拒絕過,因此許多人都會在心底默默豎起一個裏程碑,看,這是我的榜樣,我要成為少宗主一樣的修士。

強大之人往往更有威望,高貴的身份也就代表著更強的責任,宋曜靈近乎沒有休息過,她會游走於有危險的地方,包括但不限於宗門,從八歲成為少宗主那天起,她就沒有做過一件讓人詬病的事情。

除了,婚約。

她與琴劍山莊的莊主,曾在幼年相識,在她八歲以前,父親從未見過她,她和母親留下的靈犬生活在宗門裏偏僻的孤山,誰人都能來欺負她。

直到那天,琴劍山莊來訪天驕宗,她的破院子也來了一個精致好看的少年,雖然她當時脫口而出的是姐姐。

那個少年叫許逸舟,他揉了揉宋曜靈的頭,問她:“我長的真有這麽好看?”

他說:“你要成為像你母親一般的人。”這是宋曜靈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見她的母親,她好奇發問,但是許逸舟只遞給她一本劍譜。

後來,宋曜靈突然就變成了少宗主,也不用住在孤山之中,她住在主峰,遵守著和許逸舟的秘密,每在深夜練劍之時都能見到女人殘影,她大概就是自己的母親。

宋曜靈越來越強,再見到許逸舟的時候,琴劍山莊卻已易主,他狼狽的樣子刺痛了宋曜靈,雙腿被打斷,昔日明媚的少年躺在乞丐堆中昏迷不醒。

宋曜靈第一次到神醫谷,第一次見到谷主,便是求他救許逸舟,谷主似乎是認出了她,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下來,只是救治重傷許逸舟要一味天山雪蓮。

其實也並非如此,只不過沒有雪蓮許逸舟便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雪山之巔,近乎無人能夠生還,更何況傳說中雪蓮有神獸的守護,宋曜靈還不夠強,但是她毫不猶豫的離開,七日未歸。

重傷之中,模糊的紅影從天而降,隨意揮著劍就將差點要了她命的神獸殺死,失去意識之前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許逸舟怎麽辦。

但是她沒有死,神跡一般的醒過來,拿著雪蓮回到了神醫谷。

許逸舟並無大礙,除了谷主也沒人知道宋曜靈為許逸舟取了雪蓮,谷主的眼神怪異,但是當時宋曜靈卻並沒多想。

宋曜靈要給許逸舟報仇,他卻仍如初見那番笑得明媚,他說:“自己的仇要自己報,這樣才痛快。”

即使這樣,宋曜靈還是強硬的昭告天下,她與許逸舟有婚約在身,為了震懾,也是為了表態。

一時之間天下嘩然,得知消息的宋霄也沒有辦法,宋曜靈的威信隱隱有超越他的意向,也沒人懷疑這不是天驕宗的意思。

此事不了了之,許逸舟因為婚約的緣故被迎回山莊,在似虎環狼中爭奪屬於自己的產業,宋曜靈則被禁足宗祠之中受罰,足足一年,每日鞭刑三十。

也因此,錯過了宗門令一事。

回憶被抽泣聲打斷,天空淅瀝瀝的下起小雨,格外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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