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2章

景和十九年,二月。

洛城外,雲來寺。

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山腳下。

車夫下車將腳踏放在馬車下方,馬車內先是跳下來兩個侍女模樣打扮的女子,手上挎著兩個籃子,看樣子裏面放的都是些香蠟一類。

兩名侍女恭敬的彎腰站在腳踏旁,隨後出現的是一位身著淡青色裙裝的少女,其中一名侍女上前一把,將一只手臂伸出來,少女搭著侍女的手,踩著腳踏走下馬車。

待少女下車後,侍女又退回去站在一旁。

這少女看著十七八的模樣,面容姣好,但眉眼間又帶著幾分清冷,使她看起來多了些沈穩。

少女再轉身,沖著馬車車廂輕聲叫了句:“娘親。”

話音剛落,一位中年婦人便從馬車中出來,少女搶在侍女之前將手遞了過去,婦人笑著看了看少女,將手搭在少女手上也走下馬車。

說是中年婦人是因為這少女叫她娘親,但實看面容,保養的卻是很好,只眼角處有些微細痕,乍眼一看像是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

單看面容的話,誰又能想到這已經是一位妙齡少女的娘親了。

待婦人下車,一旁的侍女便轉身去對車夫說了些什麽,很快車夫就駕著馬車離開了。

婦人擡眼望了望山上,便對自家女兒說道:“令儀,我們上去吧,待會兒若是晚了,怕趕不上好時候了。”

名叫令儀的少女輕聲答應。

這二人便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許禮道的妻子陳茵和女兒許令儀。

雲來寺不愧是有著洛朝國寺之稱,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很是熱鬧。

上山時頗費了些功夫,因為是第一次來,對路還不太熟悉。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終於看到了雲來寺三字。

再往裏一看,來往香客延綿不絕,許夫人便也帶著女兒踏了進去。

許禮道在一月前才被朝廷召回,被授大理寺少卿之職。這些年許禮道在江北域雖說是有成績的,無奈就是性格過於剛正,不願向那些阿諛奉承之輩學,逢年過節也只是托人帶一份薄禮送與老師罷了。

但老師早已告老還鄉,不再過問朝堂之事。

朝堂中又沒有幾個能說的上話的人,有些事情洛城那邊有些人為了行自己的方便就能壓著就壓著。

雖說自家兄長是個將軍,武將之身於官員調動之事又怎能插的上手,還更別說品職並不高。所以這升職之事,便遲遲沒有動靜。

直到兩月前,洛城那邊不知怎麽的,隔了這麽多年,突然想起這江北域還有一個做了許多年的狀元郎刺史,便一旨調令將許禮道調回了洛城,升為了大理寺少卿。

洛城這邊的調令給的很急,交接工作等都只給了一月時間。

要求盡量在一月時間上任。

所以也算是來的來的匆忙。

一月的時間,許夫人忙著打理府中事宜,畢竟是初來乍到,在洛城許多習俗禮節之類的都與在江北域時不同。

許令儀則更不必說了,第一次到洛城,沒有相識的姐妹相互約著游玩,又不熟悉洛城,就更沒有出門了的時機了。

今日則是許夫人終於將新府事情打理的差不多了,便想著去寺裏上柱香,算是求得許禮道在大理寺安安穩穩。

且帶著女兒出門轉轉,認認路,這畢竟是以後要常住的地方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到雲來寺這一出。

上完香後,許夫人又去找主持求了幾支簽。

全家第一次來洛城且今後很有可能就要一直留在洛城。

各方神靈都該拜拜,各種事情都該算算。

哪怕只是為求自己一個心安。

許令儀見母親解簽去了,便繞著這雲來寺到處逛了逛,算是熟悉了一遍。

當帶著侍女走到雲來寺後門時,她發現那木門是半掩著的,並未關上。

站在遠處從半開的門縫中依稀能望得見一片薄霧籠罩著的翠色。

懷著好奇的心理,許令儀領著侍女走近了,漸漸靠近那扇門。

此時,突然刮起一陣風,從外面吹來,將本就是半掩著的木門吹開了。

門後的景色映入眼簾。

原來那在門縫中所見到薄霧來自於對面,對面山上的樹木若隱若現。

再細看,原來這後面外竟然有一條頗為陡峭的小路,小路的盡頭像是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

那處滿是發著嫩芽的樹叢,看那樹的形狀高低像是桃樹。

不過現在還未到開花的時節,便不能靠著花來分辨了,且隔著著實有段距離更別說靠著才長出的嫩芽葉片來辨別來。

那嫩綠的顏色都是和自己身上所穿的淡青色有點相似。

不過,再仔細看。

那片嫩綠似乎在微微顫動著,應該不是剛才那陣風的緣故,風已經就刮完了。

倒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枝椏的晃動。

隨著枝椏的不斷晃動,突然那半山坪上出現了一個身穿月白色的身影,那道身影不斷揮舞著手中的長劍,連帶著周圍的樹枝輕晃。

行雲如流水的動作,翠色中一抹顯眼的月白,唯美的似一幅會動的畫卷,牢牢的抓住了高處門後少女的全部心神。

直至那身影緩緩收劍,才能逐漸看清那月色的大概輪廓。

看身形像是一個男子。

當意識到這是一個男子時,許令儀便帶著侍女轉身準備離開。

雖說洛朝比之其他國家在人情關系上是要開放和包容許多,但這其中也並不包括未婚女子與陌生男子於一處相會。

且,自己這又不是相會,但總歸是不好的,更別提剛剛自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看了許久的“畫卷”了。

現在離開才最是優解。

許是感覺到了什麽。

半山坪處的男子轉過身來,看見的便只是一抹淡青的裙角自低空中劃過,兩個身影從門後快速離開。

男子也沒在意,繼續轉身練劍。

左不過是觀劍之人罷了。

當許令儀回到前院時,恰巧遇到母親的侍女來尋自己。

便隨著侍女去寺門口和母親會和。

“你去哪兒了?怎麽現在才回來,我的簽可都解完了,半天了,都不見你的人影。”許夫人笑著看向自家女兒。

並未因為女兒閑逛而使自己在寺廟門口等待而生氣,只是單純的好奇打趣。畢竟自己的女兒自己清楚,絕不是不懂事胡亂跑之人。

“娘親,我剛才就在這寺廟裏逛了逛,想著以後是會常來的,就想先熟悉熟悉環境嘛。”少女親昵的回答道,便說還邊伸手去挽住自家娘親的胳膊,盡顯少女的嬌俏。

“不過,走到後門處時,像是有人在後山處舞劍,那劍法淩厲流暢,頗有一股江湖俠客之風。”許令儀挽著娘親邊走邊說。

“你又知道是江湖俠客之風了,你才見過多少?”許夫人笑著拍了拍許令儀的手,搖了搖頭。

“我就是知道,爹爹給我講的故事裏的江湖俠客都是那樣的,飄逸的劍法和敏捷的身姿。”許令儀不服氣的撇了撇嘴。

“不過,還是有點差別的。”想到這裏,許令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噢?什麽差別?”

“就是爹以前給我講的故事中,我都以為江湖俠客即使是身姿飄逸但也是那種高大魁梧很有氣勢的感覺,這樣的人,行走江湖才不會吃虧。”許令儀回答。

許夫人一臉疑惑“誰給你說的一定要是那樣的形象?你爹故事裏的形容還是你爹給你說的?”

“這倒也不是,爹給我講的故事也沒有詳細說這些。”

“那你怎麽?”

“主要是……爹爹和舅舅都高大魁梧,我就以為……”說到這裏,許令儀不好意思的臉紅了點,仿佛是在為自己以往片面的認知而感害羞。

“你啊,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以後你都會慢慢了解的。”許夫人輕輕拜了拜許令儀的手。

母女倆邊說著邊往山下走去。

……

走到山腳下時,馬夫和那侍女都已規矩的站在馬車旁,等著他們了。

等許夫人和許令儀上車之後,侍女也快速上車。

馬夫便駕車往回走。

回程路上,馬車裏。

許令儀會想起自己自己過去的有誤差的認知由來。

身為江北域刺史唯一的掌上明珠,許令儀自小便是看著和聽著父親抓壞人、審惡人的事跡長大的。

對於其中抓捕壞人的能人幹將很是好奇。

於是在自己還小的時候,就經常纏著父親,想讓父親給自己多講講關於好人、壞人和江湖的故事,或者等到舅舅到府上時,也經常纏著舅舅講些英雄沙場的故事。

作為江北域刺史府唯一的掌上明珠,許禮道向來是對這個貼心小棉襖有求必應的。陳恪,也就是許令儀的舅舅,也對自己妹子這個寶貝女兒寵愛的緊,要星星絕不給月亮。

於是就在父親和舅舅的愛護和故事加持之下,導致許令儀對英雄、俠客的認知出現了一點點的片面性。

因為父親和舅舅,即使是自己經常聽故事,但也從來沒有真的見過或者也沒有想過會有其他不一樣的存在。

至少以前一直幻想的是高大威武的身影,至少要是滿臉胡子,看起來兇神惡煞的才行,那樣才能震的住壞人,讓壞人乖乖聽話,束手就擒,然後在揮動著手中的劍或者刀,讓人懼怕。

嗯,就像是父親和舅舅那種。

再不濟也要像是府上家丁護衛或者舅舅的手下一樣。

但今天猛的一看到與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場景,著實是吃驚了一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至少在自己看的時候,未有片刻的停頓,動作渾然天成。

突然間又為許令儀打開的另一個世界。

其實,英雄劍客也可以是這樣的吧,不需要多麽唬人的外觀,光靠自身的劍意就能讓作惡之人受到威脅。

以前的自己還真是……

“令儀,令儀。”許夫人喊道

“啊,娘親,怎麽了?”許令儀回過神來

“娘說,待會兒回去的時候去給你看看時下流行的新衣服和新首飾。咱們都來洛城這麽久了,還沒好好逛過呢,待會兒啊,娘就帶你好好去看看啊。”許夫人一臉溫柔的看著女兒,“看上什麽,咱們就買什麽。”

“娘親,你真好。”許令儀將頭輕輕靠在許夫人肩頭,微微蹭了蹭,撒嬌道。

“娘親不好還能是誰好?你可是娘親和你爹的寶貝女兒,不疼你疼誰?不對你好對誰好?”許夫人理所當然。

“一定要給我們令儀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這洛城少女有的,咱們令儀也不能差。“許夫人邊說邊盤算著待會兒要置辦的東西。

“嗯,我們去看漂亮的衣服和首飾,不過不只是給女兒買也要給娘親買,娘親才是最漂亮。”

“你這甜言蜜語哄人的功夫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跟爹學的,誰叫爹平時就是這麽誇娘親的呢,做女兒的是該學習學習嘛。”

“你啊……”

母女倆就這麽一問一答著。

路上,車馬悠悠。

……

傍晚

榮軒樓,雅間。

“韞知,你今日又去桃花坪練劍了?”一位身著紫色雲錦的男子笑著問道。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衣服的男子。

兩者看起來年紀都不大,約莫有十八九歲的樣子,也可稱作一聲少年。

“嗯,多練劍還是有好處的。”被叫做韞知的少年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今日練的怎麽樣?可有什麽新的感悟或者體會了?”紫衣少年將手中折扇合上輕點兩下。

霍韞知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隨後

“沒有,也就還是那樣,不過,下次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練劍這種事情就是要堅持,像你這樣的可不行啊。”霍韞知一臉好笑的看向好友。

“別,可饒了我吧,你堅持就好。”

“錦修,你呀……”

“……”

晚風輕拂過街巷,迎著窗外江面上傳來的聲聲吟唱,以及周邊小販的叫賣聲。

洛城的夜晚,一如白日一樣繁華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