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如雲卷7

關燈
31.如雲卷7

31.

如雲卷7

紫宸殿內,趙麟坐在案前看奏折。他倒沒有多勤於政務,只是王座之下,既是萬民的頂禮膜拜,也是群狼環伺的萬丈深淵,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在宮中長到這麽大,他最不缺的便是生存的本能,所以即使不喜歡,他還是納了那麽多女人放在後宮當擺設,就是為了平衡朝中的利益關系,讓這些女人背後的家族能夠為他所用。

很快將近午時,張公公躬身問道: “陛下,要不要傳午膳了”

趙麟從奏折上擡起眼,揉了揉太陽穴,最近寧殊不太愛搭理他,時間像一下多出很多,但也提不起興致做其他事情,反倒覺得好像更累。

這時,外面傳來宮人唱喏聲: “太後娘娘駕到!”

趙麟不禁皺了皺眉,他對太後的感情很覆雜,畢竟是生身之母,但因著從小受盡冷眼被欺負的經歷,覺得自己母妃不能像其他宮妃一樣護著自己的孩子,只會每天晚上在他跟前抹眼淚。

但是母子倆畢竟相依為命多年,只要太後不過多幹涉他,他還是很願意母慈子孝的讓太後安享晚年。

趙麟起身,將太後扶到了桌邊坐下, “兒臣正要用午膳,午後陪兒臣用些吧。”

太後看著他笑道: “正好,母後給你燉了些冰糖燕窩,你用些潤潤再用膳。”

趙麟不太喜歡這些甜甜膩膩的東西,吃了幾口就沒用了,太後曉得他的脾性,也沒強求。母子倆安安靜靜地用完了膳,完全沒有尋常母子的那種親近。

因為各種原因,太後也是有些怵自己這個兒子的,一半是出於沒能保護好幼年趙麟的自責,一半是出於卑微出身的自卑,而且趙麟的上位她也沒能幫到什麽,所以向來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說什麽。

但是身為太後,身為一個母親,有時候她又不得不站出來,比如涉及天子的子嗣問題。

用完膳凈手後,太後才不急不緩地說明自己的來意, “皇後昨兒個給哀家請安,提了幾嘴她兄長的事情。依哀家看啊,範氏這事雖做的不地道,但也不過是個婢子,沒有為了個婢子將主家處決的道理。而且太師府的意思都是不想追究了,希望能將範氏放出來,這事情啊,也可就此揭過了。”

趙麟不禁皺了皺眉,在他看來一個婢女的性命無可無不可,這樣的案子都不會拿到他案頭來說,但他第一瞬間想到的卻是寧殊定不會答應的。

在寧殊眼裏,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到了大理寺的命案都是關天的事情,而紅香一屍兩命,死狀可怖,與她是不是一個婢女沒有關系。

他才猶豫了一瞬,太後就在那抹起眼淚道: “母後知道你日理萬機,平日裏也不敢來叨擾你。你向來也是個有主見的,見天地跟著汝陽侯府的那小子,母後也未在你跟前多說什麽。”

“只是你到底是一國之君,是這天下的君王,到底該體恤一下自己的皇後,趕緊生下個小皇孫才是要緊事。”

說著擡了擡眼道: “你都多久沒到鳳儀宮去了”

趙麟煩不勝煩,冷著臉道: “就算是母後,也不該管到朕的床榻之事吧”

太後一楞,像是沒想到趙麟會如此冷漠不留顏面,不由哭得越發傷心了,掩面哀泣道: “母後說的話你就這麽聽不進去了嗎你就這麽不喜哀家嗎”

趙麟覺得女人這種生物果然沒法理喻,偏偏這是自己的生母,他也沒法真拿那些雷霆手段對她,一時不勝其擾妥協道, “你別再哭了,朕會吩咐大理寺將範氏放出來。”

“至於其他,母後你就別操心了,兒臣自有安排。”

太後一噎,她在宮中多年,倒不缺眼力見,知道再糾纏下去也討不了好,再加上她本來也就為了這事來,達到目的也就夠了,傷了情分倒不美了。

她直接抹了眼淚,又作出一副慈母樣,關心了趙麟的生活起居,又叮囑了些便離開了。

等到晚間,趙麟將寧殊召進宮,問了一番後,試探道: “這範氏也是個可憐人,太師親自進宮替她向太後求了情,要不還是將這範氏放了”

寧殊聞言,直接起身跪到地上,頭埋在兩掌之間,冷聲道: “性命不分貴賤,紅香一屍兩命,範氏按律當誅。”

趙麟看著他躬身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不禁有些心猿意馬,也沒什麽心思在乎什麽範氏什麽紅香了。他已許久沒好好看過寧殊了,自那日太師府一別後,他還硬是撐了這好幾日都沒去找這人,整日呆在宮內,除了上朝就是看奏折,看起來相當的勤政,他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只是偶爾心裏會空落落的,幹什麽都提不起太大興致,每天看的奏折還沒有成天想著溜出宮去看寧殊那時候多。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怎樣一股氣性撐著,硬是撐到現在。當然,他是不會承認他想見寧殊了,他告訴自己只是因為太後的要求,他才不得不將寧殊召進宮。

可才見到這人,他便將所有一切都拋之腦後了,什麽範氏,什麽紅香,太後的殷殷叮囑和太師府的求情,在這人面前都沒忘得一幹二凈。

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這人雪白的脖頸和倔強清泠的聲音,讓他的心蠢蠢欲動。

等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都伸出了手指就要撫摸上那人的脖頸了,不禁有些微惱,心底暗暗唾棄自己,若是真摸上去了,他覺得怕又要好久都哄不回來了。

他轉而將寧殊扶起來,一本正經道: “範氏該如何處置,朕不會幹涉你,但朕還是很好奇,當初你認為吳氏罪不至死,為何範氏又按律當誅”

“在世人眼中,範氏所犯之罪還沒有吳氏惡劣,而吳氏按律本也該當誅罪無可恕。”

但他即使裝得再平靜,他的眼神也出賣了他。

寧殊被他那視線燙到了,忍不住別開了臉,看起來比趙麟還要冷靜道: “範氏和吳氏自不一樣,範氏是為了一己私欲,吳氏是迫於無奈,每個人都有為了自己的性命反抗的權利,但不能為自己的私欲去謀害他人。”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範氏和紅香不論主仆,亦無差別。”

趙麟不覺一震,道理向來很簡單,人們不是不知道,只是走著走著好像就會忘了,尤其當人掌握的權力越大,財富越多,萬般眾生性命都如螻蟻一般,可以玩於股掌之中時,便會忘了這樣簡單的道理,以為自己的生存和欲望更高人一等,其他人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宮中這樣吃人的事情並不少見,大家族後宅中的陰私也不稀奇,很多人甚至都習以為常,便也不覺得範氏所做有什麽過分的了。

他喜歡看寧殊這樣單純而倔強的模樣,就像黑夜裏的燭火一般,如此微弱,仿佛只要被風一吹就會熄滅。他忍不住挑撥燈芯,只想讓這燭火燒得更為熾烈。

他上前一步,越發逼近寧殊道: “可這是你的道德律,不是天下人的道德律,亦不是寫到了十三目裏面的律法。”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點他的胸膛, “你又如何認定你的道德律一定是正確的”

寧殊一瞬間甚至有些迷惘,他覺得一定是趙麟的詭辯太厲害了,他如何認定自己的道德律就是對的面對趙麟的逼近,他沒有後退一步,好像後退就是輸了一樣。

轉念之間,他輕笑一聲道: “殺人償命,這是刑律中明明白白寫著的,陛下莫想要騙我。”

趙麟痛快笑起來: “哈哈哈,想不到小殊你竟如此可愛——”

他像是從未見過如此好笑之事一般,只差彎腰捧腹了,寧殊完全不理解笑點在哪,不禁有些暗惱道: “陛下笑什麽”

趙麟擦了擦笑出來的淚花,敏感地嗅到一絲不對勁,露出強烈的求生欲道: “沒,真沒什麽——”

說著徑自拉起寧殊的手,軟語哄道: “小殊,你莫要生朕的氣了好不好”

當初太師府那點口角,明明是趙麟自己被氣到了,也只有是對著寧殊,他被氣到了還要回過頭來哄這人。

寧殊瞧他這模樣有點像撒嬌的大狗,但他知道這人就是一頭隨時會發瘋的野狼,對一頭狼心軟只有被吃幹抹凈連骨頭都不剩的下場。

他並不想就著這臺階下來,畢竟臺階之下也無路可走。他退後幾步道: “陛下若無其他事,臣便先退下了。”

說著便轉身離開了紫宸殿。

趙麟有些懵,不知道這人怎麽說變臉就變臉,他都這樣低聲下氣了,那人還是不肯給他幾分好臉色,不禁又被氣到了。但到底在宮中,宮人耳目眾多,也不好弄得太難看,想著還是等天黑再溜出宮去瞧這人好了。

他又回到案前坐下,手裏拿著奏折發呆,想到寧殊方才的模樣,覺得這人怎麽就這麽可愛,不禁又忍不住在那傻笑起來,想著他的小殊都這麽可愛了,他還怎麽忍心生他的氣呢——

————————

趙麟:寶寶又是被氣到的一天,不過瞧在小殊那麽可愛的份上,還是不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